第47章 變強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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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吐,曉寒深重。鳳棲城客棧的那方庭院內,青石板上凝著一層薄霜。

戴玉嬋那襲青衣背影已然沒入長街的霧氣之中,連最後一絲衣袂的殘影也再尋不見。院內無聲,唯余晨風穿庭過戶,捲起幾片枯黃落葉。

林寒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丹田處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

不遠處石階下,那只精鐵拳套孤零零地側翻在地,其上鐫刻的陣紋在晨光下泛著幽冷淒厲的寒芒。

周遭萬物皆在蘇醒,唯獨這削瘦少年,周身似被抽乾了最後半點鮮活之氣,淪為一具灰敗的泥塑木雕。

氣海之內真氣渙散,四肢百骸皆軟若爛泥。他仰起頭,一雙眼眸深陷,瞳孔中盡是死灰之色。

日影漸移,金烏破雲。

「你方才,最後半寸收了拳勁。」

庭院一角,孔青黛懷抱那對半月形鈎爪,默然立於廊柱之下。

適才電光石火間,她橫插一槓擋在戴玉嬋身前,實則論及修為底蘊,她這金丹初期遠不及林寒那般剛猛霸道。

可林寒那挾著十成狂暴真氣的「破陣拳」,在觸及她鈎爪的最後一瞬,竟如泥牛入海,未曾將一絲暗勁透將過去傷及戴玉嬋分毫。

生死相搏,留力即是留命。他終究,是收了手的。

林寒身子猛地一顫:「我……下不去死手。師姐她,這是在逼我替她選一條絕路,可這等遭天譴的決斷,我林寒如何做得出!」

他雙手深深插入泥土之中,悲戚之音在這空曠庭院中回蕩。

方才揮拳那一刻,戴玉嬋不閃不避,未曾催動半點護體罡氣。

那雙素來清澈堅韌的垂淚眼中,分明透著一股死志——她將生殺大權全盤托出,任由他來決斷。

若他執意要全那虛無縹緲的名節,便只需一拳擊碎她的天靈蓋,全了這寧死不屈的貞烈。

可他相伴十數載的青梅竹馬,便活生生立在眼前。

那不作半點抵抗的絕然,化作一座無形大山,生生壓斷了他的臂骨。

他如何能親手誅殺一個引頸就戮的師姐?

便是孔青黛不曾出手格擋,那剛猛無儔的鐵拳,亦注定會頹然懸停於戴玉嬋的面門三寸之外。

故而,戴玉嬋笑了。因為這懸停的一拳,便是他的答案。

這局棋,這番爭執,他敗得徹頭徹尾。

論修為,他不及那大乘期魔頭萬一;論道心堅韌,他沒有師姐捨身飼虎的決心。

他引以為傲的滿腔熱血,在那殘酷世道面前,竟成了天大笑話。

「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我太弱了……我修這勞什子劍道有何用!我連自己的師姐都護不住!」

「砰!砰!砰!」

失去拳套庇護的血肉之軀,發瘋般地捶打著堅硬的青石板與凍土。

骨節碎裂的鈍響伴著飛濺的血珠,在地上砸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這滿腔的無能狂怒,終是只能向這不會還手的死物傾瀉。

「世道險惡,這本就是個十死無生的殺局。明王殿下親自做局,任誰來也破解不得。你莫要再這般作踐自己了。」

孔青黛望著眼前絕望嘶吼的少年,眼中閃過一抹同病相憐。

她這等世家旁支,為了宗族利益尚且淪為案板魚肉,更何況他們這等毫無根基的底層散修?

在這天羅地網中被絞殺,錯不在林寒,只在那高高在上的強權。

「有法子的!定然是有法子破局的!是我懦弱……是我道心不堅!」

拳頭猛地頓在滿是血污的泥地中,林寒霍然抬起那張涕淚交加的臉龐,眼底布滿血絲:「若是昨夜……若是我昨夜敢橫劍自刎於這庭院之中,以死明志!師姐她那般烈性,定會毫不猶豫地追隨我於九泉之下!咱們同赴黃泉,那孔素娥便有通天的手段,也絕得不到一個活著的轉陰靈根!便斷不會有今日這等屈辱勾當!可我……我在這院中打了一整夜的拳,像個沒頭蒼蠅般思量了一整夜,卻終究是貪生怕死,下不得這玉石俱焚的狠心。反倒是師姐,孤身一人扛下了所有因果!」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在他的邏輯里,貞潔與道義重於泰山。

只要他敢用命去填,戴玉嬋必會生死相隨。

可他終究退縮了,這怯懦,成了刺穿他自尊的最後一柄利刃。

「你……你這心思未免太過偏激陰狠了些!萬幸你未曾走出這等絕步。」

孔青黛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腳步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她看向林寒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悚然。

這少年滿口的大義凜然,骨子裡竟藏著這等要拉著心愛之人同歸於盡的病態執念。

「除此之外,還能如何?師姐的清白若失,紅丸被奪,這等奇恥大辱,比殺她千百次更甚!我與師姐並未定下三書六禮的婚約,若由我來碰她,那便是我這做師弟的喪盡天良,玷污了她的玉潔冰清。我們烈雲山莊的弟子,寧可粉身碎骨,也絕不容忍這等污穢苟且之事!」

林寒松開抱頭的手,五指深深抓入凍土之中,隨後猛地握緊。

那力道之大,骨節隱隱作響,猶如想要隔空抓住戴玉嬋離去的手腕。

可那冰冷堅硬的泥土,卻無情地從他指縫間簌簌漏出,一如他再也無法輓回的過往。

「可你心裡,分明是傾慕戴道友的,不是麼?戴道友對你亦有生死相隨的同門之誼,她絕不排斥於你。你死守著那點腐儒規矩不肯碰她,結果便是眼睜睜看著別人用強權去將她據為己有。」

孔青黛徹底看清了這對師姐弟之間扭曲的羈絆。世間怎會有這般作繭自縛的道理?情投意合之人,竟被那死板的道學規矩生生逼成了陌路。

「我若趁人之危提出這等要求,我林寒與門外那些饞涎師姐體質的禽獸又有何異?我這輩子都不配提那個字!師姐她素來清高,她沒有選擇逼我,正是因為她懂我。她寧可自己去扛那鳳棲宮的滔天業障,也不願將這違背倫常理教的道義重壓,施加在我這師弟的肩頭!」

守持道義者,必被道義所囚。

兩人皆被那病態的道德枷鎖死死捆縛,在這骯髒渾濁的修真界中,近乎瘋魔地渴求著彼此皆是白玉無瑕,最終卻只能在現實的碾壓下粉身碎骨。

「那便這般認命了?就任由戴道友這般步入那虎口?」

孔青黛長長嘆息一聲。

她心中確有幾分隱秘私心,盼著這兩人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揚鑣。

可如今見他們分得這般慘烈淒絕,心底那點小女兒家的心思,也被這沈甸甸的惋惜所衝散。

「孔素娥這老妖婆,絕非善類,行事狠辣毒絕。可那鞠景……卻也算不得甚麼大惡之人。昨夜我已全然想通透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皆是那孔雀明王在暗中做局。師姐心思縝密,她定也瞧出了端倪。此番低頭,是師姐深思熟慮後的抉擇。」

林寒咬碎銀牙,儘管鞠景是這場毒局中唯一的得利者,但他不得不承認,從合歡宗到鳳棲宮,這凡人少宮主所展露出的底線與行事做派,確有幾分君子之風。

「師姐對那姓鞠的,心底並不排斥。若是換作那合歡宗趙執事那般下作逼迫,師姐便是有十條命,也早當眾自爆金丹,落個乾乾淨淨了。正因為接手之人是鞠景,師姐她……她才說服了自己,選擇了妥協。」

同為強權脅迫,合歡宗的手段是令人作嘔的生吞活剝;而這鳳棲宮少宮主,卻給這等醃臢交易披上了一層溫情脈脈、寬和以待的外衣。

鞠景的存在,成了一劑麻痹痛覺的軟筋散,讓那寧折不彎的俠女,心甘情願地放下了刀。

「啊——!師姐——!」

一念及此,那股失去摯愛的絕望猶如萬蟻噬心。

明明是自幼相伴、早已在心底刻下他林寒烙印的師姐,卻被他親手推入了旁人懷抱。

那血肉模糊的雙拳再次瘋狂地捶打著大地,殷紅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淌,染紅了霜土。

「你這般作踐自己,你師姐也斷不會回頭了。你若是當真這般不甘,便去將她攔回來啊!」

孔青黛素來不善言辭。

若是面對一個怒髮衝冠、失去理智的莽夫,她尚能出言勸解其冷靜體諒。

可眼前這少年,他甚麼都懂。

他把人心、局勢、大能的算計,乃至戴玉嬋的無奈,全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面對一個清醒著走向深淵的絕望之人,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寒看得太透。這漫長一夜,並非只有戴玉嬋在生死邊緣苦熬,他林寒的靈魂同樣在油鍋中煎炸了一宿。

他找不出半個字來阻攔戴玉嬋。

那句「名節重於性命」的酸腐說辭,在漫天大能的威壓面前,薄如蟬翼,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

他更沒有那個光明正大的未婚夫身份,去指責對方不守婦道。

「攔?我拿甚麼去攔!師姐斥責得字字泣血,我太弱了……在那只手遮天的明王殿下眼中,我連一隻螻蟻都不如!」

他頹然仰倒,一雙空洞的眼眸直愣愣地盯著九天之上的流雲,精氣神已然全盤潰散。

那被現實無情打斷的脊梁骨,令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傲氣。

皮肉之苦早已麻木,唯有道心碎裂的鈍痛,如跗骨之蛆。

「正因為你如今修為淺薄,戴道友才願背負這等千古罵名,替你掙出一條生路、換來成長的光陰!她待你即便未曾生出男女風月,那自幼同門的情分亦是重若千鈞。她受盡折辱,難道便是為了換你在此地如爛泥般頹廢等死嗎?!」

孔青黛看著這眸中徹底熄了火光的少年,心如刀絞。

面對那等主宰天地的大能,這等凡塵螻蟻的無力感,她體會得比誰都深。

林寒與戴玉嬋曾在元嬰凶獸口中救下她一條賤命,如今,哪怕是出言喝罵,她也要將這少年從那萬劫不復的泥沼中生生拽出來。

「我變強又有何用……縱是修得通天徹地之能,我想要拼死守護的人,也早已不在了。難不成,你指望我能在那金丹六轉之前,從這天下正道魁首的眼皮子底下,將她強搶回來?」

林寒唇角勾起一抹狀若癲狂的慘笑。

毫無盼頭,毫無希冀。

戴玉嬋以為他執迷不悟,實則,他是想得太過通透,通透到連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都給掐滅了。

「有何不可!你昔日敢以金丹之軀迎戰元嬰期雷紋巨虎,敢在那滿堂老怪的選妃大典上仗義直言。昔日那般悍不畏死,怎的今日連搶回心愛之人的膽魄都喪盡了?!六轉金丹若不成,那便修至元嬰!元嬰若不敵,那便化神!哪怕是硬生生鑿開這太荒天地得道成仙,又有何懼!難道你就這般篤定自己終生無望仙道?!」

孔青黛柳眉倒竪,半月形鈎爪重重頓在地上,厲聲清喝。這少年那副束手就擒的窩囊相,當真激起了她骨子裡的火氣。

「難道……你是嫌棄她此番入宮,清白之軀必將不保?你對她十數年的傾慕,便會因這區區一層皮囊的失節而徹底煙消雲散?!你且摸著良心問問,她今日這般委曲求全,究竟是在替誰還債!」

孔青黛字字誅心。

若是這林寒當真因那等酸腐至極的貞潔觀,而將為他犧牲的師姐視作敝屣,那她當真是瞎了眼,竟將這等薄情寡義的偽君子視作恩人。

「孔道友,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

林寒眼眸僵硬地轉動了幾下,他這等深受禮教毒害之人,對女子的貞潔看得比天還大、比命還重。

可偏偏那是他的師姐。

他在心底千百次地拷問自己的靈魂,得出的答案卻是——若她真能活著回來,他願將這頂綠毛龜的帽子死死扣在頭上,打碎牙齒和血吞了。

「師姐她,骨子裡最是執拗剛烈。她不是那等身段依附於人、心思卻另有所屬的輕浮女子。她既已狠下心腸將自己賣予了那鞠景,此生此世,她的身心,便只會死死拴在那少宮主一人身上。退一萬步講,即便有朝一日我當真修成天仙大能,有了傲視群雄的資本,師姐她……也只會以死來全她對鞠景的忠誠。」

這才是壓垮林寒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臨行前放下的那些狠話,看似羞辱,不過是怕我萬念俱灰尋了短見,故意留給我恨她的由頭,一個拼命修煉復仇的虛妄執念罷了。可我太瞭解她了。一旦她跨入那扇宮門,成為那姓鞠的枕邊人,我林寒此生此世,便再無半點指望。她這般專情之人,是決計不會給旁人半點接盤餘地的。」

他若修成歸來,迎來的不會是破鏡重圓,只會是一具為保全對另一人忠貞而自刎的冰冷屍骸。青梅竹馬十數載,他對此女的心性早已了如指掌。

「林道友……」

孔青黛張了張嘴,卻是滿嘴苦澀。

「也罷。事已至此,隨波逐流也未嘗不是一種活法。戴道友如今攀上了少宮主這根高枝,那少宮主本就是保送地仙的逆天造化,有明王殿下護持,未來必定不可限量。你與戴道友師出同門,有這層斬不斷的淵源在,你日後在這修仙界,也算是有了一座倒不了的靠山。背靠鳳棲宮,你想要安穩修煉成仙,絕非難事。」

孔青黛低聲寬慰。

她忽覺自己先前的擔憂何等可笑。

戴玉嬋既能逼著孔素娥答應保下林寒,那等天仙保底的承諾之下,林寒日後的修行資源定是如山如海。

這等求之不得的仙緣,天下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

「誰稀罕他們這等施捨!」

原本已如死灰般癱在地上的林寒,聽聞「靠山」二字,他渾身驟然繃緊,那張麻木的臉龐瞬間扭曲,爆發出極度的病態自尊。

「你此番想拒也是拒不掉的。你師姐以那等絕世體質入宮,孔雀明王必會傾盡底蘊栽培於她。假以時日,她的修為必將一日千里,遠超於你。她手指縫里漏出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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