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空閒的一天【圖】

週五的早上八點，田絲怡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微信里有兩條未讀，一條是劉閒發的「寶寶早安」，配了一張食堂里豆漿油條的照片，另一條是張召強發來的，告訴她有事，今天就不來找她了。

看到這條消息的田絲怡小小的吐出一口氣。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那塊一直壓著的石頭輕了一點。

她重新躺回去，把臉埋進枕頭裡，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昨天的畫面，試衣間的鏡子、走廊外的腳步聲、還有那根滾燙的東西貼在她腿根來回蹭的感覺，隔了一天，徬彿那些觸感還在皮膚上留著一樣。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到被子底下，指尖貼著小腹往下按了按。

感覺下面忽然有點潮濕，臉不由得紅了，抬起頭四下望去，發現室友都不在，嘉欣也不知道去哪了，松了一口氣。

這幾天一直被挑逗出來的那種感覺，要說不難受是假的。

張召強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停住，讓她不上不下地懸在那兒，身體像一鍋被反復加熱的水，每次快滾的時候就把火關小，然後再加熱，再關小，那鍋水徬彿越來越滾燙了。

她翻了個身，抓起手機，手指在通訊錄里滑了一下，停在徐皓的名字上。

點進去，打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她按下了發送：「皓哥哥，今天我想見你。」

發完她立刻把手機扣在床上，臉紅的像被燙了似的。

等了大概一分鐘，手機震了。

徐皓：「在哪，我去找你。」

田絲怡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披在肩上，嘴角開心的翹了起來。

上午十點，徐皓在校門口那棵銀杏樹下面等她。

他穿了件灰白色的薄衛衣，比平時要隨意，頭型也亂亂的，看到田絲怡走過來，他往前迎了一步。

田絲怡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吊帶連衣裙，高領蕾絲花邊，胸前的蕾絲鏤空隱隱透露出雪白的皮膚，頭上別著一個蕾絲蝴蝶結，外面套著一個開衫，能看出是精心打扮了好久的，嬌小的身軀在陽光的照射下徬彿在隱隱發光，看的徐皓愣住了神。

她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比平時輕快，快到徐皓面前的時候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徐皓把手遞過去，她扣住，晃了晃。

「今天怎麼打扮的這麼好看？」徐皓笑著問道。

「就今天？」田絲怡撅嘴說。

「每一天。」

「那你今天嘴怎麼這麼甜。」她歪頭看他，眼睛彎著，「是不是有事求我。」

「沒有。」

「那你再誇一句。」

「裙子好看。」

「這件我穿了很多次了。」

「你穿都好看。」

田絲怡抿著嘴笑了一下，拉著他往前走。

他們沒去太遠的地方，徑直去了河邊。

那條河就在學校後門外，穿過一片老柳樹，走近了有一排石凳，背靠著一片很密的樹叢，高中那時候，他們學校後面也有類似這麼一條河，只不過河很窄，水也渾。

田絲怡坐在了石凳上，腿往前伸直，腳晃了晃，徐皓站在她旁邊，她伸手拉了一下徐皓的衣角，他坐到了她旁邊。

「今天張召強沒找我。」她看著河面，聲音很輕。

徐皓「嗯」了一聲。

「我以為他今天會約我的，昨天回來我一直在想明天要怎麼辦，結果今天早上起來甚麼都沒有。」

徐皓回憶著昨天他們從漢服店走出的情景，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但緊接著問道：「那你現在甚麼感覺？」

田絲怡想了想：「放鬆了一點。」

「放鬆了就好。」

田絲怡扭頭看徐皓，他側臉對著河，下頜那條線很乾淨，嘴唇抿著，沒甚麼表情。

她熟悉徐皓這個樣子，從高中起就是這樣，高興的時候不會多笑，不高興的時候也不會多說，她以前總說他是那種「心裡藏事的人」。

風吹過柳枝，掃出一陣輕響。

「皓哥哥。」她叫他。

「嗯？」

「你摸摸我的頭。」

徐皓抬起手，掌心落在她頭頂的捲髮上，慢慢揉了一下。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一股香香的洗發水的味道，田絲怡閉上眼睛，靠過去，額頭貼著他的肩膀。

兩個人就這樣坐了一會兒，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柳梢的葉子掃得沙沙響。

「你還記得高二那次運動會嗎？」田絲怡忽然說。

「哪次？」

「就那次，我跑八百米，你在終點等我。」

「記得。」

「那天太陽特別大，我跑得快死了，到終點直接癱地上了，你衝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怎麼樣，是罵我‘你就不能勻速點跑嗎’。」

徐皓嘴角動了一下，「……你當時臉白得跟紙一樣。」

「當時你好緊張。」田絲怡笑起來，聲音軟軟的，「那會兒我就想，這個人大概是喜歡我。」

徐皓沒接話，手還在她頭髮上。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時候你還沒跟我表白呢，就已經那麼在意我了。」

「高二冬天就表白了。」他說。

「我說的是表白之前。」

「表白之前也喜歡。」

田絲怡看著他，眼睛彎了一下，她把身子往他那邊靠，肩膀貼著他的手臂，很自然地靠了靠。

兩個人在石凳上坐了很久，斷了斷續地回憶著高中時的事。

英語老師馬大姐、食堂二樓那家炒飯、冬天晚自習窗戶上結霜，都是些很小的東西，說出來也不新鮮，但兩個人都說得很慢，像把這些事一件一件拿出來擦乾淨，再放回去。

「你還記得地理老師嗎？」田絲怡問。

「李老頭。」

「對，就那個，天天上課拿粉筆頭扔人，你被他扔過沒有。」

「扔過。」

「我怎麼不記得。」

「我坐後排，扔我那幾次你都沒回頭。」

田絲怡笑了一下，然後她忽然想起甚麼，又停了，她本來只是想說高中時候的事，說著說著，自己繞到了那個岔口。

「那時候……張召強坐我後面那排。」田絲怡聲音低了一點。

徐皓的手從她頭髮上撤回去了，放在自己膝蓋上。

「……對。」他說。

「他不怎麼說話，就坐那兒轉筆，成績一般，體育特別好，誰都沒想到……」

田絲怡的聲音也收住了，低頭拿鞋尖在石凳下面的地上划了兩下。

「誰知道後來會變成現在這樣。」田絲怡說到這兒，她看徐皓，徐皓看著河面。

兩個人都沒說話，安靜了好一會兒，河面上的浮萍被風吹著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田絲怡先開口，轉了個話題。

「劉閒今天給我發早安，發了食堂的豆漿油條。」

徐皓看向她。

「你別這麼看我。」她笑了一下，「我就說他今天早上給我發了個早點照片，豆漿油條，但你猜他配文寫的是甚麼？」

「甚麼。」

「寶寶記得吃早飯。」她學著劉閒的語氣說了一遍，自己先笑出來，「他天天給我發記得吃早飯，他自己早飯都不吃，起床都不一定起的來。」

徐皓也動了一下嘴角，回想著劉閒每天早上宿舍床鋪上呼呼大睡的樣子。

「你說他怎麼就沒覺得不對……」田絲怡低下頭，「我有時候跟他吃飯的時候都在想，這個人是真的把我當女朋友，真的把我當那個他要一直在一起的人，他昨天晚上還跟我說，下學期想攢錢繼續帶我去看海。」

「嗯。」

「你知道嗎皓哥哥，有時候劉閒對我特別好，好到我有點受不了。」她頓了一下，「你說他怎麼就沒覺得不對呢……」

徐皓偏頭看她，她的側臉對著河面，睫毛垂著，有一點點濕。

「事情變成現在這樣，不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徐皓說，「是我推的，那個任務是我提的，劉閒追你的時候我讓你答應，都是我……」

田絲怡搖了下頭，阻止了他，徐皓把嘴閉上了，沒有在說話。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接著說，「今天早上醒了以後，我忽然很想你，想得不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耳朵有點紅，但沒躲開他的目光，徐皓看著她，胸口那塊一直被壓著的地方松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攬過來，她順勢靠過去，臉埋在他頸窩里。

「我今天陪你。」他說。

「嗯。」

「你不是說想出來玩嗎。」

「嗯。」

「走吧。」

田絲怡從他肩上抬起頭，她忽然說：「你起來。」

徐皓站起來。

她踮了一下腳，伸手把他衛衣領子理了理，又把他額前一縷亂發撥到一邊，動作很慢，很認真，像是在給他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理完了她退開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她理直氣壯地說，「你剛才都不打理，看起來像剛從床上爬起來。」

「本來就是。」

「那就更該打理。」她拉著他就走，「走吧，陪我去商場。」

……

中午十二點多，他們去了市中心的商場。

從河邊打車過去，路上田絲怡一直看窗外，進商場的時候她被涼氣撲了一下，打了個小哆嗦，徐皓把她的開衫攏了攏，沒說別的，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著。

他們找了商場里一家很小的面館，藏在四樓角落，招牌是藍底白字，門口還擺著一缸泡菜。

田絲怡一進門就聞到了味道。「好香。」

「吃甚麼。」徐皓坐下來問道。

田絲怡拿著菜單翻了兩頁，糾結了，她每個都想吃，看了半天抬頭看向徐皓。

「你點哪個。」

「牛肉面。」

「那我也點牛肉面。」

「你不是愛吃番茄那個嗎？」

「那就番茄的。」她立刻改口，改完又低頭看菜單，「可是看那個酸辣的也不錯。」

徐皓把菜單接過去，遞給老闆，「一碗酸辣牛肉面，一碗番茄牛腩面。」

「我吃不完兩碗。」

「我吃你剩的。」

田絲怡沒話說了，托著下巴看他。

面端上來還冒著熱氣，田絲怡先嘗了一口番茄湯，眼睛一亮，又舀了一勺給他，「你嘗嘗。」

徐皓低頭喝了。

她盯著他，「怎麼樣。」

「可以。」

「你說可以就是很好吃，你甚麼都說可以。」

田絲怡臉有點紅，低頭吃了一大口面，被酸味衝得眯了一下眼，她嚼完把筷子往碗里一插，往後靠在椅背上。

衝著徐皓撒嬌道：「我吃不完～」

徐皓把她那碗端過去，田絲怡看著他把剩下的面吃乾淨。

面館裡人不多，暖黃的燈打在他臉上，筷尖碰碗邊的聲音很輕，田絲怡愣神的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說：

「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