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丑角

那一瞬，周遭所有的喧囂徬彿被瞬間抽空。

我的大腦轟然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像是驟然凍結，四肢僵硬得動彈不得。手裡殘存的酒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冰涼與窒息。

我怔怔地看著前方，看著那個我偷偷喜歡了整整兩年的女孩。

只見李雪整個人微微一怔，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緋紅，耳根通紅，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羞澀地垂下眼眸，雙手緊張地攥著裙擺，整個人透著難以掩飾的嬌憨與羞澀。

她抬眼悄悄望了劉易軒一眼，接過花，又飛快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卻清晰無比：「我願意。」

簡簡單單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口，瞬間砸碎了我兩年的暗戀與所有期待。

原來不是單方面的好感，原來她也早就喜歡著他。

所有的期待、忐忑、鼓足的勇氣，還有我賣掉飾品精心準備的禮物、室友的鼓勵、滿心的憧憬，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一場荒唐又可笑的笑話。

巨大的落差與崩潰席捲全身，我坐在原地，渾身僵硬，手腳冰涼，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耳邊眾人的起哄聲熱鬧無比，可我卻甚麼都聽不清，只覺得渾身發燙，尷尬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從這裡消失。

我提前備好的告白，再也沒有說出口的資格。

而在這極致的難堪與崩潰里，我余光無意掃過窗邊。

林莫羽依舊靜靜靠在椅背上，端著一杯溫水，唇角依舊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全程沈默旁觀，眼底瞭然，那點深藏的深意愈發濃郁，像是從頭到尾看完了我這場自作多情的獨角戲，清冷又通透，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戲謔。

劉易軒告白成功的那一刻，包廂里瞬間炸開了熱鬧的哄鬧聲。

所有人都在笑著起哄，掌聲、打趣聲此起彼伏，熱烈的氛圍填滿了房間的每一處角落。

沒人留意角落里僵坐的我，更沒人察覺我心底轟然崩塌的情緒。

熱鬧是他們的，我甚麼都沒有。

從這一刻起，餐桌上所有的話題徹底變了模樣。

方才還隨意閒談的眾人，此刻字字句句，全都繞著李雪和劉易軒打轉。

「我的天，早就覺得你們倆般配！郎才女貌，顏值直接封神！」

「終於在一起了！早該捅破這層窗戶紙了！」

「選修課一見鍾情是吧？也太浪漫了！」

一句句誇贊傳入耳中，聲聲刺耳。

所有人都在由衷感慨兩人登對，一個溫柔漂亮、軟糯可愛，一個身姿挺拔、相貌出眾，站在一起就是旁人插不進去的天作之合。

李雪臉頰的緋紅久久沒有褪去，眉眼間盛滿了藏不住的嬌羞與歡喜。

她垂著眸子，指尖輕輕捻著裙擺，帶著剛確定戀情的青澀甜蜜，細細跟大家說起她和劉易軒的相遇。

「上次選修課我坐他旁邊，我筆記沒記全，他還特意分我看了，人特別溫柔。」

她的聲音軟軟甜甜的，字字都是藏不住的歡喜，原來那些偶然的相遇、溫柔的幫忙，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交集，是她早就記在心底的心動。

身旁的劉易軒始終淺笑著，目光溫柔繾綣地落在她身上，時不時輕聲附和幾句，偶爾補充兩人相處的細碎小事，默契得無可挑剔。

兩人眼神交匯時的溫柔笑意，親暱又自然，生生襯得我像個多餘的局外人。

我低著頭，指尖死死攥緊掌心，指甲幾乎嵌進皮肉里，可這點生理的疼痛，完全抵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酸澀。

耳邊的每一句閒談、每一聲祝福、每一次兩人的溫柔互動，都像一把薄薄的尖刀，一下下、慢悠悠地划過我的心臟。

不致命，卻密密麻麻的疼，帶著無盡的難堪與荒涼。

我藏了整整兩年的喜歡，我小心翼翼的心動，我鼓足勇氣的期待，我賣掉珍視已久的遊戲飾品、精心挑選的禮物、室友滿心的鼓勵、我忐忑了一整周的告白計劃……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荒唐得可笑。

我強撐著臉上的平靜，不敢抬頭，不敢露出半分失態，只能假裝跟著大家低頭吃飯、舉杯附和。

可眼底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胸腔堵得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疼。

這場熱鬧的生日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準備的雙向奔赴。

只有我，是誤闖進來的陌生人。

席間閒談的間隙，我零碎拼湊出所有真相，後知後覺地讀懂了所有伏筆。

原來劉易軒要告白的事，我們共同的朋友全都知道。

所有人提前知情，所有人默契配合，所有人都在滿心期待今天的告白圓滿成功。

他們早早知曉這場雙向的暗戀即將落幕，唯獨瞞著一個人——不知情卻又滿心驚喜的李雪。

李雪只是單純過生日，真心實意地邀請了表姐林莫羽，也禮貌喊上了相處融洽的普通朋友我。

她坦蕩又溫柔，從來沒有過半分曖昧，從來只是把我當同學、當朋友。

是我自己貪心，是我自己腦補，是我自己抱著兩年的執念，一廂情願地以為，她的主動邀約是偏愛，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