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鐵幕室
成癮性關係 · 卷個泡泡茶壺 · 2 / 2
「還不如去補課算了……」江漫淼蜷縮在木制椅子上抱著腿說,「和她待在一起,如果她這個假期都是這樣的怎麼辦?」
池硯秋看到她反復咬著唇,手指緊緊抓著自己的皮膚,低著眼睫反復擠眼睛的樣子,就知道她精神狀態現在很不好。
她很緊張,很害怕。
同樣在這個環境里,池硯秋不知道是天賦異稟,還是因為狀況不同走了另外一個適應方式。
他也能感受到這個家裡不對勁兒的氛圍,不過因為他從來就沒期待過這個家會歡迎他,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一切,選擇把自己的心封閉,左耳進右耳出,假裝自己甚麼都聽不懂。
他也會覺得不舒服,但是他的殼子很厚,厚到外界已經難以傷害他。
如果說這裡是火焰山的話,他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要被燒成碳的事實,以苦行僧面對苦難的態度接受了這日復一日。
江漫淼清楚地記得她在某一天問媽媽「你愛我嗎?」的時候,媽媽斬釘截鐵地說「那當然啊」。
但她也記得媽媽因為她的腸胃不適韌帶拉傷等小毛病需要去醫院的時候,從來不掩飾的不耐煩,「你真麻煩,簡直是藥罐子。」媽媽說。
還有那些媽媽從親戚姐姐那裡繼承下的衣服給她穿,她後來穿不下了,幾乎只剩下校服,卻又不敢跟媽媽說要買,因為媽媽會評價買衣服的親戚妹妹「愛慕虛榮」。
她實在忍不住跟媽媽說了,媽媽就帶她去超市、小店或者夜市的處理區找便宜貨穿,不好看的,冬天也不保暖的,只是勉強可以穿的衣服……哪怕如此便宜的衣服,她最後也沒有得到幾件。
也許只是節儉而已,畢竟媽媽的衣服也不會貴,也只是夠穿而已。只是她有點難過,別人家的孩子過年都有新衣服穿,她沒有。
他們都說家裡沒那麼多錢,但是爸爸買了不錯的車,媽媽也一直在買各種各樣的保險說是她的副業需求。
還有爸爸……總是不回家的爸爸,他曾經也給江漫淼帶過出差時買的禮物,也曾經帶她去動物園玩。
只是自從醜事被曝光之後,放棄了一切偽裝的爸爸,現在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溫柔可親近了。
他在有一天的家庭吵架中,對江漫淼說:「愛這種東西有甚麼用。」
「我這些年來你見我開心過嗎?」
「你的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待你溫柔,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當然你媽媽那邊的親戚也一樣,你真的以為他們就愛你嗎?」
那些話如同一把利刃刺進了她的頭顱,攪碎她的大腦,她哭聲尖細如一隻溺水的鯨,而她的父親母親見到她那副崩潰的樣子,只是遠遠地看著,警告她:「小聲一點,不要讓鄰居聽了家醜,難看,丟人。」
為甚麼這樣?明明說了愛她,為甚麼這樣?
是她做錯了,是她太壞了,太嬌縱,和父母吵架,沒有乖巧地聽話,是她還不夠好,還不夠優秀,所以才會被爸媽討厭。
是的,他們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和自由掙錢養家,江漫淼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欠他們很多很多。
只要她乖乖的,考好的分數,不提甚麼要求,少花錢,父母就不會更討厭她,他們只能是愛她的,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母啊……
因罪受罰的江漫淼,被困在愛與傷害的鐵幕室之內,四周的鐵壁正在向中間靠攏,身在其中的她找不到出口,因為逐漸稀薄的氧氣和擠壓的推力,快要變成一團肉泥。
「媽媽最近又和爸爸吵架了吧?所以才會那麼……易激惹。」池硯秋試圖安慰江漫淼,「可能過幾天就好了,並不是針對你。」
但他也不知道說些甚麼好,如果說她父母是愛她才這樣做,徬彿抹去了她所受的折磨,像是在指責她過分敏感。
如果罵她父母,她會更有負罪感,畢竟那是養育她的爸爸媽媽,她要是攻擊他們,便坐實了白眼狼的指控。
他想不到辦法去化解她的難受。
「爸爸有甚麼時候不惹媽媽不高興嗎?他們這些年來應該問的是有哪一天不吵架。」
「又讓我去勸,我只能在中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邊勸勸,那邊勸勸。」
「偶爾和好之後,就過來針對我撒氣。」
「為甚麼不離婚呢?因為錢嗎?還是因為面子?」
「還不如離婚。」
這次吵架還是老原因。
爸爸出軌成性在外面又招惹了不知道第幾個,這次傳到媽媽的親友中去,讓她又失了面子,於是她想讓他出錢給自己補上面子,正好最近外婆過壽,她想辦大一些請那些朋友展示自己的排場。
爸爸不願意,於是媽媽就叫江漫淼去逼爸爸,甚麼道德綁架,我母親的大壽難道你作為女婿的不應該孝順嗎,甚麼以理服人,八十歲高壽多好的福氣喜氣,就該大辦沾沾喜氣。
爸爸說,你媽的壽宴你自己找你的兄弟姐妹辦,別拉上我,你想活一百歲你自己去沾,我基因不好沒這個妄想症。
吵到後面雙方都不願意和對方說話,讓江漫淼當那個誰都可以打一巴掌的傳話筒。
這幾天這個事情搞得她都沒辦法好好寫作業,傳話一次煩幾個小時。
「淼淼,你有沒有想過,離婚了,我跟著爸爸,你跟著阿姨,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池硯秋幽幽地說,聲音帶著一點怨念,「我不許你拋棄我。」
池硯秋跪在江漫淼坐著的椅子前,把她抱在手臂間的腿解開放下。
他捧起她的一隻腳,低下頭,從足尖開始吻上去,直至她的小腿大腿,像是在用吻來安慰那些受驚的肌肉。
而後池硯秋把頭放在她的懷裡,就像小狗一樣,鼻子和嘴貼在她的大腿縫間,眼睛盯著她的臉,頭頂對著她的手邊。
他抓著她的手放在他的頭髮上,意思是你摸吧。這是一隻撫慰犬的行為,他在表達,主人,你難過的時候,我永遠陪在你身邊。
江漫淼微微笑了,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發絲,與她不同的男子的更粗硬一些的發絲,摸著摸著流下淚水來。
一方面是開心有人關心自己,一方面是心酸竟然需要一個私生子來安慰自己。
她摸到他涼涼的耳朵,白皙秀氣,她惡狠狠地用力擰了好幾把。
她以前寄住在外婆家的那幾年,外婆在教訓她的時間好像從來不罵她,至少她不記得罵過甚麼。
外婆只是擰她耳朵,讓她聽話。
她也從不記仇,被教訓完,還會和外婆親暱地討關心,她知道自己是倔了犯錯,也知道外婆教訓她只是因為她不聽話,比如不願意洗澡讓外婆追了一整條街……
她一直認為至少外婆是愛她的,直到聽到爸爸說,他們其實都不愛她只是因為她是爸媽的女兒……
她想不明白,得不出結論,愛是甚麼?她到底有沒有從外婆那兒得到,她無法確認。
但她知道,她一直很聰明,拿到很好的成績,嘴巴對外婆也甜,至少外婆是喜歡她的,只要她一直滿足外婆對她的期待。
池硯秋被擰的挺疼,但他沒有反抗,他只是在她懷裡拱了拱頭,表示他很痛。
她松了手,他又直起身來,舔了舔掐他耳朵的那只手的手指。
他微微勾著嘴角,手捏著她的腳踝輕輕的撫摸著,一雙秋水般的黑墨色眼眸很深又很寧靜,像是永遠不會變化永遠不會消失的黑夜。
「秋秋,你真的好可愛……」
池硯秋的一番撫慰之下,江漫淼的痛苦難受轉化成了對他的憐愛和性慾,她想擁抱他,想親親他,想和他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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