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閉與背叛，百萬負債的王牌

七月的台北東區，午後一點，悶熱的空氣像是一塊浸滿汗水的毛巾，死死捂在忠孝東路上每一個行人的口鼻上。

陸承曜站在忠孝敦化口那間【悍能健身房】的鐵捲門前，手裡捏著一張被汗水浸到發皺的法院存證信函。

鐵捲門上被房東用紅色油漆噴了四個大字，欠債還錢，旁邊還貼著一張A4列印的公告，黑體字，內容很短：本公司因營運困難即日起終止營業，負責人張志豪先生目前無法聯繫，請會員及員工循法律途徑處理。

三天前他還是這裡的王牌。

悍能是東區近年竄起最快的連鎖健身品牌，主打硬派美式風格，陸承曜一八八的身高、古銅色肌膚、刀刻般的八塊腹肌與倒三角公狗腰，是這間店活生生的招牌。

他的私人教練課一堂三千五，一個月排滿一百堂，年收破百萬，學員多半是東區的醫美千金與信義區過來練翹臀的貴婦。

老闆張志豪拍著他的肩膀說，承曜，你就是悍能的未來，年底要幫你開分店，讓你當股東。

為了那句話，陸承曜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了悍能跟器材租賃公司、裝潢貸款的連帶保證人欄位上。

那時他覺得那是信任，是兄弟義氣。

現在那份信任變成一百二十萬的債務，連同兩個月被拖欠的薪水、房租押金，一起變成這張薄薄的紙，壓在他手掌上，重得讓他指節發白。

他拿出手機，撥給張志豪，語音信箱。

撥給行政會計，空號。

群組里，十幾個教練同事在罵，有人說老闆上周就把家人送去溫哥華，自己半夜搭飛機跑了，有人貼出老闆在機場貴賓室喝香檳的照片，手腕上那只勞力士綠水鬼，是上個月才用公司帳戶買的。

陸承曜沒有在群組里說話。

他把存證信函折起來，放進黑色運動長褲的口袋，布料底下是他緊繃的大腿肌肉。

汗水從他短寸的發尖滴落，滑過劍眉，滑過挺直的鼻梁，滴在炙熱的人行道上，瞬間蒸發。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看那扇再也不會打開的鐵門。

回到延吉街那間八坪大的租屋，門一打開，他就知道事情還沒完。

沈可菲正在收行李。

28吋的粉色行李箱攤在地板上，她把衣櫃里那些名牌短裙、露胸洋裝、成堆的化妝品一股腦往裡面塞。

冷氣開得很強，她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白色小可愛，奶茶金的長髮捲成大波浪，臉上是精心化好的網美妝，豐唇塗成蜜桃色。

她看見陸承曜，連驚訝的表情都懶得做。

【你回來啦，正好，省得我傳訊息。】沈可菲把一支YSL口紅丟進行李箱，語氣輕得像在討論晚餐要吃甚麼。【我們分手吧。】

陸承曜站在門口，沒有動。房間里還殘留著他們三年同居的味道，她的香水味，他的汗味，混在一起。【甚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陸承曜。】沈可菲終於抬頭看他，眼神里沒有一點留戀，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嫌棄與算計。

【悍能倒了，老闆跑了，你現在負債一百多萬，連下個月的房租都繳不出來。我跟著你乾嘛？跟你一起吃泡面、一起被討債公司堵門嗎？】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塗著亮粉色指甲的手指，戳了戳他黑色緊身背心底下那塊堅硬的胸肌。

【你這身肌肉是很帥啦，以前帶出去也很有面子，可是肌肉能當飯吃嗎？能刷卡嗎？能買包嗎？我受夠了，三年了，你除了肌肉還給過我甚麼？人家張老闆就不一樣，人家至少還會送我包包、帶我去開賓士。】

陸承曜的拳頭在身側握緊，手臂上的血管浮現。【張志豪？】

【對啊。】沈可菲笑得甜膩又殘忍。

【他早就約我了，說你這個笨蛋連保證人都敢簽，活該被他當替死鬼。他說只要我陪他去新加坡散散心，就幫我把卡債清掉，還要幫我開一間服飾店。你看看，這才叫男人，懂嗎？】

她把行李箱拉起來，輪子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又補了一句最狠的話。

【陸承曜，你醒醒吧，你以為女生真的愛你的腹肌？你那根東西是很大沒錯，但在台北，大小比不過財力。你就是個沒用的窮肌男，以後也只配去工地搬磚。】

門被甩上。

樓下傳來一聲喇叭聲，陸承曜走到窗邊往下看，一輛黑色的賓士C300停在巷口，張志豪那張肥膩的臉從駕駛座探出來，對著沈可菲招手。

沈可菲小跑過去，豐滿的胸部在小可愛里晃動，她坐進副駕駛座，還特意搖下車窗，對著樓上的陸承曜比了一個再見的手勢，然後大笑著揚長而去。

引擎的廢氣與她的香水味一起，被夏天的熱風捲走。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那台老舊分離式冷氣運轉的嗡鳴。

陸承曜站在空了一半的衣櫃前，看著她留下的幾根發絲，看著桌上那張被她撕掉一半的合照。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開朗，手臂摟著她的腰。

他把那半張照片拿起來，慢慢撕碎，碎片丟進垃圾桶。

胸口那股被背叛、被羞辱的怒火，沒有爆發出來，而是像一塊燒紅的鐵，沈進了胃里，燙得他發疼。

晚上九點，信義區松壽路的酒吧街。

陸承曜一個人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已經空了四個啤酒杯。

酒吧里放著低沈的電子音樂，信義區的夜晚永遠光鮮亮麗，落地窗外是百貨公司的燈光與來來往往的計程車，穿著西裝的男女在談笑。

這一切跟他無關。

他穿著那件黑色緊身背心，手臂線條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清晰，汗水與酒精讓古銅色的皮膚發亮，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帥哥，一個人喝悶酒，很浪費這身材喔。】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陸承曜沒有回頭，直到一股帶著淡淡煙草與蜜桃香水的味道靠近，一個女人坐在了他旁邊的高腳椅上。

是夏妍。

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窄裙，薄紗襯衫底下隱約透出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細跟高跟鞋讓她一雙腿顯得又長又直。

栗色的波浪長捲髮披在肩頭，狐媚的丹鳳眼在燈光下顯得銳利，烈焰紅唇勾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