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個人夫陪睡,一個人夫做飯
同時有五位丈夫的完美婚姻 · 燒鵝腿 · 2 / 2
她抬眼的時候那兩道褶跟著動,像兩片被雨打過的薄花瓣。
周執玉把筷子放回筷架上。
「怎麼。」她被他看得不自在。
「眼睛。」
「眼睛怎麼了。」
「你自己照過鏡子沒有。」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上的消毒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又抽了一條乾淨毛巾出來,在熱水下面衝過,擰到不滴水,五指收緊試了試溫度。
回來的時候他把毛巾折成兩指寬的一條。她還在看他,他就直接把毛巾搭上去了。
「閉眼。」
溫熱的濕氣貼上眼皮,徐縈眼皮一跳,睫毛全壓了下去。
「敷著。」
「這個……」
「手扶好。」他把毛巾往她手上一壓,等她兩只手都搭上去,才松開,「不許揉。揉一下今天別想再睜開。」
毛巾底下漆黑一片,只有熱氣從眼周慢慢滲進去,把那點漲漲的疼一寸一寸地熨開。她的鼻梁被壓著,呼吸全落在這塊布上。
「敷五分鐘。」他坐回去,端起自己的碗,「腫著像甚麼樣子。」
「我下午不見人。」
「那也得消腫。」
「是水喝多了。」她悶悶地說。
「嗯。」周執玉舀了一勺湯,慢慢吹了吹,「水喝多了。」
他當然知道那不是水。
昨天晚上她自己睡在主臥,前天晚上在西捷然那邊,週二那次是在他這兒,後半夜他又起來了一趟,聽見隔壁有很輕的抽氣聲,一下一下壓著,壓得整段呼吸都不成句。
他那時候站在走廊上,等沒了聲音才回房。
「再按一下。」他伸手隔著毛巾,在她兩邊眼尾各輕輕壓了壓,「這邊腫得厲害。」
徐縈坐在那兒,毛巾還蓋著眼睛,手乖乖舉著。
周執玉從桌下看了一眼,用腳尖把那雙棉拖又往她腳邊推了推。
餐廳的門響了一下,路馳出來了。他換了一件黑色T恤,頭髮還是散著的,額頭那撮依舊翹著,怎麼都壓不平。
「怎麼了這是。」
「水喝多了。」周執玉說。
「哦。」路馳看了那毛巾一眼,又看了一眼徐縈舉著毛巾的手,走過去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把自己那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半寸。
徐縈在毛巾底下沒吭聲,耳朵尖慢慢紅了。
桌子上的菜已經擺齊了。
木須肉、荷塘小炒、清炒豌豆苗、荷蘭豆炒魷魚、土豆燒排骨,中間一隻白瓷盤里躺著整只清蒸蘭花蟹,殼紅得發亮,旁邊放著一小碟姜絲米醋。
最後端上來的山藥牛肉湯,白瓷鍋,湯色清亮,只飄了幾段芹菜。
周執玉先打了一碗湯,把青菜都挑到了一個骨碟里。
滿桌子菜,沒有一樣是她咽不下的口味。豌豆苗清甜,荷塘小炒里放了嫩藕,魷魚切的花刀,炒得剛剛好斷生。
他們幾個口味都淡,只有她一個人,甜咸麻辣來者不拒。周執玉做菜從來不重口,唯一會多撒一點鹽的時候,是對著她這一碗。
毛巾拿下來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只是那圈腫淡了一些。
徐縈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排骨。
她嚼了兩口,視線不知怎麼又飄到了手機上。屏幕扣在桌布上,黑黑的一片,可腦子里的陌生女人還沒消失。
徐縈把排骨咽下去,忽然覺得這塊肉沒甚麼味道。
周執玉把放涼的湯推到她面前,她低頭喝湯。湯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胸口的悶被化開了一道,酸酸地往外泛。
一隻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她抬頭。周執玉正看著她,手裡端著一隻小碟,裡面是一整碟拆好的蟹肉,白的,黃的膏都挑乾淨了,只留了最好看的幾塊。
他把碟子放在她手邊,又坐回去,一邊給自己盛湯一邊說話。
「笨手笨腳,蟹殼都拆不利索,坐這兒瞪著它,它能自己進你嘴裡。」
「我又沒說要馬上吃……」
「不想吃你盯著它看半分鐘。」他瞥了一眼那碟蟹肉,「想甚麼呢。」
「沒想甚麼。」
周執玉沒再問。他把那勺湯慢慢咽下去,眼睛從她臉上移開,落到窗口那片光上,停了一會兒。
徐縈夾了一筷子豌豆苗放進嘴裡,嚼著嚼著,那點甜就順著舌根爬到了心口上。
路馳坐在她旁邊,正低頭扒飯,伸筷子在排骨盤里挑了一塊最大的,隨手放進她碗里。
「吃。」
「我有了。」
「你飯量甚麼時候變小了,再吃一塊。」他一邊說,低頭繼續扒飯。
桌面上很安靜,只有碗筷輕輕碰響的聲音。窗外有風,把客廳那扇半開的窗吹得晃了一下,紗簾底邊離開地板又落回去。
滿桌菜香一陣一陣地往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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