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瘋狗的下場(下)
修為盡失的無暇劍仙被最卑微的老雜役按在宗主殿上狂肏 · 小玩家Ver · 2 / 2
沒有人回答。
「你輸在太急了。」
伸出手,拍了拍章逸然蓋著被褥的胸口。
「聞到了味道就忍不住了,非要當面問出來,你要是忍住了,去找別人商量,去找執事稟報,去暗中收集證據,也許結果會不一樣。」
停了一下。
「但你沒忍住,因為你不是在追查真相,你是在吃醋。」
嘴角的弧度又出現了,那種陰沈的、冰冷的、只有在沒人看到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笑。
「一條聞到了肉味的瘋狗,咬不到肉,就朝最近的人齜牙。」
收回了手。
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章逸然。
「好好睡吧,大師兄,明天醒來,你甚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老奴的修為,不記得師尊的味道,不記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
「你會覺得自己是走火入魔了。」
「然後你會被送下山養傷。」
「等你傷好了回來,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到時候……」
聲音壓低了,低到了只有自己能聽到的程度。
「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
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了,靈石燈的光芒被隔絕在了門內。
陳老頭站在弟子房外面的走廊上,仰頭看了看天。
月亮已經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銀白色的月光灑滿了整個山腰,將遠處的宗主殿、近處的弟子房、腳下的青石台階,全部鍍上了一層冷色調的光輝。
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了肺里,帶著松柏的清苦和泥土的濕冷。
佝僂的背又彎了下去。
精光暴射的老眼又恢復了渾濁。
挺直的身軀又縮了回去,肩膀收攏,腦袋低垂,兩只手揣進了袖子里。
從里到外,從頭到腳,又變回了那個宗門裡最不起眼的、掃地搬藥倒夜壺的、沒有人會多看一眼的老頭子。
面具重新戴上了。
嚴絲合縫。
【天啓四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卯時·玄玉宗·執事堂】
「什……甚麼?章……章師兄走火入魔了?」
陳老頭站在執事堂的門口,佝著腰,兩只手絞在一起,渾濁的老眼裡寫滿了惶恐和不安,聲音結巴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像是被嚇壞了的老鼠。
坐在堂中的執事姓周,是一個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負責宗門日常事務的管理,聽到陳老頭的稟報後,茶杯放在了桌上,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回……回周執事的話,老……老奴今早去弟子房送熱水,路過章師兄的房間,發現……發現門沒關嚴,老奴就……就推門看了一眼……」
陳老頭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越縮越低,幾乎要蹲到地上去了。
「章……章師兄躺在床上,臉色煞白,嘴角有血,右……右胳膊好像傷了,老奴叫了幾聲,章師兄……章師兄醒了,但是……但是眼神不太對勁,說話也……也含含糊糊的,老奴問出了甚麼事,章師兄說……說昨晚修煉的時候好像……好像出了岔子……」
周執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走火入魔?」
「老……老奴不懂這些,老奴就是覺得章師兄的樣子不太對,就……就趕緊來稟報周執事了……」
陳老頭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慌張,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個雜役弟子發現大師兄出了事之後應該有的反應。
周執事站起身來,從桌後走了出來。
「你帶路,去看看。」
「是……是,周執事請跟老奴來……」
陳老頭佝著腰在前面引路,步伐碎小,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周執事,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出了大事自己又幫不上忙"的焦慮和無措。
走了兩炷香,到了弟子房。
章逸然的房間門開著,靈石燈還亮著。
周執事走進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章逸然。
臉色蒼白,嘴角有乾涸的血跡,右臂雖然已經復了位但肩關節處明顯腫脹,眼睛睜著,但目光渙散,瞳孔無法聚焦。
「章逸然?」
周執事走到床邊,伸出手探了探章逸然的脈搏。
「周……周執事?」
章逸然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嘴裡含著東西。
「我……我怎麼在這兒?昨晚……昨晚發生了甚麼?」
「你不記得了?」
「我……我記得我在修煉……然後……然後靈力好像……好像失控了……後面的事……想不起來了……」
周執事的手指搭在章逸然的手腕上,靈力探入經脈,感知了一圈。
眉頭皺得更緊了。
「經脈損傷,多條經脈有逆流衝擊的痕跡,丹田靈力混亂,修為……從築基後期跌到了築基初期。」
抬起頭,看了看章逸然的眼睛。
「記憶混亂,近期記憶缺失。」
轉向站在門口的陳老頭。
「你昨晚有沒有聽到甚麼動靜?」
陳老頭的身體縮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問題嚇到了。
「老……老奴昨晚……昨晚睡得早,沒……沒聽到甚麼……不對,好像……好像半夜的時候聽到了一聲響,像是甚麼東西撞到了牆上,但老奴以為是風……」
「甚麼時辰?」
「大……大概是……亥時?老奴記不太清了……」
周執事沈默了一會兒,又探了一次章逸然的脈搏。
「走火入魔無疑,靈力逆流衝擊經脈,導致經脈損傷和修為倒退,需要靜養,宗門內的靈藥可以處理經脈損傷,但修為的恢復需要時間。」
站起身來。
「先送他下山,到山下的醫館靜養,宗門內靈氣濃郁,對走火入魔的人來說反而是負擔,容易導致靈力再次失控。」
轉向陳老頭。
「去叫兩個弟子來,把他抬下山。」
「是……是,老奴這就去……」
陳老頭佝著腰,碎步跑了出去。
跑出弟子房的走廊,轉過一個彎,腳步慢了下來。
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而過。
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然後壓了回去。
【天啓四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辰時·玄玉宗·宗主殿】
消息傳到宗主殿的時候,裴清正坐在殿內的蒲團上。
沒有修煉,修為盡失的人沒有甚麼可修煉的,只是坐著,閉著眼睛,面朝著殿門的方向,銀輝長裙的裙擺鋪在蒲團周圍,像是一圈凝固的月光。
殿內沒有點燈。
晨光從殿門的縫隙里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了一條窄窄的光帶,光帶的盡頭正好落在裴清的膝蓋上。
手邊放著一杯茶。
涼了。
從昨夜放到現在,沒有動過。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不是陳老頭的腳步聲。
是周執事的腳步聲,穩健,有節奏,金丹修士特有的步伐。
「宗主。」
周執事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恭敬而沈穩。
「進來。」
兩個字。
清冷,淡漠,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殿門推開了一條縫,周執事走了進來,在距離裴清三丈遠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禮。
「宗主,有一件事需要稟報。」
「說。」
一個字。
「章逸然走火入魔了。」
殿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極其短暫的一瞬,短到了周執事沒有察覺。
裴清的手指動了一下。
搭在茶杯邊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指尖在杯沿上壓出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茶杯里涼透了的茶水泛起了一圈極細的漣漪。
然後,漣漪消失了。
手指松開了。
「甚麼時候的事?」
聲音沒有變化。
依然是清冷的、淡漠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
「昨夜亥時前後,今早陳老頭去弟子房送熱水時發現的,來稟報了屬下,屬下已經查看過,經脈損傷,修為從築基後期跌到了築基初期,近期記憶缺失。」
「原因?」
「從經脈損傷的痕跡來看,是修煉時靈力逆流衝擊所致,走火入魔的典型症狀。」
裴清閉著的眼睛沒有睜開。
「處置?」
「屬下建議送下山靜養,宗門靈氣濃郁,對走火入魔者不利,山下醫館可以處理經脈損傷,修為恢復則需要時日。」
沈默了幾息。
「准了。」
兩個字。
和之前的"進來""說"一樣,極簡,冷淡,不帶感情。
周執事拱手:「屬下告退。」
轉身走向殿門。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裴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執事。」
「宗主還有吩咐?」
「章逸然修煉的功法是甚麼?」
周執事想了想:「回宗主,章逸然修煉的是本宗基礎功法《玄玉心經》,另有宗主親授的《清心劍訣》輔修,兩門功法都是正統功法,按理說不應該出現走火入魔的情況。」
停了一下。
「不過,築基後期衝擊金丹的關口,若是心境不穩、雜念過重,也有可能導致靈力失控,章逸然近來似乎……心緒不太安寧。」
裴清沒有接話。
沈默了三息。
「知道了,去吧。」
周執事行了一禮,推門出去了。
殿門合上。
殿內恢復了寂靜。
晨光的那條光帶移動了一寸,從裴清的膝蓋移到了蒲團的邊緣。
裴清睜開了眼睛。
酒紅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殿內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兩汪被凍住了的血池,表面平靜無波,底下是甚麼,看不見。
目光落在了手邊的茶杯上。
涼透了的茶水映著殿頂的陰影,暗沈沈的,看不清顏色。
手指再次搭上了杯沿。
這一次,沒有收緊。
只是搭在那裡,指尖輕輕地、緩慢地、沿著杯沿的弧度滑了一圈。
走火入魔。
經脈損傷。
修為倒退。
記憶缺失。
四個症狀,在裴清的腦海中排列成了一條線。
走火入魔可以解釋經脈損傷和修為倒退,但無法解釋記憶缺失。
靈力逆流衝擊經脈,會導致經脈破裂、丹田受損、修為倒退,嚴重的甚至會導致經脈寸斷、修為全廢,但記憶存儲在識海之中,與經脈系統是兩套獨立的體系,靈力逆流除非衝擊到了識海,否則不會影響記憶。
而築基後期的靈力逆流,強度遠遠不足以衝擊識海。
除非有外力介入。
比如,一枚能封鎖記憶的丹藥。
手指停在了杯沿上。
指甲在杯沿的釉面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划痕。
「陳老頭。」
兩個字。
聲音極輕,輕到了只有自己能聽到的程度。
不是在叫人。
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章逸然的"走火入魔",是陳老頭乾的。
裴清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不知道章逸然為甚麼會在昨夜和陳老頭起衝突,不知道陳老頭用了甚麼丹藥封鎖了章逸然的記憶。
但裴清知道一件事。
陳老頭的修為,已經不是築基了。
一個築基境的修士,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制服築基後期的章逸然,灌入丹藥,偽裝走火入魔現場,然後安安穩穩地回去睡覺,第二天一早還能裝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來稟報執事。
金丹。
至少是金丹。
這個認知像是一塊冰,從裴清的腦海裡沈到了胃里,又從胃里沈到了更深的地方。
練氣後期到金丹。
兩個大境界的跨越。
一個月。
從八月下旬到九月下旬,一個月的時間,一個練氣後期的雜役弟子突破到了金丹。
這在正常修煉中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
裴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除非採補。
採補高階修士的精元靈力,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實現修為的暴漲。
而這一個月里,被採補的高階修士是誰?
是自己。
還有凌霜月。
酒紅色的眸子里,某種東西在緩慢地凝聚。
不是憤怒。
不是恐懼。
不是絕望。
是一種比這三者都更冷、更硬、更沈的東西。
像是一把被淬了毒的刀,在黑暗中慢慢地、無聲地出了鞘。
手指從杯沿上移開了。
茶杯紋絲未動。
裴清重新閉上了眼睛。
【天啓四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巳時·玄玉宗·山門】
章逸然被兩名弟子攙扶著,從山門的石階上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右臂用布條吊在胸前,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眼神渙散,每走一步都要停頓一下,像是不確定腳下的台階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兩名弟子一左一右地架著章逸然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著往下走。
「章師兄,慢點,不著急。」
「對,慢慢來,山下的醫館已經打過招呼了,周執事安排好了一切。」
章逸然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嗯"。
不記得了。
不記得昨晚發生了甚麼,不記得為甚麼躺在床上,不記得自己的右臂是怎麼傷的,不記得自己的修為是怎麼從築基後期跌到築基初期的。
腦子里一團漿糊。
能記得的最近的事情,是九月初的某一天,在藥庫里巡查藥材。
九月初到九月二十九,將近一個月的記憶,全部消失了。
像是一本書被人撕掉了中間的幾十頁,前面的內容還在,後面的內容還在,但中間那一段,空白。
甚麼都沒有。
山門的石階很長,從山頂到山腳有三百六十級,每一級都刻著玄玉宗的宗紋,晨光照在石階上,將宗紋的陰影拉得很長。
三個人的身影在石階上緩慢地移動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山門內側的一棵老松樹後面,陳老頭佝著腰站著。
兩只手揣在袖子里,渾濁的老眼眯著,看著山門石階上那三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出了事很擔心但幫不上忙"的憂慮,眉頭微皺,嘴角微垂,偶爾嘆一口氣,搖一搖頭。
如果有人經過,看到的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雜役弟子在為大師兄的遭遇感到難過。
沒有人經過。
山門內側這個角落,這個時辰沒有人會來。
陳老頭知道這一點。
所以臉上那副憂慮的表情,在確認四周無人之後,像是融化的蠟一樣,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只有在獨處時才會出現的、陰沈的、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一樣的表情。
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而過。
目光追著山門石階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看著章逸然的腦袋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一點一點地沈到了石階的輪廓線以下,最終消失在了山門之外。
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很輕。
輕到了連三尺外的松針都聽不見。
「一條瘋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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