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螻蟻的耐心
修為盡失的無暇劍仙被最卑微的老雜役按在宗主殿上狂肏 · 小玩家Ver · 2 / 2
裴清每隔三日會親自巡查靈藥圃,這個規律陳老頭用了兩天就摸清了,十六日去過一次,十九日應該是第二次。
靈藥圃在後山東側的緩坡上,佔地不小,種著各種中低階靈藥,由藥庫的雜役弟子負責日常養護,陳老頭今天的任務是給寒玉蘭施靈肥,正好在靈藥圃里。
巳時初,裴清到了。
身後跟著兩個內門弟子,是負責隨行護衛的,但隔了裴清十丈遠,恭恭敬敬地站著,不敢靠近。
裴清沿著藥圃的小徑緩步而行,偶爾停下來看一眼某株靈藥的長勢,面容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異常。
陳老頭蹲在寒玉蘭的花圃旁邊,手裡捧著一瓢靈肥,低著頭,余光跟著那道銀輝長裙的身影移動。
裴清走到一株赤焰花前停下來。
赤焰花是中階靈藥,花瓣通紅如火,需要定期以靈力催生,否則容易枯萎,這株赤焰花的葉片已經有些發黃了,顯然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得到足夠的靈力滋養。
以前的裴清,巡查藥圃時看見長勢不好的靈藥,會隨手輸入一絲靈力催生,對合體後期的修士來說,這點靈力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裴清在赤焰花前站了兩息。
沒有伸手。
轉頭對十丈外的隨行弟子說了一句:「這株赤焰花需要催生,回去告訴藥庫管事,安排人來處理。」
「是,宗主。」
陳老頭低著頭往花圃里倒靈肥,嘴角的弧度被泥土和汗水遮住了。
以前都是隨手催生,現在要」安排人來處理」。
第三次試探,確認。
裴清繼續往前走,經過陳老頭蹲著的寒玉蘭花圃時,腳步沒有停頓,目光沒有偏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地上蹲著一個雜役老頭。
對她來說,雜役弟子和花圃里的泥土沒有區別。
陳老頭等裴清走過去之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佝著腰往藥圃另一頭走。
走到藥圃邊緣的矮牆旁邊時,看見了一個人。
章逸然。
站在矮牆外面的一棵古松下,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像是在看甚麼功法典籍,但眼睛沒有落在竹簡上。
目光越過矮牆,落在藥圃里那道銀輝長裙的背影上。
裴清正彎腰查看一株靈芝的根部,彎腰的動作讓銀輝長裙的料子在腰臀處繃緊了,那條從腰到臀的曲線在日光下比月光下更加清晰,飽滿的臀部被裙料勾勒出完整的輪廓,隨著彎腰的動作微微上翹。
章逸然的喉結動了一下。
竹簡在手裡被捏得微微變形。
陳老頭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故意踩在一根枯枝上。
」咔嚓」一聲脆響。
章逸然的目光立刻收回來,落在竹簡上,面色恢復了正常的端正和從容,只是耳根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章……章師兄。」陳老頭彎腰行禮,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老奴給章師兄請安。」
章逸然看了一眼這個佝僂的老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這個人是誰,然後放棄了。
「嗯。」
一個字,連點頭都沒有,轉身沿著矮牆外的小徑走了。
陳老頭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目送那個青色袍服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間。
嘴角沒有任何表情。
但渾濁的老眼裡,多了一點甚麼東西。
【天啓四百二十七年·八月十九·戌時·玄玉宗·宗主殿後方】
第四次試探在當天晚上。
這一次的目標不是裴清本人,而是宗主殿的護衛。
陳老頭再次以巡查藥圃為由出了雜役房,但沒有去藥圃,而是繞到了宗主殿後方的松林邊緣,和中秋夜同樣的位置,但這次沒有進松林,只是蹲在外圍的灌木叢後面,數人頭。
宗主殿的護衛由內門弟子輪值,每班兩人,分布在殿前殿後,每隔兩個時辰換班一次。
陳老頭蹲了整整兩個時辰,從戌時蹲到亥時末。
換班的時間是亥時正。
換班的過程大約持續一盞茶的時間,在這一盞茶里,前一班的護衛已經離開了崗位,後一班的護衛還在從內門弟子的值房往宗主殿走,中間有一段空檔。
空檔的長度取決於值房到宗主殿的距離和換班弟子的腳程。
陳老頭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
大約半盞茶。
半盞茶的空檔,足夠做很多事。
第四次試探,確認。
【天啓四百二十七年·八月二十·午後·玄玉宗·藥庫】
第五天,最後一次試探。
午後的藥庫很安靜,周胖子吃完午飯去後面的小院子里睡午覺了,其餘雜役弟子各有各的活兒,庫房裡只剩陳老頭一個人在整理藥架。
裴清來了。
不是巡查藥圃的日子,而是來藥庫取藥的,宗主親自來藥庫取藥,這在以前極為罕見,通常都是差遣弟子來辦,但最近一個月,裴清親自來過三次了。
陳老頭知道這三次,因為藥庫的出入記錄本上有簽字,宗主的簽字是一個極簡的」清」字,他在整理記錄本的時候看見過。
為甚麼宗主要親自來取藥?
因為有些藥,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在用。
裴清走進庫房的時候,陳老頭正站在藥架最高層的梯子上,手裡抱著一摞藥匣子。
「老……老奴參見宗主。」陳老頭在梯子上彎了一下腰,差點沒站穩,藥匣子晃了兩晃。
裴清沒有看梯子上的人,目光掃過藥架,停在中層偏左的位置。
「凝神丹在哪一格?」
「回……回宗主,凝神丹在第三排第七格,左數第二個匣子。」陳老頭的回答極快,快到和他平時結結巴巴的說話方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裴清不會注意到這種細節,因為她根本不會注意一個雜役弟子說話的方式。
裴清走到藥架前,抬手去取那個匣子。
匣子放在中層,以裴清的身高剛好夠到,但需要微微踮腳。
以前不需要踮腳,靈力一引,匣子自己飛到手裡。
現在需要踮腳了。
踮腳的時候,銀輝長裙的裙擺微微提起,露出一截白皙得不像話的腳踝,纖細,骨節分明,像是用白玉雕出來的。
陳老頭站在梯子上,居高臨下。
這個角度,能看見裴清頭頂的發旋,烏黑的長髮從頭頂傾瀉而下,像一匹墨色的綢緞,能看見肩線和領口之間露出的一小截後頸,皮膚白得發光,能看見銀輝長裙的領口往下,被兩團飽滿的弧度撐起的胸口,從上往下看,那道深邃的溝壑一直延伸到裙料遮住的地方。
陳老頭的手指在藥匣子上收緊了一下。
裴清取了凝神丹的匣子,打開看了一眼,取出三粒,放進袖中,把匣子放回原位。
轉身要走。
陳老頭開口了。
「宗……宗主。」
裴清的腳步停了一下。
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偏頭,用余光的方向表示在聽。
「那個……凝神丹性寒,藥庫里還有一種溫補的寧心露,如果宗主是……是用來安神的話,搭配著用效果更……更好些。」
這句話說得磕磕巴巴,但內容本身是專業的,陳老頭在藥庫待了二十年,對每一種藥的藥性、搭配、禁忌了如指掌,這不是秘密,周胖子都知道這個老頭雖然修為低微但對藥材的熟悉程度比大多數內門弟子都強。
裴清停了一息。
「不必。」
兩個字,然後走了。
銀輝長裙的裙擺消失在庫房門口。
陳老頭站在梯子上,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極快的光。
凝神丹,安神靜心之用,對修士來說是最普通不過的輔助丹藥,但凝神丹有一個特性,它對靈力充沛的修士幾乎沒有效果,因為高階修士的神識強大到不需要外物來安神,這種丹藥主要是給練氣和築基期的低階弟子用的。
一個合體後期的宗主,親自來藥庫取練氣期弟子才需要的安神丹藥。
一個月來了三次。
第五次試探,確認。
陳老頭從梯子上慢慢爬下來,把藥匣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五天,五次試探,五次確認。
禁制從內部崩解,靈力催不出微光,面對滾來的瓷瓶選擇側身而非靈力托住,釋放靈壓毫無感知,巡查藥圃時不再隨手催生靈藥,護衛換班有半盞茶的空檔,親自來取低階才需要的安神丹藥。
每一條單獨拎出來,都可以有別的解釋。
但七條加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論。
裴清的修為不是衰減,不是波動,不是受傷後的暫時性低落。
是沒了。
徹底沒了。
正道之首,無暇劍仙,合體後期,玄玉宗宗主。
此刻是一個凡人。
【天啓四百二十七年·八月二十·戌時·玄玉宗·雜役房】
入夜。
雜役房裡,瘦小老頭已經睡了,鼾聲如雷,隔壁床鋪的絡腮胡弟子今天值夜班不在,再隔壁的那個年輕雜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然後也安靜了。
陳老頭面朝牆壁躺著,一動不動。
等到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均勻綿長之後,才緩緩翻身坐起來。
從床板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抽出那張紙,借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展開。
五天來記錄的所有信息都在上面。
裴清的行動路線:辰時出殿,巳時至靈藥圃或前山各峰,午時議事(逢七),酉時回殿,亥時獨處(中秋夜在湖畔,其餘時間不確定)。
就寢時間:子時前後,從殿內燈火熄滅的時間推算。
護衛換班間隔:兩個時辰一輪,換班空檔半盞茶。
宗主殿後方松林到湖畔的距離:二十丈。
宗主殿後門到寢殿的距離:約十五丈,中間隔一道迴廊和一個小院。
陳老頭盯著這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從里衣內側摸出那瓶蔽靈粉,拔開瓶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淡淡的草木灰的氣味,不刺鼻,塗在皮膚上很快就會乾透,不留痕跡。
把瓶塞塞回去,瓷瓶放在枕頭下面。
紙重新折好,塞回縫隙里。
躺回床上,面朝牆壁。
牆上的蜘蛛網又大了一圈,網的邊緣已經延伸到了牆角的裂縫處,蜘蛛趴在網的正中央,八條腿微微蜷曲,一動不動。
但網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小飛蛾,翅膀還在微微撲扇,被絲線纏住了一條腿,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蜘蛛沒有動。
不急。
獵物已經在網上了,跑不掉。
陳老頭盯著那只蜘蛛,渾濁的老眼在黑暗中慢慢亮起來。
不是中秋夜那種被慾望點燃的亮,是一種更冷、更沈、更深的亮。
像是一口枯井底部,忽然映出了一顆星星。
但那不是星星。
是井底的蛤蟆,睜開了眼睛。
腦子里翻過今天下午在藥圃矮牆邊看見的那一幕,章逸然站在古松下,手裡捏著竹簡,目光越過矮牆,死死粘在裴清彎腰時繃緊的臀線上,喉結上下滾動,耳根泛紅。
大弟子。
築基後期。
覬覦師尊。
這三條信息在陳老頭的腦子里轉了幾圈,慢慢沈澱下來,和其餘所有信息一起,像是拼圖的碎片,一塊一塊地歸位。
還不急。
拼圖還差幾塊。
但輪廓已經出來了。
陳老頭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和雜役房裡其他人的鼾聲融為一體,像是睡著了。
但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細到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見。
那不是笑。
是一隻螻蟻,在黑暗中舔了舔自己的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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