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性

咔嚓！

一道閃電憑空劈落。

早上還很晴朗的天氣莫名的烏雲卷積起來，雲層中雷聲滾滾，似乎隨時要降下暴雨。

繩子女孩的指尖不射出麻繩，好像蜘蛛一樣，扯住不遠處的路燈將自己拽著，向前方飛掠。

轟隆！

又是一道雷聲。

「噗哇！」

飛在半空中的繩子忽的身子弓成了蝦狀，整個人側飛了出去，咚地撞在一棵大樹上，吐出一口綠色的血來，樹葉撲簌簌地落下，落在她的身上。

林悅變身的夢的紫色身影從不遠處顯現，緩緩地朝繩子走去。

「哈……來得真快……是吧？」繩子捂住自己的小腹，扶著那顆被她撞歪了的樹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樹葉，眼睛死死地盯著少女。

林悅並不答話。

為了吸引暗中的蝕核出來，林悅破天荒地沒有用創生之力封鎖自身的能量，同時為了強化自己對怪人的吸引力，迎合她們那種嗜虐的狀態，讓唐毅盡可能地對自己下重手，這才有了他用那個箱子將林悅關在裡面一個半小時的事。

即使是林悅的身體抗造，這種長時間的禁閉+強制高潮也消耗了她大半的體力。

不過，能逮住一個進化過的蝕核，倒也不算虧！

「你媽的！為甚麼？」繩子的嗓音有些喑啞，似乎是知道自己這次絕無幸理，破防似的嘶吼起來，「我們只不過是想活下去！活下去！這有甚麼錯嗎？！」

少女的拳頭緊緊地攥住，腳步沒有一絲遲疑，身體的顏色隨著她的前進變成了鮮艷的紅色，復眼面罩後的視線沒有從怪人的身上挪開哪怕一秒。

「憑甚麼！憑甚麼人類就可以隨隨便便的傷害其他生物？你們不是整天說著甚麼和諧、甚麼共存嗎？我們蝕魂……難道不是生活在這個星球上的生命嗎？為甚麼我們就不配活下去？為甚麼會有你這種怪物不斷地獵殺我們？為甚麼？」

繩子尖叫著，素手不斷地甩著，將一根根繩子抽向林悅。

假面騎士從腰間抽出夢劍，略作格擋，便將那一條條麻繩斬得粉碎。

「啊！」繩子朝著林悅衝了過去。

林悅腳步微錯，讓過了她的衝鋒，右手的劍悍然揮下，斬在了繩子女孩的脊背上。

繩子踉蹌了兩步，最終還是沒有站穩，撲通摔倒在地，連著滾了幾圈，撞在另一幢別墅的院牆上。

「頂著這麼一張臉說這些，你只讓我感到惡心。」林悅輕輕地道。

「嗬……嗬……」繩子艱難地抬起頭，後背蹭著牆壁，嘴唇發青，顫抖著道，「你以為……我願意？如果不是我剛剛出生就被你打壞了身體，管道又怎麼會用這種手段幫我續命？身為蝕核，卻頂著一具人類的身體……對我來說難道是好事嗎？」

「倒果為因。」

少女哼了一聲：「剛出生就知道襲擊人的種族，哪裡像你口中那麼無辜。你們從來沒有和平的概念，現在又在裝可憐。那些被你們襲擊的人，又該去找誰來訴苦？」

「是你沒有給我們和平的機會！」繩子吼道。

「你愛說甚麼說甚麼吧！」林悅舉起劍，當胸劈下。

繩子蝕核連忙抬起手，密密麻麻的繩團組成一面圓盾，迎著長劍頂了上去。

然而，繩子的硬度根本無法與夢劍的鋒銳抗衡，立刻就像熱刀切黃油一樣被撕裂了。

但繩子並非將繩盾正面對著劍鋒，而是歪出一個角度，這讓她可以借著這股反作用力，從側面滑了出去，另一隻手上的繩子捆住旁邊的郵箱，用力一扯，終於避開了林悅的這一劍。

少女緊跟著就是一腳。

「啊！」

繩子連忙繼續生成新的繩盾，但還是被踢得倒飛了起來，整個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撲通摔在了不遠處的街口。

轟隆！

嘩……

大雨終歸是落了下來。

「哇！」

繩子女孩又噴出一口血，綠色的血霧被大雨衝散，融化在街道上。

原本乾燥的街道幾乎是瞬間就積起了一灘水，將繩子身上的T恤和熱褲淋得濕透。

胸口燃起了一個火焰符號，繩子連忙調動大量的能量將它撲滅，雙腿在地上向後蹭著，在地上踢出一道道水花，試圖從林悅的攻擊下逃離。

「你要做甚麼？！」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從林悅身後傳來。

少女側過頭，創生之力的感知中沒有別的蝕魂，那是……人類。

「不要過來！」少女用屬於假面騎士的中性嗓音說道。

咚！

那女人理都沒理，飛快地繞過了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了繩子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摟在自己懷裡。

「你是甚麼人？你瘋了嗎？為甚麼要打小靜？小靜！小靜！怎麼樣？你沒事吧？」

林悅的動作停住了。

周太太……

繩子的那具身體的……母親……

少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門牌號，12-20……原來不知不覺間，繩子居然逃到了這附近。

繩子女孩也愣住了，驚訝地抬起頭，看著身邊的女人，一時沒有出聲。

「怎麼樣？哪裡疼？要不要去醫院？媽媽來了，不怕啊！不怕！媽媽在你身邊！」中年女人撫摸著周靜的臉龐，上下打量著女孩的模樣，心都快碎了一樣，似乎怎麼都看不夠。

林悅的左拳攥地緊緊地，朝著她們邁出一步。

「不要過來！」女人厲聲呵道，「我……我已經報警了！你這個怪物！為甚麼要揪著我女兒不放？你到底對她做了甚麼？」

少女頓住了。

沈默了半晌，才緩緩道：「她……不是你的女兒！」

「胡說八道！我是她媽媽！我會認不得自己的女兒嗎？我不管你是誰，想要動我女兒，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女人緊緊地摟著繩子蝕核，撕心裂肺地叫道。

繩子似乎終於回過神來，嘴唇顫抖著，輕輕地道：「媽……媽？」

「唉！媽媽在呢！不怕，啊！媽媽在呢！」女人緊張兮兮地看著懷裡女兒的臉蛋，又扭過頭，凶狠地盯著林悅，似乎少女只要敢再往前一步，她就會撲上去，狠狠地撕咬這個欺負她女兒的「壞人」。

林悅動不了了。

繩子女孩緩緩抬起手，林悅瞬間繃緊了神經，隨時準備切換成迅捷形態，阻止蝕核的下一個動作。

然而，女孩只是將手放在了媽媽的臉上，用疑惑又帶著眷戀的聲音緩緩道：「媽媽？」

「唉！」

噗！

一股粉色的氣體從繩子手心裡噴出，中年女人隨之失去了意識。

不等林悅做出甚麼動作，繩子扶住了女人，緩緩地、輕柔地，將她扶著靠牆躺好。

而後摁在她的身上，似乎生怕過度一樣，抽出了幾乎微不可見的一點點能量。

「這樣……她就會忘記見過我的事了吧？」

繩子女孩自言自語地道。

林悅盯著她，目光中閃爍著甚麼，一眼不發。

「好了……來吧，劊子手！」繩子勉強站起身來，最後打量了中年女人一眼，將視線轉回了假面騎士身上，「送我一程吧！」

少女抿著唇，忽然道：「為甚麼？」

繩子當然知道她在問甚麼：「沒有甚麼原因……就是想這麼做，你管得著嗎？」

少女攥緊的拳頭忽的松開，又重新攥緊，猶豫了好半晌，才似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三個字：「你……走吧。」

「甚麼？」繩子似乎沒想到假面騎士會這麼說。

「滾！」林悅吼道。

繩子驚了一下，似乎是生怕她改變主意，手指上射出幾條繩子，纏住遠處的大樹，將身一拽，飛了出去，臨走前，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太太，隨後繼續改變拉拽的目標，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林悅的手臂顫抖著，蹲下身，將昏迷的周太太抱起，將她放在了自己家的門廊下面避雨，聽著遠處逐漸響起的警笛聲，身體變回了紫色，消失不見。

她下不了手……

如果殺死了繩子，那她的女兒可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她沒法當著一位母親的面，殺死她的孩子。而且……哪怕可能十分渺茫，但現在總歸還有一絲絲的希望……

治癒形態！

如果還有拯救的可能的話，治癒形態的力量，也許就是最後的希望了！

……

一處地下室里。

繩子咚地一聲撞進了門裡，騰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