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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騎士與奇美拉

現代都市生存法則 · 網友流順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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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顓延在電腦前坐了一整個下午,終於把最後一段報告敲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份已經整理好的任務報告,長長吐了口氣。

調停人的權限很大,各方勢力的調動和指揮權都握在手裡。

但代價就是每次行動結束之後,他得把所有人上交的報告匯總歸檔,用那種標準的官腔寫出一份像樣的總結。

他向來不喜歡乾這個。

雙手撐著扶手,他把自己從椅子上支起來,抻了個懶腰,關節發出幾聲輕響。

目光掃過屏幕右下角,時間顯示已經快七點了。

「嗯……差不多了。」保存文件,關了電腦,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

下班之後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吃飯。

他坐電梯下了樓,食堂這個點人不多,按老習慣點了一碗番茄蛋湯和一份辣椒炒牛肉,端到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湯還冒著熱氣,他低頭喝了一大口,酸甜的味道順著嗓子滑下去,開胃,舒服。

又夾了幾片牛肉鋪在米飯上,扒了一口,才嚼了兩下,一個聲音從對面傳來。

「下班之後吃上一口自己喜歡的飯,沒有比這更享受的事了吧,延?」

顓延抬起頭,看到瑪麗正端著餐盤站在他對面。

盤子里赫然是一塊烤得焦香的戰斧牛排,旁邊堆著分量扎實的烤肉,和她那身貴族氣質完全不搭。

「怎麼來這混飯吃了,」他把嘴裡的飯咽下去,笑了笑,「你天天吃這些,呂卡翁的長老們知道了估計得找你談話,他們肯定會端著那些精緻得下不了口的東西往你面前擺,一吃就是三個小時。」

瑪麗放下餐盤坐下來,拿起叉子戳了一塊烤肉:「一吃就是三個小時——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裡。」她嚼了一口肉,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像是在跟顓延抗議,「再說了,我又沒拿手抓著吃,夠給你面子了。」

顓延失笑,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瑪麗瞥了一眼他的碗,湊過來喝了一小口:「嗯……淡了點,不過蛋花打得挺勻的。」

「那肯定比不上我們的瑪麗大廚。」顓延往後靠了靠,「你甚麼時候到的?昨天中午不還在外面轉悠麼。」

「昨天上午剛落地,還沒歇夠就被你抓去出任務。」瑪麗白了他一眼,又送了一塊肉進嘴,「怎麼,不打算道個歉?」

顓延正想開口,忽然感覺到桌子底下有甚麼東西蹭上了他的小腿——溫熱,柔軟。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有人會看見的。」

「怕甚麼,」瑪麗把肉咽下去,托著下巴看他,「這層樓就我們倆。再說了,你甚麼時候怕過這個?」

顓延沒答話,但也沒把腿收回來。

瑪麗把他的沈默當成默許,桌下的動作又大膽了幾分,手上卻不緊不慢地又切了一塊牛排,遞到他面前:「嘗嘗。鹽放得有點多,不如我們在德克薩斯吃的那家。」

顓延張嘴接住,嚼了兩下:「確實。下回還得去那家。」

「那地方閉店了,上次去的時候門上都貼了告示。」瑪麗收回叉子,語氣里帶了一點懷念,「老闆回老家了。」

「可惜了。」

「嗯。」瑪麗偏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說起來,你今天下班之後沒別的安排了吧?」

「得去醫療部看一眼德莫尼亞那姑娘,畢竟是我動的手,她還沒醒。」顓延把最後一口飯吃完,碗筷疊好推到一邊,「應該不會太久。」

「那我先回去等你。」瑪麗從風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在手裡掂了掂,「對了,你那邊的鑰匙,備用的還有嗎?」

「只有魔王那兒還有一把。」

「再配一把吧。」瑪麗把鑰匙串套在指尖上甩了一圈,語氣隨意,「馬上那個小姑娘也會需要的。」

顓延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站起身,把餐盤端起來,經過瑪麗身邊時停下半步,她握住了顓延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我從老家帶了好酒,早點回來。」

「好好,小瑪麗。」顓延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和玩味,反握住瑪麗的胳膊,輕輕撓了兩下。

走廊的燈亮著,暖色調的燈光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顓延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奧菲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她看起來已經清醒了一陣了,只是懶得動,視線跟著天花板上的燈管慢慢移動,聽見門響才偏過頭來。

「哦,調停人大人。」聲音還有點啞,但精神頭不錯,嘴角已經翹起來了,「來探病不帶果籃?」

顓延在床邊坐下:「果籃送到前台被護士扣了,說你現在不能吃甜的。」

「那她不懂。」奧菲撐著床想坐起來,左肩的紗布動了一下,她‘嘶’了一聲,又躺了回去,「……算了,躺著也挺好。」

「感覺怎麼樣?」

「像被人往心臟里灌了一整桶滾水,然後又兌了一桶冰水。」奧菲想了想,補充道,「不過比剛醒那會兒好多了,中午我覺得自己都快散架了。」

「你比我預想的醒得早。」

「那是我體質好。」奧菲眨了眨眼,「教會聯合第九審判庭第三集團軍預備聖騎,訓練的時候教官都誇我恢復快,說我耐揍——對了,我的劍呢?」

「斷的那把?在維修部。」

「能修好麼?」

「夠嗆。劍身的裂縫延伸到銘文區了,銘文面受損的話祝福效果會打折扣。」顓延如實說,「不過IAHA的維修部有幾位手藝不錯的,實在不行給你重新做一把。」

奧菲聽完沈默了幾秒,然後把頭往枕頭裡一埋,悶悶地說:「那把劍是我受封的時候導師給的。」

顓延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那把劍對她來說不只是武器,但安慰人這種事他向來不擅長,所以他只是坐在那兒等她緩過來。

說實話他有點不太想走。

外面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報告要歸檔、裝備要歸還、明天還要跟後勤扯皮——但坐在病房裡的時候那些事好像都遠了。

奧菲醒著,話多,精神頭不錯,這比甚麼都強。

他想起來自己剛接手調停人那會兒,第一次出完任務也是這樣,滿腦子都是「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剛才那一刀是不是砍慢了」

「那邊如果再來一個人他們應付得了嗎」。

那時候沒人跟他說話,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報告寫了三遍,寫到凌晨兩點,然後發現第一版才是最好的。他把那三版都刪了重寫了一遍。

這些事情他從來不會跟別人講。

但看著奧菲躺在病床上罵罵咧咧地抱怨劍斷了的樣子,他忽然覺得她大概不會走自己那條路,她不是那種會把事情悶在心裡的人——畢竟連劍斷了這種破事她都要說出來。

奧菲過了一會兒果然把頭轉回來了,表情比剛才平靜了一點:「行吧,重新做一把就重新做一把。反正厲害的是用劍的人,不是劍,對吧?」

「你這麼想也對。」

「你倒是附和一下啊。」

「附和你了。」

「附得不夠真誠~」

顓延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奧菲看見他那半截表情嘟了嘟嘴,然後自己先笑了,扯到肩膀的傷口,又嘶了一聲,但臉上的笑意沒散。

看樣子墮落污染造成的創傷沒那麼容易痊癒。

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瑪麗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杯熱飲,看見奧菲醒著坐在床上,揚了一下下巴:「喲,醒了?」

「呂卡翁小姐?」奧菲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她會來,「你怎麼過來了?」

瑪麗走進來,把那杯熱可可放在床頭櫃上:「路過食堂,順便買了一杯。想著你可能醒了,上來看看。」她看了一眼顓延,又看了一眼奧菲,「怎麼,不歡迎?」

「沒有沒有,就是有點意外……」奧菲視線在顓延和瑪麗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落回瑪麗臉上,「謝謝。」

「客氣。」瑪麗搬了張椅子坐在顓延旁邊,翹起腿,「聊甚麼呢,氣氛挺沈悶的,我在走廊上都聽見了。」

「聊劍的事。」顓延說。

「聊我的劍壞了。」奧菲補充,「然後他跟我說‘重新做一把’,一臉正經,跟下任務指令似的。」

瑪麗「噗」地笑了一聲:「他就這樣。你跟他待久了就習慣了,甚麼都好,就是偶爾不會說人話。我第一次跟他出任務的時候也是這樣,我跟他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還以為我哪裡得罪他了。」

「那是任務期間,不適合閒聊。」顓延辯解。

「任務結束了你也沒請我吃過飯,最後還是我自己蹲你食堂蹲到的。」瑪麗說。

奧菲抱著熱可可小口喝,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兩圈,然後忽然冒出一句:「調停人大人,呂卡翁小姐,你們倆——」

她頓了頓,表情微妙,像在斟酌措辭。

「……是那種關係?」

顓延沒反應過來:「哪種?」

瑪麗接得很快:「他說‘哪種’的時候語氣很無辜對吧?他就是這樣的,你別被他騙了。」

「我沒騙她。」

「你剛才的表情就像真的沒聽懂一樣,這就是你最高明的地方了。」

奧菲看著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把那杯熱可可又往嘴邊送了一口,目光在天花板和牆壁之間來回掃,像是在認真研究病房的裝修風格。

顓延意識到她大概不需要更多陪同了。

「我明天再過來一趟,看看檢查結果。如果沒問題的話就可以出院。」他站起來,「你再休息一會兒,對了,之後應該會經常見面,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嗯,好。」奧菲朝他擺了一下手,又朝瑪麗眨了一下眼睛,「呂卡翁小姐,下次來不用帶熱可可,帶點肉乾就行。」

「知道了,德莫尼亞小姐。」瑪麗學著她的語氣回了一句,站起來跟在顓延身後往門口走,「啊,對了,既然這樣,那也直接叫我名字吧,小~奧~菲~」

門合上之前,奧菲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哎呀你們倆,明天記得帶肉乾啊——」

瑪麗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算是應了。

走廊的燈還亮著,暖白色的光鋪在地磚上。

兩人並肩往電梯走,顓延把外套搭在肩上,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

如果是平時的他,下班之後並不會立刻回去——回去之後要麼是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發呆,要麼是打開電腦看那些還沒處理完的郵件,不過今天算是個例外。

「你不是說先回去?」他問。

「想著你一個人來探望多無聊啊,順路跟過來了,還有防止你現在就下手。」

「我沒你想的那麼閒。」

「啊拉,那看樣子當年——」

「咳咳,你今天上午任務結束之後就一直待我家裡?」

「不然呢?我又沒別的地方可去,王庭那邊沒下詔令——再說,我也不歸IAHA管,寫個報告就走人了。」瑪麗理所當然地說,胳膊肘頂了頂他的側腰,「箱子還在你客廳里放著呢,你該不會忘了吧?」

顓延確實忘了。

他昨晚出門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任務的事,壓根沒注意到客廳角落里多了個行李箱。

他沈默了一瞬:「……你甚麼時候搬進來的?」

「你昨天早上出門之後我就進去了啊?你門鎖又沒換。我還睡了一小會,本來打算給你個驚喜,誰知道你晚上剛進門就被一個電話叫了出去。」瑪麗按下電梯下行鍵,「所以,作為懲罰,今晚你睡沙發。」

「我家有三個臥室。」

「我睡主臥。」

「……那是我的房間。」

「現在是我的了。」電梯門打開,瑪麗先進去,靠著轎廂壁看他,「怎麼,有意見?」

顓延跟進電梯,盯著樓層數字跳了兩格,然後開口:「那個箱子……你帶了甚麼?」

「換洗衣服。還有一瓶酒。」瑪麗說,「本來想昨天等你回來一起喝的,結果你倒好,給我拉出去一頓折騰。」

「事分輕重緩急嘛。」

「我知道。」瑪麗靠著牆,偏過頭看他,「回去再喝也行。」

顓延沒接話,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時候外面的夜風裹著一點雨後泥土的味道湧進來。

他邁步走出去,瑪麗跟在後頭,腳步聲和他的踩在同一拍上。

外面空氣濕漉漉的,街燈照在路面上,拉出兩道並排的影子。瑪麗摸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解鎖,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在停車場角落閃了一下燈。

「你甚麼時候把車開過來的?」他問。

「你進醫療部之後。」她把車鑰匙遞過來,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你開,我有點累。」

顓延接過鑰匙,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的時候,她已經在副駕駛上坐好了,座椅調得比正常位置靠後了一點,整個人縮在椅背里,靴子蹬掉了,系好安全帶之後蜷在了座椅上。

顓延看了她一眼:「你甚麼時候脫的鞋?」

「剛才。」她把膝蓋抱起來一點,下巴擱在膝蓋上,側著臉看他,「介意?」

「你自己車。」

「那就不介意了。」她把腦袋往椅背上一靠,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從她臉上滑過,明暗交替著,她的表情在光里忽隱忽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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