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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村土皇帝

官路風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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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段英,侯衛東到交通局去找朱兵。

事情辦得很順利,侯衛東取了錢,又從交通局提出了自己的皮卡車。他剛剛拿了駕照,開著新車返回了青林鎮。

分管企業的唐樹剛急得嘴上都起了水皰,看到侯衛東帶回來的七萬塊錢,如釋重負地道:「侯鎮是及時雨,這筆錢解了燃眉之急。」

唐樹剛給趙永勝彙報後,幾個人在會議室開了一個小會。

粟明很發愁:「鎮裡資金捉襟見肘,處理田大刀石場安全事故的資金缺口仍然不小。」

侯衛東沈吟片刻,主動說道:「我知道鎮上財政緊張。趙書記,粟鎮長,在回來的路上,我想了一個方案,鎮政府可以不出錢也不出力,徹底解決這次危機。」

趙永勝和粟明都瞪大了眼睛:「哦?說說看。」

「我只是有個想法,還需要回上青林一趟,跟幾個人好好商議一下。」

趙永勝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我和粟鎮長相信你能辦成這件事情。」

侯衛東走後,粟明道:「我觀察了侯衛東三年,讓他出馬辦的事情,基本上沒出過差錯。」

趙永勝點點頭,暗道:「此子確非池中物,我的態度還要調整。」

沒有秦飛躍唱對台戲,侯衛東便是趙永勝的真正下屬,趙永勝也起了愛才之心。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給秦大江打了一個電話:「秦書記,你把老習和曾憲剛通知到你家,我們商議一件事情。」

侯衛東開車上了山,當著大家的面,沒有拐彎抹角:「我有個想法:田大刀人跑了,石場還在,我們可以對田大刀石場進行安全改造。只要石場能開工,賺的錢就可以用來支付醫藥費和賠償金。現在我們每家都先拿點錢出來,存進碎石協會的賬戶,一部分付兩位傷員的醫藥費,一部分整治田大刀石場。石場重新開業後,盈利歸碎石協會。」

眾人都贊成這個方案,四個石場老闆各出兩萬湊了八萬塊錢。侯衛東給趙、粟兩人分別打了電話,青林鎮諸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習昭勇送了三萬塊到醫院,結了前期醫療費用,曾憲剛則立刻著手整治田大刀石場。

侯衛東下山回到辦公室,粟明就打來電話,熱情地道:「衛東,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走進鎮長辦公室,粟明從桌子下面拿出來一疊圖紙,攤在桌上:「上次你給我說了建新鎮的想法,我很贊同。我請設計院做了新鎮規劃,如果能成,新鎮在全沙州都是第一流。」

侯衛東看完圖紙,道:「總體上很漂亮,我有一個建議,現在沙州的新型住宅小區里有綠化等設施,我們可以參考一下。」

討論了一會兒,粟明道:「趙書記對建新鎮的方案一直沒有興趣,我的意思是曲線建鎮,第一幢樓就修敬老院。這一塊是你在分管,嚴格按照圖紙的位置施工。」

侯衛東不覺頭大:「粟鎮,建一座樓不難。如果搞曲線建鎮,基礎設施怎麼辦?這一關肯定繞不過去,還是應該堂堂正正提出來,在全鎮幹部中達成共識。」

粟明苦著臉,此時他很能體會秦飛躍為甚麼要和趙永勝針鋒相對了。

趙永勝基層工作經驗豐富,可受到年齡、學歷等諸多限制,他辦事偏於保守,指導思想就是不出事。

而秦飛躍從鄉企局下來,雄心勃勃,一心想乾大事,被黨委書記趙永勝壓著,施展不開拳腳,兩人最終鬧僵。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取出工作日記,在「重要工作」一欄,加上了「籌建敬老院」。而場鎮衛生等日常性事情,則被排在了「一般工作」一欄。

在筆記本最後面,則專門記上青林石場的事情,其中「黑娃」兩個字打了一個大問號。

侯衛東始終不相信黑娃在三岔口吃了虧,會忍氣吞聲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有大事要發生。

每天他都要將這個筆記本翻來看看,如果有甚麼進展和異常,就在欄目後面記上一筆。

看到紅壩村建橋工程這項,他給晏道理打了電話:「這幾天事情挺多,一直沒到村裡來。」

晏道理呵呵笑道:「領導當然事情多。我說過,你不必到村裡來,有甚麼命令打個電話就行了,我絕對處置妥當。」自從決定修橋,晏道理對侯衛東的態度發生了180度的轉變,言聽計從,再不胡攪蠻纏。

秦飛躍在離開青林鎮前,搞了一個村村通電話工程,大大方便了駐村幹部。

以前甚麼事都要到村裡走一趟,如果離得遠,駐村幹部便苦不堪言。

現在有了電話,只要不是特別複雜的事情,用電話就可以安排。

因此,所有的駐村幹部都感激前鎮長秦飛躍。

簽了以石坡換石橋的協議後,晏道理的心情就變得很迫切:「侯鎮,這紅壩橋甚麼時候動工?再拖下去,暴雨季節一來,就只有等到秋季才能動工了。」

「老晏,你放心,修橋這事已經簽了合同。對方是大公司,絕對不會為這點小事毀約。」

晏道理心思多,疑心也重:「毀約這事太普遍了。如果人家覺得吃了虧,紅壩村就是白白高興了一場。」他一直覺得用廢棄的石坡來換石橋,紅壩村佔了大便宜,總擔心那位年輕漂亮的女老總會反悔。

侯衛東故意不客氣地道:「還是以前那句話,修橋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村裡扯皮的爛事全由你來打發,少雞巴煩我。」

晏道理聽了侯衛東講粗話,不僅沒生氣,反而安心了:「只要修好石橋,紅壩村絕對給侯鎮掙面子。如果這橋修不成,遇到啥事情,我就不管,讓你來收拾爛攤子。」

侯衛東又給劉維打了一個電話:「老兄,圖紙甚麼時候出來?」

「這種小活還值得我動手?我讓小夏將圖畫出來了,這是支援地方建設,不算接私活。」石橋設計費實在太低,劉維當上了工程科的科長,根本看不上這點油水。

打完電話,侯衛東下樓來到了社事辦蘇亞軍辦公室,道:「去場鎮轉一圈。」

曲線建鎮的事情,目前只有粟明和侯衛東在籌劃。

侯衛東想把蘇亞軍拉攏過來:「敬老院是公益事業,辦好了功德無量。我的想法是擴大規模,將下青林五保戶全部收進來。」

「哪裡找得到這麼大的地盤?」蘇亞軍腦袋里還想著原地重建,跟不上侯衛東的思路。

「我們要跳出以前的框框想問題。我帶你去看一個地方,絕對是建敬老院的風水寶地。」

侯衛東帶著蘇亞軍到了老場鎮北側,上了一個小山坡,就見到一大塊平整的田土。

蘇亞軍吃驚地道:「你想佔這些良田熟土?難度恐怕有點大。」

「沒有難度,要我們這些幹部做甚麼?」侯衛東指著圖紙上標明的敬老院位置,「在這裡佔幾畝地,就可以修建一個全縣最好的敬老院,這是為青林五保老人辦的大好事。」

看著豁然開朗的一片田土,蘇亞軍也是怦然心動。

「現在天天談創新思維、開拓進取,今天我們付諸行動。」侯衛東又拋出來一個誘餌,「青林鎮大部分機關幹部都沒有住房。我們可以在敬老院背後的小坡上,搞一個集資建房,這樣就一舉解決了機關幹部的住房問題。」

蘇亞軍是本地人,家還在農村,每天上下班很辛苦。

聽到侯衛東描繪的美好藍圖,他心情激動起來:「如果能在這裡搞集資建房,就是實實在在的大好事,我舉雙手贊成。」

侯衛東口氣一變:「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還沒有向黨委、政府彙報。」

蘇亞軍暗道:「操!趙永勝沒同意,說了等於白說。」嘴上卻道:「只要侯鎮長去呼籲,機關幹部都會支持。」

侯衛東打氣道:「這件事情是有些難度,但比起修上青林公路還差得遠。當初我想修路的時候,別人都認為我腦子有病,結果我修成了。紅壩村的石橋,晏書記認為是天大的難事,現在也解決了。所以,只要認准的事情,堅持就是勝利。」

侯衛東以石坡換石橋的方案,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蘇亞軍發自內心地恭維道:「侯鎮的腦瓜子靈活,辦法多得很。大學生畢竟是大學生,我們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些辦法。」

從現場回來,蘇亞軍召集辦公室人員開會,研究敬老院的事情。

侯衛東來到了粟明辦公室:「聽說明天要開黨政聯席會,我提不提這個方案?」

粟明轉著手中的鋼筆,思考了一會兒,才道:「先不急,我們到民政局去一趟,請分管局長許彬吃頓飯,將這個思路給他說一下,爭取民政局的支持。」

他以前分管過社事辦,與民政局領導很熟悉,打過電話帶著侯衛東直奔益楊縣城。

在益楊賓館剛坐下來,民政局許彬副局長帶著兩個科室負責人就過來了。

閒聊了幾句,粟明笑眯眯地道:「侯鎮有新想法,我覺得不錯。許局長還是聽一聽,提點寶貴意見。」

等到侯衛東彙報完畢,粟明補充道:「按這個思路建起來的敬老院,絕對一流。」

益楊縣的敬老院普遍檔次不高,每次上級檢查,縣民政局總覺得拿不出手。

他們正打算在城裡和鄉鎮分別建兩個檔次高一些的示範點,用來應付上級檢查。

青林鎮主動要提高檔次,正好契合了民政局的心思。

許彬道:「這筆專款是市民政局撥下來的,方案已經報上去了。青林鎮政府既然有這個決心,我就去跑一跑,爭取將方案改過來。但醜話說到前面,沙州民政局給的錢只有這麼多,我們全部分下去了,不可能增加撥款。」

吃過飯,粟明又連哄帶騙將許彬請到了青林鎮。

看了侯衛東指定的地塊,許彬不斷點頭:「如果你們真是按這個方案來修,一定能成為第一流的敬老院。我回去給張局彙報,爭取將青林鎮敬老院作為示範來抓。」

在黨政聯席會上,侯衛東將新的敬老院方案提了出來。

趙永勝認真聽完,放下筆,面無表情地看著侯衛東。

他的記憶力好,粟明建新鎮的提議依然印象深刻。

侯衛東剛說完,他敏感地意識到這就是粟明建新鎮的主意。

不等粟明表態,他立即將口子封住:「老方案已經由民政局審過,沒有必要再提新方案,就按照老圖施工。」這個表態如此堅決,沒有給副鎮長侯衛東任何商量的餘地。

侯衛東沒想到趙永勝的態度如此乾脆,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粟明,見粟明沈著臉在寫著甚麼,便據理力爭:「趙書記,我剛才沒有彙報清楚。總體來說,新方案要比舊方案多花近二十萬,但是社會效益大不相同。按照新方案,敬老院建成以後,可以將下青林所有五保戶收進來,十年之內都不會出現住房緊張的情況;而舊方案是在原地重建,根本無法擴容,建成之日便是住房緊張之時。」

趙永勝淡淡地道:「青林鎮財政緊張,哪裡有錢出這二十萬?侯鎮如果能找二十萬出來,我就同意新方案。」

「至於錢的問題,有幾個辦法可以考慮:一是原先的敬老院雖然房屋破舊,但地理位置不錯,可以用來修門面房,賣的錢可以用來修敬老院。二是拉那些做生意的老闆和私企贊助。三是可以號召全鎮捐款,包括機關和企事業單位。」

兩人一問一答,倒有些辯論的意味。秦飛躍調離青林鎮之後,趙永勝在鎮裡就處於絕對強勢地位,已經很久沒有人在黨政聯席會上同他爭論了。

劉坤坐在趙永勝旁邊,有些驚訝地看著侯衛東,心裡暗道:「侯衛東是不是吃錯藥了?趙永勝已經表了態,他何必硬擰著?」他深知趙永勝的性格,見侯衛東與趙永勝爭了起來,心裡就開始幸災樂禍。

粟明一直躲在幕後,見會場出現了僵局,便打起了圓場:「侯鎮,此事還要進一步調研,我建議進行下一個議題。」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心想:今天與趙永勝的爭吵沒必要,看來得給他作一個解釋,否則又會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侯衛東來到了趙永勝辦公室,誠懇地道:「趙書記,我是來作檢討的。今天的新方案沒有徵求兩位領導的意見,擅自提了出來,下次我一定注意。」

趙永勝見侯衛東主動來作檢討,心裡就舒服了,大度地說道:「今天是開黨政聯席會,光明正大地提意見,這說明我們青林鎮黨委有包容性,你沒有必要檢討。」

經過會場上的爭論,趙永勝心裡也覺得新方案要優於舊方案。

只是他要拿出鎮委書記的權威,就算以後同意這個方案,也至少要擱置一個月再說。

而且要在適當的時候,以合適的方式來重提新方案。

總之,決定權要牢牢控制在手上。

出了趙永勝辦公室,侯衛東暗道:「他媽的,官大半級壓死人。」他天生就有股犟勁兒,第一次提出方案被擱置下來,並不氣餒,反而激起了爭強好勝之心。

快下班時,粟明給侯衛東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到家裡吃飯。

侯衛東很謹慎,等到趙永勝和粟明前後離開了鎮政府大院,這才走出辦公室。

他一路觀察著,到了粟明家門口還回頭往後看了一眼,這才進了屋。

在不需要看成績、只需要領導評價的官場體系中,小心翼翼地遵守官場潛規則,往往比乾出實績更重要。

「趙書記這個態度,下一步工作不好開展。」侯衛東見到粟明,講了自己的心裡話。

粟明也很誠懇:「趙永勝與秦飛躍的個性都強,所以始終尿不到一個壺里。我和秦鎮長情況不一樣,我曾經是趙永勝的下級,又是新任鎮長,在場面上不好與他紅臉。但是曲線建鎮的決心我還是有的,否則當一屆鎮長,一點成績都留不下來,太窩囊了。」

粟明分析道:「我和趙永勝共事好多年了。他現在越來越保守,只求平穩過渡,不願意承擔風險。我們要推進工作,需要選一個好的切入點,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會與趙書記鬧翻。今天我不直接出面,是留了一條後路,方便以後和他交流溝通,你要理解這一點。」

紅壩橋的設計圖紙出來後,李晶動作很快,將施工隊派了過來,同時安裝了割石機。

施工隊進場第一天,晏道理很高興。等侯衛東下午過來,兩個人在工地上待到五點鐘,晏道理就請他到家裡喝酒。侯衛東盛情難卻,只好從命。

再次走進那個農家院,晏道理的大嗓門就嚷起來:「春花,家裡來貴客了。」

春花從小樓里走出來,和侯衛東打了一個照面,兩人臉上的尷尬表情一閃而逝。

「侯鎮長來了,快請屋裡坐。」春花大大方方地說道。

晏道理吩咐道:「春花,我要請侯鎮長喝酒,你去買點下酒菜。」

侯衛東客氣地說道:「別麻煩了,家裡有甚麼吃甚麼吧。」

晏道理不由分說地道:「你第一次到我家吃飯,太寒磣了不是打我的臉嗎?」

晏道理將侯衛東讓到一樓客廳沙發上,兩個人喝茶聊天。

這個院落佔地面積很大,紅磚小樓修得很氣派,樓後是大片茂密的竹林,四周沒有鄰居,環境清幽。

這種建築在城市就相當於別墅,紅壩村雖然窮,村支書晏道理倒是很懂得享受。

沒過多久,從外面進來一群嘰嘰喳喳的女人,手上拎著肉、蔬菜、熟食,還有水果和點心。

這群女人一邊走一邊說笑嬉鬧,然後到廚房裡忙活起來。

春花笑盈盈地進屋,對晏道理說道:「聽說鎮長來了,大伙都過來幫忙。」

半個小時後,春花開始陸陸續續從廚房端出菜來,擺在客廳正中的餐桌上。

等餐桌擺滿了,幫忙的人在院裡說了一聲就撤了。對這些農村婦女來說,鎮長就是了不起的大官,她們懾於官威,都沒敢進屋。

此時夕陽西下,夜幕低垂。

晏道理關上了屋門,對春花道:「你陪侯鎮長喝酒應該穿得漂亮點兒……對了,就穿春平給你買的那件粉色的短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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