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鐵家母女
官路風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1 / 2
走在蜿蜒曲折、古香古色的青石板路上,沿街的房屋透出電燈泡的昏黃燈光。
真是沒想到,這一覺醒來就回到瞭解放前。這是侯衛東的真實感受。
此時正是吃晚飯時間,炊煙裊裊,空氣中飄蕩著飯菜的香味,勾引著侯衛東肚裡的饞蟲。
來到中午吃飯的餐館,卻發現大門緊閉,此地人少,這家餐館只在中午營業。
接著往前走,見到路邊有位中年人坐在藤椅上,侯衛東便上前問道:請問,這裡有沒有餐館?
中年人有些詫異地看了侯衛東一眼:這是啥時辰了,早就關門了。
青林老場鎮平時很少有外人,中年人看著侯衛東面生,體格也頗為強壯,想著最近青林山路常有搶劫犯,便心生了警惕,問道:你是幹甚麼的,哪家的親戚?
侯衛東察言觀色,見對方生疑,趕緊解釋:我是青林鎮政府駐青林山工作組的,今天剛來。
中年人將信將疑:原來是政府的人,沒吃晚飯?你順著這條路走到頭,就是青林小學,那裡有雜貨店。
等到侯衛東走了,中年人迅速起身,朝聯防隊員田大刀家裡跑去。
侯衛東順著石板路來到了青林小學,果然有個雜貨店還開著,名叫青林小學綜合商店。
貨物挺齊全,除了日用品,還有餅乾、方便面等食品。
櫃台後面的兩個女子有說有笑,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穿著時尚,相貌卻普普通通,反不如另外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長得很有味道,雖然衣著樸素,卻眉眼俊俏、身段窈窕。
這兩個女子看到有陌生人進來,都仔細打量著侯衛東。
年輕女子突然道:你是侯衛東吧?聽李勇說工作組要來一個大學生。
侯衛東見女子叫出了自己名字,很是驚奇:我是侯衛東,今天剛來,你也是工作組的?
年輕女子笑著點了點頭,介紹道:這位是青林小學鐵校長的愛人,陳大姐。
陳大姐道:我這裡貨很齊,生活用品都有,你要些甚麼?
侯衛東道:陳大姐,多虧你這裡沒有關門,否則就慘了,今天晚上都熬不過去。
陳大姐笑得很好看,道:都是一個場鎮的,關了門,敲開就是了,你都要甚麼?
侯衛東順著貨櫃看過去,指點著:電飯鍋、暖壺、牙膏牙刷,飯盆筷子,還有掃帚簸箕拖把……
年輕女子道:我就在政府院子後面,等一會兒我去燒點開水,你過來打吧。
侯衛東正想問年輕女子的名字,門外傳來了一聲暴吼:幹甚麼的?身份證拿出來!
門外進來兩個人,一個就是侯衛東剛才問路的中年人,另一個是身體結實、滿臉橫肉的年輕人,他手裡提著一根警棍,惡狠狠地瞪著侯衛東。
我是侯衛東,工作組的。他見來人沒有穿警服,就反問道:你是幹甚麼的,憑甚麼檢查我?
我是派出所的聯防隊員,老子有資格。年輕人將警棍的高壓電打開,發出啪、啪的聲音,吼道:放老實點兒,工作組都有誰我還不認識?
櫃台後的年輕女子道:田大刀,他真是工作組的,才分到青林鎮的大學生。
田大刀很聽年輕女子的話,他把警棍掛在腰上,靠在貨櫃上,笑眯眯地說道:
馳名商標,我新搞到幾盤錄像帶,到我家去看。那女子叫池銘,田大刀總是叫她馳名商標。
池銘怒道:你再這樣亂喊,我給你一菜刀!還有,我以後再也不去你屋裡看錄像了。
侯衛東驚訝地看著田大刀,這年頭家裡有錄像機的很少見,這個窮鄉僻壤的年輕人居然擁有這麼高檔的東西,讓他刮目相看。
池銘站起身,道:陳大姐,我回去了。又對侯衛東道:我把火捅開,燒些開水,你等會兒拿暖壺來打。
池銘走後,田大刀和那個中年人也隨後離開了。
看著田大刀的背影,陳大姐低聲道:田大刀是派出所秦鋼所長的外甥,是個雜皮。
他正在追求池銘,你少惹他,青林山上只有習公安才鎮得住他。
陳大姐把商店門關了,將侯衛東買的東西裝好,幫他一起拿著,回到政府大院。
上到二樓,侯衛東打開房門,拉亮日光燈。陳大姐看到屋裡髒亂得不像樣子,便熱心地幫他打掃衛生。侯衛東推辭不過,只能連聲道謝。
侯衛東身高臂長,先將牆壁和屋頂用乾淨笤帚掃了一遍,將灰塵和蜘蛛網掃掉。
然後又將滿屋的垃圾清理乾淨,老鼠屎裝了半桶,讓他一陣惡心。
陳大姐到水池那裡洗抹布、涮墩布,回來擦拭桌椅窗戶,把地面拖了好幾遍,這間屋子看起來才舒服多了。
陳大姐又到床前摸了摸褥子,說道:連被子枕頭都沒有,晚上氣溫低,別凍著了。這樣吧,我從家裡給你拿一套,你先用著。
那怎麼好意思?侯衛東連連擺手。
你孤身在外,沒人照顧,怪可憐的,就別跟大姐客氣了。陳大姐爽朗地笑了笑,轉身匆匆離開。
剛才有個女人在屋裡忙前忙後,侯衛東感覺很溫馨,現在陳大姐離開了,又變得冷冷清清。
侯衛東真切地感覺到,一個家,有沒有女人,真的是不一樣。
辛苦沒白費,屋裡煥然一新,侯衛東心情大好,用新毛巾洗了臉,提著暖壺到後院。
後院是幾座石砌平房,圍成一個四合院。侯衛東走進院裡,看到有個房間亮著燈,走到門口問道:池銘在嗎?
進來吧。
侯衛東推門而入,看到屋裡的擺設很簡單,木頭做的橫梁在燈光下黑黝黝的,這是長期被油煙薰陶的結果。
池銘坐在油膩的方桌後面,熱情地說道:你沒吃飯吧?我晚上炒的燒白還剩不少,蒸的大米飯也還有一碗多,你將就吃吧。
在這舉目無親的青林山上,陳大姐和池銘讓侯衛東感受到了一絲溫暖,他搓著手,不好意思地道: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本來就是工作組的伙食團,你不用客氣。 池銘打量著侯衛東,問道:
你是大學生,怎麼會到工作組來?
侯衛東聽她話中有話,反問道:工作組不好嗎?
青林鎮政府設在下青林鄉,當官的、管事的和管錢的都集中在鎮政府,工作組都是些年紀大的、管不了事的和不聽話的。
侯衛東聞聽此言,愣了一下,心情一下子墜入谷底,香噴噴的燒白也變得索然無味。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問道:平時在這裡吃飯的人多不多?
池銘搖頭:工作組的人,大部分家都在青林山上,自己做飯吃,很少有人在這裡吃飯。
侯衛東隨口說道:那就沒必要設一個伙食團。
你才來,不熟悉情況,青林鎮政府有兩個炊事員編制。朱哥在山下鎮政府伙食團上班,我就只有上山了,不做飯,你讓我做甚麼?
從伙食團出來,侯衛東胸口堵得慌。他步履沈重地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沈思起來。
我拿著人事局的介紹信來到了青林鎮,沒有得罪任何人,為甚麼會將我發配到上青林工作組?
難道我參加黨政幹部選拔考試,從開始就是一種錯誤?
一種被命運戲弄和遺棄的感覺油然而生。
侯衛東正憤懣不平,陳大姐抱著一個大包袱從門外進來,笑盈盈地說道:
這套被褥都拆洗過,本想留給我閨女用,先給你用吧。
陳大姐的出現,就像烏雲中透過的一縷陽光,侯衛東的心情頓時好轉,趕緊站起來接過包袱,放在了床上。
陳大姐打開包袱,熟練地給他鋪床疊被。侯衛東心裡很感動,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
女人腰肢柔軟,臀如滿月,彎腰乾活的動作有種舞蹈般的美感。
加上女人身上暗香浮動,窗外夜色如墨,孤男寡女獨處的暗室之中便有一種活色生香的曖昧氣氛。
陳大姐忙活完,滿意地看了一眼,對侯衛東說道:你早點休息吧,以後有甚麼需要就跟我說,千萬別客氣。
侯衛東由衷地感激道:謝謝陳大姐。
陳大姐擺擺手,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跟姐別客氣,那我就走了,你睡吧。
女人走後,侯衛東調整心情,給自己打氣道:這是命運對我的考驗,男子漢要有擔當,遇到困難絕不能退縮。
他泡了杯熱茶,站在走廊上,欣賞起青林山上的夜色。這裡的視線極為開闊,遠處是一座凹形的山峰,幾顆閃亮的星星就懸在山頂上。
站在走廊上,品著味道還不錯的青林茶,聽著各種小蟲的唧唧叫聲,山風吹來,將樹葉吹得嘩嘩直響,帶來了一陣清涼。
第二天,侯衛東起得很早,他在上青林老場鎮走了一圈,見到兩家早餐店,東面一家是豆花館子,西面是一家稀飯饅頭店。
侯衛東坐進了豆花館子,豆花飯是益楊特有的早餐,一元錢一份,實惠而味美,是學生和工薪階層的最愛。
上青林豆花館只有四、五張桌子,一張長桌上放著一排佐料碗,有鹽、味精、花椒粉、蔥粒、蒜泥、紅海椒、青海椒、豌豆粒、用花椒煮過的菜油等等,由著自己的口味進行組合。
侯衛東自己動手調了小半碗作料,狼吞虎嚥地吃了兩大碗飯,額頭上已沁出了一圈汗水。
豆花館子走進了兩個人,飯館老闆熱情地道:高鄉長,早!
高長江是一位瘦高的黑漢子,兩鬂花白,精神極好。
坐下來後,高長江道:還是老一套,一人一碗豆花,二兩酒。姚瘦子,有沒有滷菜或是蒸菜?
姚瘦子利索地盛著豆花,道:昨天我鹵了肥腸,香得很。
高長江點頭:來,切三兩。
金黃色的鹵肥腸端上桌子,高長江對另一位面相嚴肅的漢子道:秦所長,在上青林就數姚瘦子家的豆花味道最好。
縣委趙書記每次到了上青林,一定要到這裡來吃。
秦鋼是青林鎮派出所所長,三十四歲,去年底從益楊縣公安局一科調到青林鎮派出所。
他當一科副科長已有六年了,只是一科科長和他年齡相仿,佔著位子,他始終升不上去,這才來了青林鎮。
秦剛天生一副冷面孔,取過筷子,夾起一塊鹵肥腸,細細地品了一會兒,道:
不錯。
侯衛東此時已知道高長江就是工作組的組長,他把姚瘦子招了過來,輕聲道:
高鄉長那一桌多少錢,我一起結了。
姚瘦子憨厚地笑了笑,道:十元錢。
侯衛東結賬以後,姚瘦子就道:高鄉長,賬已經結了。
高長江看了看侯衛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你是侯衛東?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他擺了擺手:你還沒有領到工資,怎麼能讓你來付錢?
姚瘦子,不能收他的錢,聽到沒有?
侯衛東連忙道:高鄉長,我先走了。說完,就飛快地溜了。
高長江看著侯衛東的背影,跺了跺腳,道:這個娃兒,跑得倒快。
回到大院,侯衛東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一樓有一間屋掛著工作組的牌子,卻是鐵將軍把門,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池銘提著菜籃子從大門外進來,看見侯衛東,道:今天不是趕場日,只有幾家賣菜的,賣完了就要走。
你如果要自己開伙就趕快去買,要到伙食團來吃,提前給我講一聲。
侯衛東猶豫了一下,心道:在伙食團吃飯,十有八九就是我一人,孤男寡女長期獨處,肯定要被人說閒話。
打定了主意後,道:等我買了電炒鍋,我還是自己開伙吧。
池銘道:中午我做紅燒肉,你想吃就早點兒過來。
正說話間,高長江和秦鋼走了進來。
高長江看到侯衛東站在院裡,道:侯衛東,開會,你也參加。
會議室就在一樓最左端,看上去像一間教室,只是將講桌拼了起來。
高長江和秦鋼相互推讓了一番,高長江坐在了主席台的正中間,秦鋼坐在了右側。
過了一會兒,習昭勇、田大刀、李勇以及十幾個不認識的村民走進了會議室。
李勇坐在了侯衛東的身旁,他親熱地道:你的酒量真不錯,昨天習公安喝醉了。
侯衛東苦笑道:昨天我也醉得不行,根本記不起怎樣回的家,現在頭還在痛。
不要說話了。高長江招呼了一聲,眾人就安靜了下來。
分管政法和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的晁鎮長委託我來主持今天這個會,參會的主要是工作組的男同志和三個村的治安積極分子。
這一段時期,上山的小道上經常有攔路搶劫的匪徒,好幾人被搶了,劉家媳婦,不僅背篼被搶了,連裙子也被撕爛了……
說到這裡,高長江一拍桌子,道:青林山是共產黨的天下,這些匪徒真是無法無天。
今天我把秦所長請來,就是商量怎樣抓住這些人。
下面,請秦所長佈置工作。
秦鋼表情嚴肅地道:據受害者描述,這群歹徒大約有五、六個,年紀都不大。
聽口音,應該是從外地流竄過來的。
這幾個人手中都有兇器,很危險,所以我們這一次的行動要小心。
秦鋼頓了頓,掃視了大家一眼,道:現在我來進行分組,青林鎮派出所除我之外還有四個正式民警,黃公安年紀大了,又是內勤,就留在所里值班。
習昭勇帶一個組,李勇、田飛、鄧剛強、張衛革,還有村裡面的治安積極分子,差不多二十人。
秦鋼看了一眼侯衛東,又道:新來的大學生也在習昭勇這一個組,你們負責在三道拐的林子里藏著,聽到喊聲或是槍聲,就衝出來將這些歹徒堵住。
習昭勇要注意,你們這組只負責攔截,不要提前暴露,聽到動靜才能出來。
侯衛東雖然當過糾察隊副隊長,可這種捉拿犯罪分子的事情,卻從來沒機會參加,如今聽到槍聲兩字,不禁臉上有些變色,渾身的血流加速。
我帶著所里的周強、王一兵兩個民警,所里的聯防員,還有一位受害者,藏在半山腰的竹林後。
只要這些人出現,就不能讓他們跑掉。
秦鋼強調道:
根據這伙人的作案規律,他們又該出動了。這次行動,我們兵力充足。明天五點集合,各組天亮前趕到隱藏地點。
秦鋼佈置完,高長江接著道:此事大家保密,不要走漏風聲,明早準時到大院集中。
眾人離開後,侯衛東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衛生。
高長江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到侯衛東正在打掃會議室,他有些意外,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來,和秦鋼一起走了出去。
會議室看來很久沒有打掃了,地下是亂七八糟的煙頭,還有許多陳年老痰跡。
侯衛東掃完地又拿抹布擦乾淨桌椅,用墩布把地拖了三遍,這才把會議室徹底打掃乾淨。
楊新春提著一串鑰匙走了進來,她見會議室已經乾淨了,便笑呵呵地道:
大學生幫我掃地,怎麼好意思?
侯衛東客氣了幾句,上了樓。
到了上青林,沒人安排工作,沒有事情做,無書、無報、無電視、無廣播,這讓侯衛東很是無聊。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院外三三兩兩的行人,突然想起池銘的話,便把房門關了,到鎮裡轉了轉。
上青林老場鎮確實不大,侯衛東很快找到了池銘所說的賣菜地點。
他買了一把青葉菜,一塊肉,又買了二十個雞蛋,然後來到了青林鎮小學綜合商店。
幫陳大姐守店的是一位身材苗條的少女,侯衛東走進商店時,她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業。
陳大姐呢?
我媽六點不到就下山了,一般十點鐘能回來。少女很有禮貌:您買甚麼東西?
昨天我想買電炒鍋,陳大姐說今天幫我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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