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雪光
錯位愈合 · 從不了文 · 2 / 2
她越說越誇張,邱然趕緊從床上起來,說不去了不去了,都聽她的。
他似是很惱火地抬手抓了下頭,本就沒造型的頭髮更是像被雞啄過一樣,橫七竪八地翹著,居然有點孩子氣。
邱易憋著笑。
邱然淡定地看她一眼:「滿意了?」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她立刻哄著,心思一轉又順桿爬了:「那就陪我出去玩。」邱然一頓:「剛才還說我需要休息?」
「所以不能去值班。」邱易十分有理有據,「但可以適當散步逛街、喝喝咖啡、聊聊天。活動量完全不同,你不要偷換概念。」
邱然被她堵得無話可說。
邱易已經轉身去衣櫃里翻他的外套,又拿圍巾和口罩,嘴裡還在念叨:「穿厚一點,但我們盡量不去室外,估計也凍不著。」
她回過頭,看向還在原地的邱然。
「怎麼?」
屋外寒冷寂靜,屋裡暖氣很足。那些葬禮、病房、死亡和沒有說完的悲傷,似乎被她硬生生從他身上驅散了很多。
姑且算作邱旭聞做過的好事一樁吧,給了他一個妹妹。
以後的清明和忌日就多給他燒點紙,讓他在地底下知道了別太生氣。
畢竟他對邱易做的事,已經收不回了。
「沒甚麼。」邱然收回視線,低頭笑了笑。
她疑惑地觀察了他一會,見邱然實在沒甚麼異樣,才又回自己房間。
但邱易換著衣服,看到鏡子裡面,自己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很快反應過來,邱然剛才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
頓時連脖頸都燒紅了。
她低頭平復呼吸。
等到整理好出來的時候,邱然已經在玄關處等著她了。
頭髮洗過吹過,也換上了一身他日常風格的衣服,手臂上搭著她指定要他穿的厚外套,整個人挺闊舒展,像一尊英俊的人形石塑雕像。
「咳咳。」邱易站在鞋櫃旁,調侃道:「還挺帥哈。」
邱然莫名地看了她一眼,甚麼都沒說,只是接過她的包,等著她穿鞋。
他自作主張把她的東西搬到瀾江花園也快大半年了,但邱易沒怎麼來住過。
學期中當然是住宿舍,後面常在蕪隴,處理好邱旭聞的後事之後,她才住進了新家。
但就連鞋櫃里她的鞋,都依然擺在熟悉的位置,像是早就等著她來。邱易一邊穿鞋,一邊心裡一萬個懊悔。
她怎麼這麼嘴滑,想到甚麼居然就說甚麼,也不看看氛圍。
直到車子駛出地下車庫,他們才看清迎面明亮的雪光。
湛川很少下這麼大的雪,路邊樹枝都被覆蓋上一層白霜。
行人寥寥,大多裹著厚外套匆匆走過,城市像被擦拭後裝上了冷白調濾鏡,安靜又潔淨。
邱易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很快又被冷風凍得縮回來。
邱然看她一眼:「很漂亮。」
「嗯。」她立刻接話,「湛川一下雪,就像電影裡面的城市。雖然比不上甚麼北海道小樽,但也很有點那個意思了。」
邱然笑了一下。
「不是,我是說你也很漂亮。」
車里暖氣慢慢升上來,音樂聲很輕,他的聲線在其中,像一副溫潤優雅的弦樂提琴。邱易側頭看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非常不真實。
她想要的近在咫尺,似乎唾手可得,卻讓她感到害怕。
就好像走在密林中看見一串鮮美的漿果,四下無人,飢腸轆轆的人即便再想摘下,也要懷疑它是否是個陷阱。
一旦吃下就會從樹後跳出一個老巫婆,說要讓她付出點甚麼來交換。
好吧,她還有甚麼可交換呢,左不過小命一條。
不知是鬼迷心竅,還是看清她眸光流轉之後的默契,邱然忽然騰出一隻手來,拇指印上了她紅潤溫熱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摩挲揉弄了下。
湊近看了看沾在指頭上蹭下來的粉砂色唇蜜,亮晶晶水潤潤的。
再抬眼時,視線里她的一張面孔也近乎晶瑩剔透,眼瞳里是透亮水光,嘴唇嫣紅。
紅燈倒數已經只有二十秒。
他蠱惑她湊近了,只是微微垂頭,便輕而易舉地貼上了她的唇。
睡蓮花香的味道。
其實時間應該很短,但在當下的感受中卻十分細微漫長。
唇瓣相接的觸感讓兩個人都微微發麻,像有電流從接觸的皮膚竄開,酥癢得讓彼此都想貼得更緊。
她起初只覺大腦一片空白,雖然不是第一次和邱然接吻,可卻總覺得不同於以往,有種天旋地轉如同墜落般的眩暈感。
她試探著吮吸他的上唇,微涼柔軟,又放開來吮吸下唇,如此反復,好像能幫助降低心底燒起的一陣熱。
實則起著反作用,他們交接的唇瓣發紅髮熱,在密閉的車廂空間的樂聲背景下,還是聽得到兩人接吻的唇瓣粘膩摩擦,急促的呼吸喘氣聲穿插在他略微松開她、得以確認剩下秒數的間隙里。
邱然感覺得到她的眼睫毛,掃在他的眼皮上細細顫抖。
他回神過來,放開她被親吻得柔軟飽滿的嘴唇,有些僵硬地讓出一些距離,掛上前進檔跟上啓動了的前車。
過了一會,他含著笑對她說:「今晚又要做夢了。」
「……」
她又羞又慫,只能給自己找點事做,摸出唇蜜來在嘴唇上補了一些。
邱易的心情被他渡過來的熱氣、香味、濕漉漉地攪成一團彩色畫布,全部化作他們分開這段時間以來的近景特寫。
至於更遠處,那個老巫婆從樹後跳出來,尖聲說你必遭報應的畫面,則一點點褪色,淡去,最後被近景蓋住。
她看向邱然,想了想,一股腦的表白還是沒說出來。反正他一直都知道,除了對他的愛,她沒甚麼再害怕失去的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