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色棒球帽
錯位愈合 · 從不了文 · 1 / 2
道路兩旁是高大而枝葉繁茂的香樟樹。
初夏了,樹葉長得很密,暖黃的路燈從樹冠縫隙里落下來,斑駁地灑在女孩的身上。
邱易出來得急,沒有回寢室拿外套。晝夜溫差還很大,一陣微風刮來,裸露在外的肩頸和手臂便泛起一點雞皮疙瘩。
幸好這條裙子的布料有些厚度,足夠貼身,也足夠長,不然真是會冷感冒。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十一點二十七分。
邱然還是沒有回消息。
她把手機按滅了,仰頭看了眼面前的住院大樓。冷白的燈光在巨大的樓面上均勻排布,像一顆顆方形薄荷冰塊。
邱易抬手搓了搓手臂,準備離開。
忽然,遠處出現了一個小跑著的身影。
他朝著她快步過來,在幾步外的距離停下,說:「你是邱然的妹妹吧?」
邱易站直了一點,想了想,點頭說:「嗯,你是?」
對方跑得有點喘,脖子上掛著醫院的工牌,白大褂沒穿,只穿了一件寬松長袖,袖口隨意輓到手肘。
他走近了一些,愣了一下。
女孩身材窈窕修長,肩頸漂亮,站在路燈下,明明穿的是黑色,卻給人很明艷張揚的印象。
她的臉也很明艷。
鼻梁高,輪廓立體,眼睛黑而亮,不笑的時候有種天然的距離感。可是她剛才抬頭看過來時,眼神又很乾淨,像最透亮水晶折射出的光。
對方很快反應過來,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我是周嘉樹,骨科的,和邱然一個組。」
邱易點頭:「你好。」
「他臨時進手術室了,手機沒帶。」周嘉樹從口袋里摸出一串鑰匙,「進去前托我把宿舍鑰匙送下來,說你可以先上去等。」
邱易看著那串鑰匙。
一張門禁卡,一把房間鑰匙,掛在一個深藍色的鑰匙扣上。
她伸手接過來:「麻煩你了。」
「不麻煩。」周嘉樹說,「我剛好下台,聽見他們說邱然找人送鑰匙,就順路過來了。」
「他甚麼時候出來?」
「不太確定。」周嘉樹說,「急診收了好幾個車禍傷,人手不夠。主任臨時叫他進去搭把手,應該還得一段時間。」
「知道了。」
她說完,覺得這三個字有點硬,又很認真地笑了一下。
「謝謝你告訴我。」
她一笑,剛才那點冷淡立刻散了。
眼尾微微彎起來,明艷里居然多了點可愛。
周嘉樹也笑了笑,語氣放鬆下來:「你哥還讓我跟你說,宿舍里有乾淨杯子,在書桌左邊第一個抽屜。空調遙控器在右邊床頭櫃抽屜,但是別開太低,晚上容易著涼。」
邱易:「……」
「我也是復述原話。」周嘉樹說,「我跟他做同事以來,第一次見他這麼囉嗦。」
她笑,心想那是還不夠熟。
他也沒再多說。
「那行,你先上去吧。三樓,306。我走了。」
邱易說:「謝謝。」
「真不用客氣。」周嘉樹擺擺手,頓了頓,又說:「我還問邱然你妹妹長甚麼樣,免得認不出來。你猜他說甚麼?」
她神色一滯,轉而好奇道:「甚麼?」
「他說,‘不可能認不出來,一看就知道是我妹’。」
周嘉樹感慨道。
「還真是。」
邱易第一次進來這間宿舍,很香,到處都是他的味道。
但比她想象中小。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邊放著一隻行李箱。床單是灰藍色的,被子沒有迭,但是很平整地鋪在床上。
書桌上放著幾本醫學書,一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一隻黑色水杯。
邱易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圈整潔的桌面,把手心緊攥著的黑色硬盤放好,然後便茫然無措起來。
來找他說甚麼呢?
能說甚麼呢?
自她提出那個請求之後,她居然真的獨自生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邱然也真正放手了,他沒再有任何越過界線的舉動,甚至不怎麼主動聯絡。
邱易知道,其實這樣才是對的,在她高考結束那天,他們所約定的就是這樣。
更準確地來說,她做到了。
在伊帕內馬海灘那年,在他飛過太平洋來給她過十八歲生日那天,在他的理智暫時下線、在那次混亂而瘋狂的性愛之後,她兌現了承諾,也應驗了他的期待——
和他分開。
這次是徹底分開。
沒有哥哥,她也生活得很好。
按時吃飯,作息規律,偶爾運動,成績還行,課余豐富,人際關係良好。
生活不就是如此嗎。
可是——
可是今年春天以來,她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
邱易再次開始對一切興趣缺缺。
今晚之後,她更決心退出攝影社,而戲劇社早就不怎麼去了。她對發展新的戀愛沒有興趣,對新的社交沒有興趣,對週末活動也沒有興趣。
邱易坐在邱然的椅子上,忽然有點明白她為甚麼害怕那只移動硬盤了。
她掏出手機來,盯著和他的聊天框看了幾秒,最後按住語音鍵。
「哥,我是來還硬盤的。」
房間里太安靜,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想要,也不是不想要……就是,不想看以前的比賽錄像,所以還是你保管比較好。這些東西讓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陌生,但、但我現在過得還可以、過得挺好的,所以不想徒增煩惱。」
她松開手,差點想撤回。
可最後還是沒有。
她又按住語音鍵,錄下一條,聲音比剛才輕很多。
「但是……我今天不只是想還硬盤,我其實也想來見你。」
她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樣有點突然,下次不會了,一定先問過你再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