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暴雨天
錯位愈合 · 從不了文 · 2 / 2
邱易小聲說:「那你回去以後,也要好好吃飯。」
邱然看她。
她又說:「不要值完班就只喝咖啡。不要在辦公室睡椅子。衣服可以晚一點洗,家裡也不用每天都弄那麼乾淨。」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
「也不要一直等我電話。」
邱然沒有立刻回答。
邱易抬頭:「聽見了嗎?」
「聽見了。」
邱然說,聽見了。
他確實聽見了。
那時候窗外的暴雨還沒有停。
雨水從伊帕內馬的上空的漏洞往下淌,像一場漫長而潮濕的告別。樓下有人在聊天,聲音被雨水衝得很遠。
她靠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衣角,很認真地叮囑他,要認真吃飯,不要一直等她電話。
後來他聽見飛機放下起落架的聲音。
聽見湛川九月份悶熱的蟬鳴。
聽見邱易在電話里抱怨方陣排練太累,曬得脖子皮膚辣辣的疼。
她說宿舍空調壞了,說食堂二樓的牛肉面難吃,說分析學的老師上課像念經,說自己忘記搶選修課,被迫選了一門給分看起來非常可疑的影視鑒賞。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輕快,瑣碎,帶著一種真正進入獨自生活之後才會有的煩惱。
邱然都聽見了。
他把「聽見了」三個字執行得很好。
好到有時候剛下夜班,疲憊不堪地坐在值班室里,翻出她給他發過的語音再聽時,也克制住只回放兩遍。
第三遍不可以。
第三遍就太像個自怨自艾的懦夫了。
邱然也沒有再等她的電話,因為她很少打來。
她只是偶爾在飯點發消息,問他吃飯了沒有,吃了甚麼。問他有沒有又只喝咖啡,今天工作忙不忙。
邱然總是過幾分鐘才回。
吃了。再給她發一張食物的照片。
沒有。
還好。
她也很少提起兩人之間的事。
他當然也不會主動問。
他們像是共同守著某種笨拙的約定,誰都不能先破壞。
偶爾邱易需要甚麼東西,他會借著送資料、送藥、送冬天的厚被子、給她的室友送點零食,去宿舍門口見她一面。
每一次都很短。
他把東西遞給她,問幾句課業,問宿舍住得習不習慣,問錢夠不夠用。
邱易說夠。
他說好。
然後兩個人站在宿舍門口的人流里,像一對關係親近又有分寸的兄妹。
邱易的大學生活無疑比他的要好得多。
她參加了攝影社,又加入了話劇社的佈景組;期末周會在圖書館佔座到閉館,寒假會和室友去東北的雪鄉看雪,春天會在朋友圈發學校湖邊開得亂七八糟的玉蘭花。
她的頭髮慢慢長過肩膀,又剪短。個子倒沒有再長,只是又瘦了些。
邱然看得見這些變化。
大部分時候是通過朋友圈。
有時候,是他站在很遠的地方。
五月的湛川已經熱起來。
梧桐葉子在路燈下綠得發亮,夜風裡帶著一點潮濕的花粉味。
湛川大學東門外那條小吃街比兩年前更吵,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燒烤攤的油煙往上冒,學生們三三兩兩從校門口出來,手裡拎著外賣、花束和社團活動剩下的紙袋。
邱然站在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
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張臉,身上是一件很普通的灰色連帽衫,和他平時在醫院裡的樣子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他今年剛完成碩士階段的培養,正式留在湛川大學附屬醫院成為住院醫師。
時間越來越稀缺,但一旦有,他便會過來看一眼邱易。
這樣或許是不對的。
這只是把「等」換成了另一種更隱蔽、更難堪的形式。
邱易說過,不要一直等她電話。
他聽見了。
所以他不等電話,而是等她下課。
今晚也是。
邱易在二樓的一家日料店裡參加攝影社聚會。
他壓低帽檐,落了幾步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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