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伊帕內馬海灘
錯位愈合 · 從不了文 · 1 / 2
伊帕內馬海灘早晨六點半的陽光很亮。
民宿的木門半開著,門口堆著幾塊顏色鮮艷的浪板,牆上掛著褪色的海報和手寫的課程表。
邱易就在這裡打工換宿。
說是民宿,其實更像一家衝浪俱樂部和青年旅捨混在一起的小房子。
樓下是前台、公共廚房和器材間,後院有幾張吊床,樓上幾間小房間住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義工、衝浪教練和不知道為甚麼永遠不離開的長住客。
她的主要工作是接待客人。
登記入住,發鑰匙,發衝浪板,介紹附近哪裡換錢比較划算,哪裡吃飯便宜又好。
還要在早上幫忙確認衝浪課名單,給睡過頭的客人敲門,提醒他們如果再不起來,就只能和中午最毒的太陽一起上課。
她一開始葡語說得很爛。
一個月過去,憑著插科打諢的厚臉皮,也能葡語西語夾雜著逗阿根廷遊客開心。
邱易變得很開朗。
或者說,她原本的樣子就是這樣的。
她每天穿著短褲和寬大的T恤,頭髮剪短到下巴,曬得臉頰發紅,鼻梁上有一點淡淡的曬斑。
她走路很快,說話也快,笑起來一點不收著,像海風一樣從一群人中間穿過去。
「Room three, get up! Your surf lesson is in ten minutes!」(三號房,起床!你們的衝浪課十分鐘後開始!)
「咖啡在廚房,牛奶在冰箱左邊,不要喝寫了名字的那瓶,那是別人買的。」
「No, no, no, this board is not for beginners. Unless you want to die beautifully.」(不不不,這個板不是給初學者的,除非你想壯麗地死!)
一群剛來里約的英國大學生笑著和她開玩笑,說甚麼死在這樣美麗的海灘和女士面前,也算了無遺憾。
邱易大聲說:「Save it for your diary, gentleman! Now take the beginner board.」(這話留著寫日記吧,紳士!現在去拿初學者板。)
那群男生笑得更厲害,其中一個金髮男孩誇張地捂住胸口,說她傷了他的心。
邱易把報名表捲起來,隔空點了點他:「Your heart is not my responsibility. Lucky for you, or it would already be broken.」(你的心不歸我管。算你走運,不然它早就碎了。)
旁邊有人不嫌事大地吹了聲口哨。
金髮男孩笑著舉著雙手往後退:「Okay, okay. Beginner board.」
「Good boy.」邱易說。
衝浪教練盧卡斯站在旁邊看熱鬧,咬著三明治衝她竪大拇指:
「Yi, you’re so mean.」
邱易也笑,回頭直接講中文:「滾吧你!」
盧卡斯聽不懂,但聽懂了語氣,立刻改口:「Desculpa (葡語:對不起), mean but very professional!」
反正邱易心情很好,她轉身又去招呼新來的客人。
這裡的生活很具體。
早上六點半開門,七點確認第一批衝浪課。
八點半把昨晚喝多了的客人從沙發上趕回房間。
十點接待新入住的人,十二點和別的義工一起吃煎牛排、黑豆和生菜。
下午沒事的時候,她就去海邊練習衝浪。
她摔得很多。
多到一開始膝蓋、手肘、小腿到處都是淤青。海水灌進鼻腔里,咸得她頭皮發麻。
浪板砸過她肩膀,也拍過她後背。有一次她被浪卷下去,浮上來時頭髮糊了一臉,氣得坐在淺水區罵了一大串中文髒話。
剛好有個路過的背包客聽到了,用音調蹩腳的中文,對她說:
「噢,那可不太好。」
她最後一句罵的是「我操你爸的」。
邱易抬頭一看,是一張有東方混血感的臉。
這是她和Caio第一次見面。
邱易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見識了很多怪人。
但在認識Caio一周後,邱易斷定,他依然是所有怪人其中最怪的。
他自稱自己是海龜救援志願者兼攝影師,每年會去南邊海龜巢穴附近紮營兩個月,守著海龜蛋不被鳥類吃掉,或者被城市燈光誤導,爬向錯誤的方向。
然後給成功孵化的小海龜編碼,戴上小腳環。
其餘時候,他靠給小眾品牌當模特、接臨時翻譯、拍遊客衝浪照、偶爾帶遊客去看海龜巢穴掙點生活費。
「啊?」
邱易聽完,一臉困惑地憑直覺問:「Why turtles?」
Caio也很坦率,說:「I don’t know.」
邱易:「……」
Caio赤著上身躺在沙灘上,旁邊放著他的衝浪板。
他的皮膚被曬成很深的蜜色,濕發往後捋著,幾縷捲髮又不聽話地垂下來。
他眼窩很深,眉骨高,鼻梁卻帶著一點東方人的清秀,笑起來很有感染力,有種自由率性的帥氣。
他和邱然完全不一樣。
邱然的一切都太沈重。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