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點之外
錯位愈合 · 從不了文 · 1 / 2
邱然從班主任那聽說了邱易月經初潮的事情,心裡有種小孩長大了、又夾著幾分擔心的複雜情緒,還沒等他把這情緒理清楚,回到家一看,人呢?
居然去了訓練。
他又開車去了湛川網球青訓中心。
轉入初夏,日光愈長。
訓練館正門旁邊有一塊樹蔭,傍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他就靠在那兒,雙手插進外套口袋里,聽著裡面時不時傳出的擊球碰撞聲。
每一下都敲得他心煩。
他知道邱易那種性子——好勝、逞強,能扛絕不叫痛,能跑絕不坐下。
可她今天才第一次來月經。
忽然,他想起聚餐那天,邱旭聞在書房對他下的最後通牒:「如果你堅持己見、不願意轉專業,不願意到公司上班,那我會培養邱易。」
培養。
聽起來像是種誇獎、重視,是被神揀選的榮耀。
但在這兩個字底下,實際帶著另一層意思:無法做主自己的專業,甚至無法做主自己的婚姻,只有被用來交換的未來。
可惡的血緣。
他在邱易身上看到了和邱旭聞很像的性格,但她和他是雲泥之別。
邱然指尖收緊,拇指在口袋里反復摁著某個不存在的邊角。心裡的愧疚和煩躁像是一起往上湧,攪在一起,令人透不過氣。
裡面傳來的擊球聲終於停下。
邱然直起身體,平復了呼吸。
走出訓練館的時候,邱易覺得身心舒暢。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路燈下的邱然,步子明顯頓了頓。她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兒等,臉上湧出一瞬間的小窘,像突然被抓到乾壞事的小孩。
「哥……你怎麼來了?」她先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怕你身體不舒服,過來看看。」邱然接過了她的球包,把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外面有點涼。」
邱易臉刷地一紅,肯定是吳老師告訴他了。
她穿好外套,動作彆扭,像是從沒被這麼照顧過。
「我沒事。」走了幾步,邱易突然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開口,只能說:「我今天狀態還行。教練也沒說讓我停。」
邱然點頭道:「昨天是不是沒睡好?說了別喝奶茶,真不能這麼慣著你。」
昨天聽見她夜裡一直在翻身的動靜。
「嗯。」邱易也信邪,「不喝了。」
兄妹倆沿著步道往停車場走,腳步聲在晚風裡聽起來有點空。
邱然很不習慣如此漫長的沈默。
邱易在他身邊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她能把在學校里發生的事全部事無巨細地講一遍,嘰嘰喳喳,一整天嘴都不停。
「球球怎麼了,有甚麼心事嗎?」他摟了摟她的肩膀。
邱易搖頭,只說:
「今晚我可以睡你房間嗎?」
邱然愣了愣,他正想著今天要教邱易一些基本性別意識,順便確認以後她不可以和哥哥睡在一起、進門之前要敲門之類的規矩。
他話到嘴邊,卻在那一瞬間全被堵住了。
邱易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卻沒有從前那種鬧騰的光,只剩下疲倦和一點點、藏得很深的小委屈。
「球球是大女孩了,哥哥是男生,你明白區別嗎?」他拐彎抹角地提醒。
「我知道!」邱易有些惱火,「我們生物課都有教!」
邱然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到她了,有些無奈。
「你知道就好。」他又強調,「只可以和哥哥睡一個房間,因為我是哥哥,不會……但是不准和任何其他男生這樣,明白嗎?」
邱易「哦」了一聲,也沒理他,自顧自往前走去。
邱然蹙著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恐怖的青春期到來了。
學期末正趕上全國青少年網球公開賽湛川站的密集賽期,整個訓練基地的孩子和教練經理們都很緊張。
邱易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備賽里,寫作業都得在訓練間隙擠出時間來完成。
邱然也盡可能在課余時間往基地趕,可他終究還是看不過來,只好讓張姨暫時搬到湛川的家裡照料她。
今年是邱易能報名 U12 組的最後一年,而她的賽事積分,還差一點點。
只要拿到湛川站八強,她的年終積分就能穩進前五十名,可以繼續申報明年的高水平運動員預備名單。
對邱易來說,這是進入職業路的門檻。
比賽周前的三天,正是訓練量拉到最大的時候。
每天上午 9 點到中午做底線多球訓練;下午是分組對抗;晚上還要做體能訓練、拉伸、冷療。
越臨近比賽,邱易越沈默。
回家的車上,天色暗得很快。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照在她側臉上,顯得特別小、特別疲倦。
「壓力很大嗎?」邱然輕輕問。
邱易靠著車窗,聲音悶悶的:「我想進前八。」
「你能進的。」他脫口而出。
邱易沒回答,只是小幅度地點頭。
車快到家時,邱易突然開口:「哥哥。」
「嗯?」
她看著前方的車燈光線,目光很堅定:「你明天能來嗎?全程的那種。」
「當然。」邱然停好車,側過身去揉揉她的頭髮,「想甚麼呢,我有哪一次缺席過嗎?」
邱易突然上前抱住他,卸下了一些心裡的重量,輕盈地撒嬌:
「我好喜歡你,哥哥。」
邱然當她是賽事前的緊張和壓力,一時心疼極了,又不想說洩氣的話,便只好抱著親吻她的額頭。
「我也喜歡球球。」
湛川站的賽場在市郊的體育中心,比訓練館要熱鬧得多。小孩的喊叫聲、呼號聲、抱怨聲混在一起,爸媽們站在鐵網外像緊繃著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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