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為甚麼哭了
萬媚仙途 · 聽爐 · 1 / 2
昏沈中,夏至聞到一股藥味。
一個男人的聲音隱約傳來。
「思過印已經侵入靈脈,只能先封住肩後兩處穴位。幫我取定脈針來。」
「明白了。」
「林長老去請了嗎?」夏至認出這是聞書月的聲音。
「閉關處回話,林長老尚未出關。」
「這是他親自落下的印,旁人不能解。可他若十天半個月都不出關,譚立怎麼辦?」
「先把命保住,按住他的肩。」
夏至睜開眼,先看見頭頂的青木梁,隨後才認出窗下的藥櫃。屏風另一側有人走動,血腥氣從濃重的藥味里透出來。
屏風後,一名醫修正俯身施針。
夏至認得他的聲音。那天,就是他將小呆裝進火砂玉匣,帶來醫閣救治。
這裡是醫閣?
夏至撐著床想坐起來,手臂一軟,險些倒下。聞書月繞過屏風,托住她。
「先別動。」聞書月眼下帶著倦色,「身上可有哪裡難受?」
「眉心疼,胸口也疼。」夏至望瞭望四周,「我怎麼會在這裡?」
聞書月問:「你最後記得甚麼?」
「我記得……他們要把我押入思過崖。」
「進去以後呢?」
夏至剛要往下想,眉心處一陣刺痛,眼前一黑,胃里也翻湧起來。
她忍不住痛呼出聲。
「別再想了。」醫修仍在屏風後施針,「她的識海受過衝擊,強行回想只會傷得更重。」
聞書月抿唇,似乎還想說甚麼。屏風後忽然傳來一陣忙亂的動靜。
「譚立……」聞書月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在屏風外。醫修沒有叫她,她便只隔著屏風看著。
譚立?夏至記得這個名字。聞書月那個被罰三年的師弟。
「裡面的人是前輩的師弟?」
「是。」聞書月回答,「一個時辰前,思過崖禁陣示警。巡守弟子趕到時,你倒在石台內側,譚立倒在你與黑水之間。你的禁繩斷了,水邊還有戒獸的爪痕。」
夏至摸向腰間,衣料下的皮膚仍留著一圈勒痕,按上去,連小腹都隱隱酸痛。
「戒獸襲擊了我?」
「應當是。依照現場的痕跡,是譚立越過禁線,將你帶回了石台。」
「是他救了我?」夏至無法將這些話拼成完整的畫面。
聞書月搖頭。「到底發生了甚麼,等他醒來才能問清楚。」
終於,醫修道:「脈息穩住了。」
聞書月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甚麼時候能醒?」夏至問。
「血已經止住,脈息也暫時穩了。可思過印仍壓在靈脈上,甚麼時候醒,我不能保證。」醫修回答。
聞書月面露憂色。
夏至看見她袖口的血,胸口發悶。
譚立若真是為救她才傷成這樣,聞書月責怪她幾句,她或許還好受些。
偏偏聞書月甚麼都沒說,只望著屏風上那道施針的影子。
夏至反而不敢再看她。
醫修讓人換水。一名女弟子端起銅盆出來,屏風落下時沒有合嚴。
夏至從縫隙里看見一隻垂在榻邊的手。手背上的擦傷已經結痂,指節間卻凝著血。醫修收針時,指尖磕過床沿,發出一聲輕響。
那一下並不重,夏至的手卻像也疼了,五指隨之收攏。她竟想走過去,握住那只手,替他放回榻上。
這個念頭毫無道理。她連譚立長甚麼樣都不知道。可那只手垂在那裡,她就是覺得難受。
聞書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走進屏風,將譚立的手放回被褥,又替他掖好被角。
屏風重新合上。那只手看不見了,夏至胸口的酸澀卻沒有散。
她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對。衣襟掩得嚴實,腰帶卻系反了,繩結歪在一邊,像是有人匆忙替她整理過。
她重新系好腰帶,又看見掌心沾著乾涸的血,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一點暗紫色,像花汁。
淡香里混著一縷冷冽的氣息。
她分明在哪裡聞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聞書月的目光停在她臉上:「昨夜的事,當真一點都想不起來?」
夏至搖頭。
「那你為甚麼哭?」
「甚麼?」夏至抬手一摸,才發現淚水已經滑到下頜。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哭了。只記得那只手垂下去時,心裡像有甚麼也跟著落了下去。
那只手昨夜是不是曾經握住她,在她最難受的時候也沒有松開?可她越想抓住那點感覺,記憶里越是一片空白,只有眼淚怎麼也擦不乾淨。
屏風下映著幾道忙碌的人影。又一塊染血的白布被送出來,落進銅盆。
淚水落進掌心,將乾涸的血一點點化開。夏至看著那片紅,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是十幾?」
「十六。」
「甚麼時辰?」
「卯時三刻。」
十五日酉時,養元丹的交易已經錯過。
娘沒有等到藥,偏偏昨夜又是望月。
原來她是因為這個哭。也只能是因為這個。屏風後的男人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名字,她怎麼會為了他,哭得停不下來?
「墨長老在哪裡?」
「今日是藥侍內考,他應當在考場。」聞書月看向窗外,「再過一個時辰,第一道鐘就要響了。你擔心錯過考試?」
「我不是去考試。」
夏至掀開被子下床。雙腳才踩到地面,眼前便晃了一下。她扶住床柱,彎腰去拿鞋。
聞書月伸手扶她:「你還沒恢復。」
「我一定要見墨長老。」
「為甚麼要見他?」
「我有一件事,只能當面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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