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槿花一日
萬媚仙途 · 聽爐 · 1 / 2
「譚立?」
男人雙目緊閉,沒有回答。
夏至跪坐在他身邊,伸手探向他的頸側。
還有脈搏。只是很弱,隔上許久,才在她指下微弱地跳一下,像是隨時會斷。
地上的血越來越多,順著譚立身下的石縫一點點往低處流,和岩洞里積著的水混在一起,顏色很快淡了,可新的血又不斷漫出來。
她臉色變了,立即去解他的衣服。濕透的黑衣貼在身上,剝下來並不容易。
黑衣下的身體緊實,肩膀處鎖鏈貫穿過的傷已經收口,從鎖骨後斜斜沒入肩背。可疤痕下方,琵琶骨處浮著一枚暗金色的紋印。
此刻那些紋路正一明一滅。每亮一次,譚立的肌肉像是抽痛般一縮,血線從紋路間滲出。
夏至按住出血最多的地方,血還是從她指縫間漫了出來;她換了一處,另一邊又裂開;扯下衣擺壓上去,布料很快便透了。
「怎麼會這樣……」
夏至低頭看著那枚印,忽然想起。
……思過印?
她在藏書閣的刑律卷里見過,天樞用來約束重罰弟子的禁印。
受印之人若安分留在禁域內,印紋不會顯現;可一旦越過禁制,或者強行動用被封住的靈力,禁力便會逆衝經脈,叫人痛得再也不敢碰第二次禁線。
單次反噬不傷性命,可書上還有一句。
短時屢犯,印力相迭,靈脈反復開裂,外藥難止。
譚立身上的血已經止不住了。
夏至想起他先前從對岸消失,回來時一身濕透,衣襟下已經有血;又想起他剛才為了救她,動用了多次靈力
他到底闖了多少次禁制?夏至不敢去想。
她將外袍迭成幾層,壓在傷處,又解下腰帶,繞過他的肩臂扎緊。思過印又亮了,血很快又透過布料流下來。
「譚立,醒醒。」
回應她的,只有岩洞里水滴落下的聲音。
夏至咬了咬唇,去摸他的腰間。
沒有儲物袋,甚麼都沒有。除了不遠處那個摔在石地上的陣盤。大概被送進思過崖時,東西便已被收走了。
夏至不肯死心,沿著衣襟和袖袋一點點找。
右側內袋里,她忽然碰到一點柔軟的東西。
取出來才發現,那是一朵半乾的花,邊緣蜷曲,顏色染在她指腹上,是深紫色。
她湊近聞了聞。
……木槿?
木槿巷里到處都是木槿,白的,粉的,沿著巷子開了一路。只有她家院門前那一株,是深紫色。
木槿一日,朝開夕落。
夏至凝視掌心那片皺縮的花瓣。
思過崖里沒有樹。天樞山中,她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深紫色。
先前隔著黑水時,譚立問得那麼仔細。她當時以為,他只是在判斷這件事還有沒有補救的餘地,或者想辦法替她把話傳出去。
莫非他親自去了木槿巷?
他去找了梁敘?可竹籌已經被巡律堂收走,他又是怎麼取到藥的?娘有沒有服藥?
夏至恨不得立刻把他叫醒,問個明白。可是男人雙目緊閉,鮮血已經浸濕身下的石地。
藥有沒有送到,她還不知道。這個可能替她送藥的人,卻要死了。
剛剛升起來的希望,被沈重的害怕壓了下去。夏至顧不得再看那片花瓣,重新按住他的傷口。
……全是血,一個人怎麼能流那麼多血?
「不是很厲害嗎?連時間都能停下來。剛才不是還救了我嗎?」夏至聲音發抖。「譚立,你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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