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譚立
萬媚仙途 · 聽爐 · 1 / 2
「嗒——」
有甚麼東西滴在臉上,冰涼的水珠沿眉骨滑進鬢發。水聲一下一下撞上岩壁,空洞的回響從遠處蕩來,又像貼著耳邊。
夏至眼睫顫了顫,睜開眼。
頭頂不是巡律堂高闊的殿頂,而是一片黑沈沈的岩石。幾線天光從高處的裂隙漏下來,照見濕漉漉的石壁,也照見前方一大片幽暗的水面。
這裡是……思過崖?
她撐著地面坐起來,胸口傳來一陣悶痛。巡律堂中兩股靈力相撞的余勢,還滯留在經脈里。
夏至緩了緩,等那陣眩暈過去。
腰間有些緊。
她低下頭,只見一根拇指粗的黑繩纏在腰上,另一端沿著石地向後延伸,沒入岩壁。繩身不知由甚麼編成,隱約可見細密靈紋。
夏至試著撥動繩結。
指尖剛碰上去,靈紋隱隱亮起。
針扎般的痛意順著手指竄上來,腰間繩索也突然收緊。
她立即鬆手。
靈紋隨之暗下,黑繩重新鬆弛,徬彿方才只是她的錯覺。
繩上有禁制。
夏至沒有再碰,先扶著岩壁站起來,慢慢看向四周。
她所在的是一塊巨大的岩台,約有半間院落大小。
裡面略高,石壁向內凹進去一塊。
左側石縫不斷往下滲水,在低處積出一汪淺水;右側生著大片菌子,紅褐與乳白兩色混雜,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再往前,石台陡然斷開。下面是一片看不見底的黑水。水面無波,只有幾道細小銀影貼著淺處游動,偶爾在石隙間閃一下,很快又不見了。
夏至沿著石台往前。
黑繩隨著她的腳步一點點放長,走了十五步,直到離水邊尚有一丈,身後的繩索一下子繃緊。
她只得停下腳步。
這根繩像是特意替她划出一條界線,不許她靠近前方的水。
「有人嗎?」她試著開口。
無人回答。
夏至等了片刻,又喊了一聲。
水聲撞著岩壁,一遍遍把她的聲音送回來。
她忽然意識到,這麼大的地方,也許真的只有自己。
等最後一點回音也散盡,周遭像一下空了。
那念頭一起,四周的黑便像又沈了幾分。
她正要轉身,左前方忽然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
「有。」
夏至立即循聲望去。
隔著數十丈黑水,對面竟還有一塊岩台。那裡光線更暗,岩壁邊坐著一道模糊人影。若非那人出聲,她幾乎要將他當成一塊嵌在黑暗裡的石頭。
夏至不敢貿然朝那個方向靠近。
這裡是甚麼地方,她尚且沒有摸清。會出現在這裡的人,總不會是來賞景的。隔著一片水,也不代表安全。
……先問不會觸怒人的問題。
「這裡是思過崖?」
「是。」
男子聲音清冷,沒多少起伏。
「送你進來的人讓我轉告你。石縫的水能喝。紅褐菌可食,白色的不要碰。水里有戒獸,不要靠近。」
「多謝前輩。」
對岸沒有應聲。
夏至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她想起小呆險些飛進思過崖那日,聞書月提過一個名字。
「前輩可是譚立?」
對岸靜了一息。
「是。」
果然,是聞書月那個被罰在思過崖三年的師弟。
聞書月嘴上說著嫌棄,仍特地提著食盒來看他,至少說明此人並非全然不可接近。
戒心還在,卻不再像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人。
至於他為何被罰、 性情如何,她都不知道。
眼下最穩妥的,還是從無關緊要卻對她重要的事問起。
「今日是哪一日?」
「十五。」
夏至一怔。
昨日在巡律堂時,明明才是十四。她竟昏睡了整整一日?
下意識摸向袖袋,裡面空空蕩蕩。半截竹籌、 靈石、 藥侍內考的木牌……全都被留在巡律堂的證物案上。
夏至抬頭望向岩頂。
幾線天光落在水面,卻連方向都辨不出來。山腹里終年這樣陰沈,恐怕待久了,連過了幾日都會弄混。
譚立怎麼知道日期?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現在是甚麼時辰?」
本沒指望得到答案。
對岸卻道:「酉時剛過。」
他說得和剛才的「十五」一樣確定,可夏至已經無暇去想譚立究竟如何判斷時辰了。
酉時。
過時不候——那個背重劍弟子說的話猶在耳邊。
為了那一枚養元丹,她一處處求人,為了那六十枚靈石,買回一筐筐別人不要的廢苗;一株一株試用量、 火候和距離。
明明就差一點了……
可現在,酉時已經過去。
那人急需破境,不可能無緣無故留著一枚養元丹等她。
一個念頭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早知道當初就該不管不顧,把芥子袋里的靈石先交給那人,讓他今日直接把丹送下山。哪怕冒多一點風險,說不定也還有一線希望。
現在她再怎麼後悔,也不能讓時間倒回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出去。
或者,想辦法把消息送出去。
「這裡有人看守嗎?」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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