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全是罪證
萬媚仙途 · 聽爐 · 2 / 2
厚厚兩摞。
凡藥藥性,靈植辨認,做錯的題目,幾處被改得烏黑的字。頁角甚至留著她吃飯時不小心蹭上的一點油漬。
墨衍一頁頁翻過去。
夏至看著他的手,心跳莫名越來越快。
他看得仔細。
那些她熬過一個個夜晚、 一筆一筆記下來的東西,笨拙又凌亂,全被攤在了他眼前。
他翻完筆記,又換下一本。
三十株聚靈草、 幾百株廢苗。
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株都標了號,每一次失敗都有緣由。她寫不明白的,便在旁邊寫「疑」「未定」「待驗」。有幾頁還不小心被水洇過。
墨衍腕間木環微動。
一縷碧色藤絡游出,鑽入被搬來的幾盆靈苗中。藤絲細細纏過根系,又探入土中,停在那些新生的白根邊。
夏至不自覺屏住呼吸。
良久,墨衍翻回記錄中的一頁,核對日期、 苗號與處置方式。
「記錄屬實。」他說。
夏至心口一松,立刻道:「我沒有編。哪一株死了,為甚麼死,我都寫著。赤羽只是幫我噴一點火,我從來沒有逼它——」
「記錄屬實,只能證明這些記錄是真的。」林長老打斷她,問墨衍:「這些能證明她沒有借赤羽火息反復試苗嗎?」
「不能。」墨衍回答。
夏至臉色一白。
墨衍卻接著道:「同樣,也不能證明她謀害赤羽。」
林長老面色有點過不去。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弟子呈上陶罐。
「那這個呢?」
夏至立即道:「苦蒿汁,加幾滴低階靈液,稀釋以後用的。腐根附近容易生細蟲,我只用在修過的腐苗上。不是毒。」
碧絡探入罐中,從內壁卷出最後一滴殘液。
「有苦蒿。」墨衍道,「另有別的東西。」
碧絡停得更久。
「不是常見藥液,性質不明。」
墨衍話音落下,殿內一下子安靜,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夏至身上。
「哪裡來的?」林長老盯著她。
「我不知道。」夏至聲音發緊,「裡面原本只有苦蒿和靈液。陶罐以前裝過別的藥,水是山下住處井里打的……」
「你記了那麼多東西,卻不知道自己用的水里有甚麼?」
夏至背後全是冷汗。「我若知道,冊子里不會一頁頁寫著原因未明。」
「可你不知其物,仍拿它試苗。」林長老道,「而赤羽喝下了它。」
「我沒有讓它喝。」夏至聲音急起來,「我出去時,罐子是封好的。」
林長老轉向巡律堂的弟子。「初查是誰去的?」
兩名年輕弟子出列。
「當時赤羽情況如何?」
「在床里側睡著。」其中一人道,「未曾驚動。」
另一人遲疑片刻,低頭道:「陶罐是弟子取的。因只聞到苦蒿味,且與養元丹無關,便未細查。」
「之後呢?」
「放回去了。」
「你沒有放回原處。」夏至急道,「它以前就會啄那根繩結。若罐子被留在外面,它夠得著。」
那弟子臉色微變。
林長老卻只道:「初查是否有疏漏,自會另查。」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鬆動。
「可你急需靈石,反復借赤羽火息試苗;明知藥液成分不明,仍一直拿它處理廢苗。如今赤羽又誤飲了此物。不論你是否故意謀害,這件事你都脫不了干系。」
夏至胸口像被甚麼堵住。「如果不是有人動了陶罐——」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誰碰過陶罐。」林長老再次打斷她。「而是這壇水里,究竟是甚麼。」
「我不知道。」
「誰給你的?」
「沒有人。」
「是不是有人讓你接近宸王的靈禽?」
「是赤羽自己留下來的!最開始我連它是誰的鳥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里撞了一下,又落回來。
林長老最後一點耐心耗盡。
「看來,不讓你吃些苦頭,你是不肯說實話了。」
下一瞬,無形威壓轟然壓下。
夏至眼前一黑。
膝蓋重重磕上石地。疼意還未來得及漫開,整個人已被壓伏下去。有甚麼冰冷的東西壓上來,像一根根細針往頭裡鑽。
……好疼。
腦子像要被人從裡面剖開。
「那壇水里,到底是甚麼?」
夏至手用力撐著地,卻起不了身,喉間全是血腥味。
「……不、 知道。」
威壓又重了一層。
耳邊嗡鳴不止,眼前只剩一片模糊。
她想起娘,想起那半截竹籌,想起昨晚還在一塊一塊數靈石……
她還以為一切都在變好。可一夜過去,那些盼頭,全成了罪證。
她眼眶燙得厲害,偏偏一滴眼淚都不肯掉,只把牙咬得滿嘴是血。
她只是想讓娘活下去。
為甚麼……就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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