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吧,小黑
萬媚仙途 · 聽爐 · 2 / 2
昨日橫在附近的妖獸屍體全不見了,她沿著山坡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痕跡,心中反而更加不安。
回來時,她順著熟悉的小溪繞過古樹,腳步停住。
……藥谷不見了?
夏至拖著傷腳找了好一會兒,直到她重新摸到那棵看不見的古樹,體內歸藏珠輕輕一震,眼前錯亂的山勢像被撥開了一層,熟悉的谷口重新露出來。
夏至後背發涼。
……是誰?
不但找到了這裡,還在谷外重新布下了陣法。
藥谷不能再留了。
她轉身回屋,撬開床底第三塊木板。
裡面的銀錢分成幾包,靈石單獨裹好,藥材、乾糧,還有兩身她從沒穿過的衣裳,都被分門別類收得整整齊齊。
其中一件,正合她現在的身量。
原來娘早就替她準備好了離開的這一天。夏至看著床上的母親,「娘,這回換我帶你走。」
……
小黑傷了腿,跑不快。
夏至給它重新固定關節,又翻出舊皮革,把露在外面的木鐵結構一層層裹起來,最後還剪了些黑色獸毛粘在脖頸上。
忙活半天,小黑變成了一頭黑騾子。
夏至退後兩步。「還行。」
一陣風吹過,一撮假鬃毛掉在地上。
夏至:「……」
坐在一旁的喬婆婆笑起來,夏至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收拾東西時,她忽然想起甚麼。
「婆婆,你認識一個紅眼睛的修士嗎?」
夏至踮腳,抬手比劃了一下:「這麼高,眼睛是酒紅色的。會吹笛子,脾氣很壞。」
喬婆婆搖了搖頭,神情一片茫然。
不認識也好,也許只是碰巧會同一支曲子。
……
臨走前,她放了一把火。
藥棚先燒起來,火很快卷上屋檐。
「啪」的一聲,那只用了很多年的舊藥罐在火里裂開。喬婆婆被聲音驚了一下,問:「之之,我們甚麼時候回來?」
夏至眼裡的水光被火映得發亮。「不回來了。」
小黑朝谷外走去,身後屋梁在火中塌下。
夏至握緊繮繩,沒有回頭。
……
出了霧嵐山,官道在前方分成兩邊。
一邊通往人口稠密的梧州;另一邊北上,通往玄州,天樞門。
小黑在路口停了下來。
夏至看了一會兒梧州的方向,那是母親希望她去過的人生。風吹開車簾,夏清婉靜靜躺在裡面,喬婆婆靠在一旁睡著了。
「走吧,小黑。」
黑騾子拖著車,慢慢走向北邊,朝天樞門而去。
……
北上的路,比夏至想象得更難。
最初還是山路。
再往前,路上的人漸漸多了。
有人背著全部家當往北逃,也有人推著空車往南去。
路邊偶爾能見到倒下的人,行人繞過去,連腳步都沒停;也有人自己餓得面黃肌瘦,還分了一點吃食給陌生孩子。
遇見實在熬不下去的人,夏至偶爾會趁沒人留意,悄悄留下半塊餅。
……也只敢留下半塊。
夏至用草汁把臉抹得蠟黃,遇見人多,她便故意咳嗽,車上掛著「求醫」的破布。大多數人見了,遠遠便躲開。
一次,兩個流民提刀來搶車,夏至先示弱,等人靠近,把迷藥撒了那人滿臉。一個倒地,她抄起木棍砸在另一個後頸。
夏至剛上車,小黑已經拖著車衝了出去。
跑出老遠,夏至回頭看了一眼。「小黑,你是不是越來越聰明瞭?」
小黑忽然回過頭,黑亮的眼珠看了她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趕路。
夏至:「……」
小黑以前會回頭看她嗎?還有,那顆靈石也用了好幾天了,怎麼還沒滅?
夏至一路沒敢多停。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母親的手,再去看喬婆婆。
喬婆婆有時記得她們要去玄州,有時掀開車簾,茫然問:「今天不曬藥嗎?」
十日後,滄瀾江橫在前方。
渡口人滿為患。一個男人背著昏迷的孩子,船家仍不肯載:「病成這樣,誰敢讓你上船?」
男人跪下,把所有銀子倒在地上,船還是開了。
碼頭的差役已經過來趕人:「快走!再賴著不走,就送去疫棚!」
男人臉色一下白了,慌忙背起孩子。
夏至站在人群後,悄悄扯下車上那塊「求醫」的破布。她看向車裡面,母親臉色蒼白,氣息微弱,比那孩子更像疫病重症。
她放下車簾,握緊手中的銀錢。
燒掉了藥谷,好不容易走到這裡。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
自己或許連眼前這條江,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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