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郭明明的心事
那山,那人,那情 · dearnyan · 2 / 2
「額,那我說了?您別生氣?」
「說!」閆曉雲一拍茶缸,神色中透出一股威嚴,又回到了那個冷若冰霜的女子。雷厲風行的她一向不喜歡別人婆婆媽媽的!
「我就是想,現在再費勁擴大產能有些沒有必要,花費的人力物力有點大,獲得的效益卻不明顯,還不如全廠上下加緊新知識的學習,這樣等到新設備到了,就能盡快上手!那些附加價值高的產品才最賺錢!」
「就這?」
「啊,就這些!」
「過來,我跟你好好講講!」
「哦!」張春林走上前坐在了閆曉雲對面的椅子上,一副學生聆聽先生教誨的模樣。
「嗯,一個企業最看重的是甚麼?一個產能,二是效益,不要跟我說產能不重要,那是因為你站的高度不夠高!誰跟你說的效益不高就不生產了?國家發展需要,我們身為國有企業,那就得去做!目前國家的剛需就是需要大量的粗鋼去衝擊市場,拉低市場端的鋼材售價,這樣整個國家的建築成本就會降低,這是說的大方向上,你理解麼?」
「哦!」
張春林有些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國家一直在講的宏觀調控!
「我原本一直以為我們跟那些小工廠去爭奪這些粗鋼的產能是不必要的呢,現在聽您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嗯,這是大方向上的,接下來咱們再講講自己的,咱們廠三個分廠,關係咋樣?」
「競爭與合作並存!」
「還會講套話了,不錯不錯,合作是肯定的,對外時我們就是一股繩,不過對內呢,競爭無處不在!這次引進新設備,花落誰家就看誰能夠在績效考核中最出彩,你明白?」
「我明白了!」
「呵呵,所以接下來,你跟老嚴在下面好好給我盯著,看到有人偷懶你知道要怎麼做了?」
「好的曉雲姐!」
「呵呵,不要以為這是小事哦,辦好了,我的前途是一帆風順,自然也意味著你的前途也是如此,你是我的人這件事,三分廠的人就老嚴知道,但是上面的大領導卻是都知道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這顆小樹苗已經被綁在了我這顆船上,想要下去可就有點難啦!最後再提醒你一下,你這小子屬實是有點單純,你要記住,在任何地方,競爭都存在,想要活下去,還要活的好,那就得去拼,去爭!
拿你自己打個比方吧,你通過老林和我的關係進了申鋼,那申鋼的名額是不是就少了一個?
你如果不來,那就是別人來,而因為你被特招進了申鋼,那原本要進申鋼的人就只能去別的地方就業,也許以後連他的人生都會出現變化,現在國企的好多職工他們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大多數人都以為這是個鐵飯碗,但是我們看到的東西和他們看到的東西卻完全不一樣了!
也許過不了多久,那個鐵飯碗就要被砸的稀巴爛了!
想要活的好,那首先你就得有價值,以前不是流行過一句話麼,我是社會主義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呵呵,磚頭,用來砌牆就是它的價值,可是在現在這個時代,僅僅是磚頭,那可就遠遠不夠了,改革開放以後,我們面對了很多很多的問題,不光我們自己在摸索,上面的那些領導也在摸索,但歸根結底這個社會需要的是人才,有了人才,才有了一切!所以,那些混日子等養老的人,總歸會被社會淘汰的,而且並不會很遠!」
張春林看著侃侃而談的閆曉雲,他被震驚了,這些話可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那報紙上也不能提,在這個連溝通的條件都無比匱乏的年代,能有一個人如此的對你耳提面命,那就是看重了!
「我明白了曉雲姐,我會好好努力的!」
「呵呵,加油吧,對了,以後在外面可以叫我師父了,你現在有這個資格了!」
閆曉雲收回了那冷若冰霜的樣子,對著張春林笑了笑,然後指了指房門,那意思張春林明白,今天的教導到此結束,起身告辭。
一天的忙碌,張春林騎車回大學,去到教授家的時候愕然發現自己的衣服都被洗的乾乾淨淨晾曬在院子里了。
「回來了?」看著那站在院子里對著他笑著的師母,張春林心中產生一絲怪異的聯想,徬彿那是一個新婚的妻子在歡迎自己的男人回家!
「咋了,跟個悶頭鵝似的,話也不說,在單位被誰打擊了?」
「哦……沒……沒受打擊,可能來的路上吹了點風,涼著了!」
「哦!」
看了看張春林身上那並不厚實的衣服,想著他騎行一個小時就是為了來給自己做飯,郭明明感覺自己又被感動了!
「我去做飯了!」
張春林隨手將自己的書包丟到沙發上,進到廚房才發現那些菜已經洗好切好了,似乎這屋子里的女主人就等著自己回來掌勺!
那奇怪的感覺再一次在他的心頭泛起,他搖了搖頭,將那些胡思亂想丟出自己的腦海,他不敢再想下去了,那實在是太過大逆不道了!
吃完了飯,張春林收拾完碗筷繼續去學習,過了沒多久,師母果然端著果盤來找他了,他心中的那絲怪異越來越明顯,以至於現在佔據了他的整個腦海!
今天的他無心學習,眼睛雖然看著書,那顆心卻始終在一邊那伸過來的白胖小手上。
他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張嬌俏的小臉和始終盯著他臉的眼睛,在這個瞬間,時空徬彿凝滯了!
只剩下了那對視在一起的目光和停擺在空中的小手!
那手上還叉著一小瓣晶瑩剔透的水晶梨。
然後,兩個人的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當啷一聲,那舉在半空的叉子掉在了地上,郭明明捂著自己那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臟逃了出去。
張春林也愣住了,他總不能跑上去追師母吧!心中嘆了一口氣,他低頭撿起地上的叉子,將它放在了書桌上。
「不對……不對……不對!怎麼能逃呢!本來還沒事,這一逃跑,問題卻大了!」
郭明明靠在臥室的房門上,恨不得捶胸頓足,可是大錯已經鑄就,她無力回天了!
他!
他長得也不帥啊!
而她自己也是有老公的人!
為何,為何她會……!
會……!
會!
婦人紅著臉,將自己的頭埋進了腿彎!
不對……
這樣是不對的……
要跟他說清楚!
她拉開門,走到書房門外,在走出去現出自己身影的時候,她停在那裡,深呼吸了幾口氣,感覺臉上熱乎乎的,又拐去衛生間拿冷水衝了把臉,才感覺好了些,再次走回,發現他似乎在等著自己出現,一瞬間,郭明明差一點又落荒而逃,好在她最後還是忍住了!
不過她卻發現自己似乎又沒有了張嘴說話的勇氣。
「師母,家裡還有酒麼?」
「啊……有!」
「喝點吧,今天有點累!喝點酒好睡覺!」
「啊,好!」
兩個人無聲的來到樓下,郭明明從櫥櫃下面拖出來半箱喝剩的啤酒,起開瓶塞,遞了一瓶在他手上。
「咕嘟咕嘟!」這一次兩個人都沒說話,一氣乾下去半瓶酒,連張春林都不例外。兩個人的腦子里轉的就只有一個問題--說點甚麼呢?
「師母,今天初八了吧!」「嗯!」
「我還是去宿舍里睡吧!」「嗯!」
「明天我還來做晚飯!」「好!」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郭明明又醉了!
她一肚子解釋的話最後全都憋回了肚子里,關於和張春林的那種曖昧,她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用別的藉口解釋,在她最孤獨,每年最難受的時候,他突然就闖了進來,填補了老林不在的空缺,讓她整個人活的充實起來,於是,那一絲幸福,竟然悄悄的在她的心中滋生,她無法欺騙自己,她的確對眼前的這個大男孩產生了好感,那並不是愛,但僅僅只是好感,也已經讓她羞愧到無法面對現在這個狀況了!
其他的甚麼都沒說,也沒必要再說,兩個人都知道這種關係絕對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所以必須要在這裡剎車!
郭明明再一次醉的不省人事。
等到第二天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依舊是躺在那舒適的大床上,身上依舊沒有一絲被動過的痕跡,她走下樓,看著那空蕩蕩的餐桌,心裡頭也空落落的!
算了,還是自己出去吃早餐吧!她擰開房門,那門口愕然擺了一個凳子,那上面依舊擺著他買來的早點!
在這一刻,郭明明的眼睛終於濕潤了。
張春林一整天都不在狀態,弄得老嚴還以為他生病了,其實他是怕下班,他怕回去之後看到師母,不過時間從來就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當那下班的鈴聲敲響,他還是要回去的!
再一次站在那門口,大門是敞開的,只是昨天的麗人今天不見了身影,他心中稍稍舒了一口氣,依舊是洗好切好的菜,張春林熟練地做好了飯,等到他將那些端上桌,樓上的麗人也下來了,這一次她沒再穿那舒適的家居服,而是穿著一套很正式的衣服,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還是那麼清麗,只是原本那開朗的神色之中,難免帶上了一絲陰霾,不過她至少還是笑著的。
「春林,你還是睡在這吧!我前面就跟老林說過了,你突然走了我反而不好解釋,而且你住在這我可以更好的輔導你的學習,咱們以後還是要見面的,以後……咱們盡量自然點,老林那裡……絕對不能被他看出來破綻……你明白嗎?」
「嗯!」
「因為老林不在,我太寂寞了,也因為前面我們就很熟悉,我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對你沒有一絲防備,這幾天我們又在一起生活,所以你年後的到來突然填補了我內心的空虛,這才讓我們產生了一些不應該產生的情感,這是不對的,這樣很對不起老林,無論你我!」
「我錯了!」
「哎,這件事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主要的責任方還是在我,從今天起,我們就當前面的一切都沒發生過,還是回歸以前的生活,好不好?」
「好的師母!」
郭明明嘆了口氣,她為了練這一段對話,足足練了一整天,現在看來,效果應該算是不錯吧!
「好了,吃飯,你學習!我看電視!你有問題下來問我!」郭明明真心的笑了。
這一晚,一切正常,兩個人正常交流,正常教導,正常睡覺。
接下來的數天,這件事徬彿就真的像沒發生一樣過去了,而張春林也等到了開學報道的這一天,這一天,林建國回家了,他也繼續開始了像上個學期一樣的生活,學校里呆三天,廠裡呆四天,繁忙而又充實。
三分廠因為要擴大產能變得非常忙碌,原本還有閒的工人如今幾乎是開工就忙的腳朝天,下工倒頭就睡,增加產量就意味著增加負荷,也就意味著整個三分廠不論是機器還是人,全都要滿負荷甚至超負荷運轉,在沒辦法擴大設備產能的同時擴大實際產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很難得的是整個三分廠竟然沒人叫屈,這就讓張春林有些奇怪了,問了老嚴之後才知道,原來擴大產能也意味著這季度的獎金可以多發點,這二者是掛鈎的,這也讓他第一次接觸到了最最初級的企業管理要素,想要讓人多乾活,加錢!
「不過這錢沒你的份!哈哈!」
老嚴一邊笑話著,一邊看著張春林。
張春林無奈的聳聳肩膀,他至今還不是廠子里的正式職工,那甚麼績效獎肯定跟他沒半毛錢關係!
「你就別裝作委屈啦!你的前途絕對比我們這些人遠大得多,如此被特招進申鋼的不是沒有,但也絕對是鳳毛麟角,你們雖然都是靠著關係進來的,但是人家進來進的要麼是油水最多的銷售科,要麼進來的就是最輕鬆的後勤科,唯有你,下了整個三分廠最辛苦的一線基層!但是只有我們這些老傢伙知道,下基層的往往才是領導著重培養的,你看閆廠自己,剛開始也在基層打拼了兩年多才升上去,你比她還厲害,大學都沒畢業就直接下基層了,所以啊,你的未來還在後面呢!你不要看咱廠這麼多老油條,等到以後,說不定首批滾蛋的就是他們!一個個專業技術不學,就是混吃等拿工資!」
「他們自己就沒察覺到危機的存在嗎?」
「有些聰明人肯定察覺到了,不過按照他們的年齡,再想要學東西就有點難了,所以基本上是熬一天是一天,而那些沒察覺到的,有一首詩可以完美解釋!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們自己覺得沒問題,那就是真的沒問題嘍!」
「哈哈,老嚴,反正你是不怕的!」
「那是,換誰當廠長也不能開除我們一線工人,技多不壓身啊!走,今天巡查高爐!」
「得嘞!」
屁顛屁顛的張春林跟著老嚴就又到處轉去了,其實老嚴也知道,這個時候已經教不了他太多東西了,但是二人組有人一起說說話也不錯,所以就帶著他到處溜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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