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老天爺開的玩笑
那山,那人,那情 · dearnyan · 2 / 2
隨著門咣當一聲響,房間的門終於關上了,張春林看著何韻詩,看著她的眼神從冰冷轉為火熱,又從火熱轉為糾結,她的上嘴唇與下嘴唇不停地顫抖著,卻始終不曾吐露一個字。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張春林不得不打破僵局。
「……」何韻詩就這樣又楞了十幾秒鐘,才上下嘴唇抖動著說道:「你……呢……?」
「有好的事情,也有不好的事情。」
「我……我也是……」
「抱歉,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兒,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和她談戀愛。」
他看到何韻詩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原本糾結無比的神態竟然慢慢恢復了正常。
「我知道,但也許是造化弄人吧,過來坐!」她緩步移向沙發邊,自己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張春林看了看,坐在了客人坐的側座,離她稍稍有一點距離,並沒有一點放肆的動作。
「你還活著,真好!」坐下之後,何韻詩主動說道,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一點都不像一個未來岳母在審視自己的女婿,反而像是女人在關心自己的情郎。
「該死的人都死了,我們自然就能活得很好。」
「那些人的死,是你做的?」
張春林知道她很聰明,也知道這件事基本不大可能瞞得過她,於是將自己的謀劃與事後的手段全都說了出來,這一說,就是半個小時。
靜靜地聽張春林說完,何韻詩點了點頭回道:「原來獻祭是這麼回事,我倒是沒想到你是以這種方式脫罪的,我在電視上看到那些人死了的新聞之後,很擔心你也跟著他們一起出車禍了,但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又讓我隱約覺得你可能並沒有死,畢竟他們的死亡實在是太蹊蹺了。在這個消息不靈通的時代,我無法得知你的任何消息,但我和可兒一直在為你祈禱,希望你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也希望……我們能夠有再重逢的那一天……只不過我真的沒想到……我們再一次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是啊,我也沒想到。」
「哎,我那丫頭知道你的故事嗎?我是說,你的那些女人。」
「額……」良久之後,張春林點了點頭回了一句「知道。」
「那我呢?她應該不知道我的存在。」
「是的,她不知道,我告訴了她一切,唯獨沒有對她說你和賈可兒的事,畢竟這件事牽扯太廣,我覺得你重新回歸自己的生活之後我們肯定不會再見面了,所以就瞞下了你的事沒說,但我沒想到,哎,偏偏你就是她媽。」
「造化弄人罷了。哎!對了,那個錢蕾和周婷?是你跟她們打了招呼要放我和可兒走的嗎?」
「是的,女人幫現在已經是我的手下了。」
「我和可兒當時就在猜到底是誰放我們離開的,因為我們知道秦榮控制的那些女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不少的盤問和追責,唯獨我和可兒甚麼事都沒有就被遣送了回來,還給縣里打了招呼,給恢復了工作。可兒說是因為我們加入得太晚,但我卻始終覺得不對頭,又找不到懷疑的方向,隱約覺得可能是你,但你藏得太好了,我沒有打探出來你的一點消息。」
「我沒有藏,那件事之後,我肯定不可能再繼續高調地和你們保持聯繫,事實上,除了女人幫的寥寥幾個人,所有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事的人全都死了。女人幫是因為我要用她們,而她們也的確幫了我很多。當然,現在秘密基本上都被拆穿了,只不過女人幫也已經真心投靠了我,這裡面又有許多故事,沒辦法在這短短的一個小時之內講完。」
「我明白了。」
兩個人說完這些話又沈默了一會,何韻詩呆愣愣地看了一會張春林之後嬌羞地小聲說了一句「你能站起來嗎?」
「嗯?……」張春林思考了一下,站了起來。
何韻詩看著他,突然撲到了他的懷裡,兩只手牢牢地抱住了張春林的虎背熊腰,她原本想扎到張春林懷裡的,但是她的身高要比張春林還高一些,因此只能把頭埋進他的脖頸中。
「你還活著,很好,真的很好,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張春林感覺到自己的肩頭被女人的淚水慢慢浸濕了,他嘆了一口氣,用手撫著何韻詩的背脊,輕輕地上下撫摸著。
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了,何韻詩根本就沒有放下對自己的感情。
一個小時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隨著門鎖在玄關處轉動的聲響,在外面溜達了一個小時的父女二人終於還是回來了。
此時屋裡的兩人已經分開,各自坐在各自的位子徬彿在談話,看到他們二人回來,何韻詩冷著一張臉站起來故意說道:「這臭小子個子雖然矮了點,但還算有點本事,我這裡過關了,老蔣你看看你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她這一番做作,在丈夫面前真實地掩飾了自己的意圖,蔣父當真是一點懷疑都沒有,因為在他的眼中,妻子原本就是這樣強勢的性格。
但繼承了母親聰慧的蔣詩怡卻不這麼想,她能夠看得出來母親的神色不太自然,眼睛也有些紅,應該是哭過,而且她更是看到男友的肩頭有一塊地方不大對勁,那裡布料的顏色略微深了些,如果是母親趴在他肩頭哭過的話,那一切就都有合理的解釋了,可問題隨之而來,母親怎麼會認識他?
小丫頭故作鎮定,並沒有當場就拆穿,而是打算在事後找男友問一問,她相信張春林不會瞞她,當然,如果他隱瞞,那自己肯定會重新考慮和他在一起的必要,她最討厭的就是撒謊的男人。
「我哪有甚麼不滿意的啊,姑娘看中了,你覺得行就行!」蔣父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一臉慈祥的笑,在他看來,張春林雖然個子矮了點,但身子骨挺壯實的,而且面象也不油頭粉面地,不像妻子歌舞團里那些整天擦脂抹粉的男人讓人看了反胃和惡心。
接下來就沒出甚麼狀況了,大家一起喝茶說話聊天,蔣父借此機會也摸了摸張春林的底,等到張春林說他是來接手那家五金廠的時候,蔣父這才吃驚了少許。
「五金件廠已經虧損了好些年了,你怎麼會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沒事的叔叔,我會想辦法讓他起死回生。」張春林很自信地回道。
「可是?」
「可是甚麼可是!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本事,人家說能自然就能,你自己不就是五金件廠的工人嗎?工廠裡情況你跟春林說說,包括有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你總歸知道些吧。」何韻詩對於丈夫的不滿是日積月累積累下來的,即便對方不是張春林她也會時不時地嗆他兩句,蔣父是一點都沒覺得有甚麼不對,而蔣詩怡再一次很有深意地看了母親一眼,並沒有接話。
那句春林聽起來實在是太自然了,並不像是初次見面的關係就能喊得出來的,母親往日里根本就不會犯這種錯,所以她真的很不正常。
而且她言語中透露出來的對張春林的信任,更是讓蔣詩怡覺得誇張了些,她憑甚麼認為張春林就一定能做到?
她到底對男友瞭解多少?
「叔叔也是五金件廠的?」
「他就是一車間普通工人。」蔣父還沒說話,何韻詩就把話頭搶過去了。
「呵呵呵。」蔣父尷尬地笑了笑,並沒有生氣,他的脾氣早就被暴躁的妻子磨平了,更何況她這樣當著外人的面數落自己又不是一回兩回了。
「不對啊?五金件廠的工人我都認識,叔叔如果在車間上班的話,我們應該見過面才對啊。」張春林的習慣就是要瞭解所在工作地方的每一個人,這是他從申鋼就培養出來的好習慣。
「他下崗了。」蔣父沒說話,何韻詩再一次替他說了出來。
「嗯,我明白了。」作為一個誰都可以欺負的老實人,蔣父的遭遇並不奇怪,若是五金件廠一直在盈利,那他的工作肯定是沒問題的,但只要虧損,像他這樣的人保准第一時間列在下崗名單上。
「叔叔還想回去上班嗎?」
「可以嗎?」蔣父還是很希望有工作的,只有有了工作,才可以不用天天在家面對妻子的冷嘲熱諷,再說了,好歹也能掙點錢回家貼補家用,他們家的經濟情況並不好,下崗這兩年更是全靠妻子的薪水在支撐著。
「我可以返聘您回去,不過肯定要等著廠子稍微有點起色以後了。」
「已經很好了,很好了。」蔣父開心地說道。
說著笑著,天色就已經不早了,張春林起身告辭,蔣詩怡說要去送一送,於是在夫妻二人的目送下,他們走出了家門。
外面星月生輝,但兩個走在一起的人卻各懷心思,蔣詩怡終究是少女心性,心中藏不住秘密,忍不住發問道:「你和我媽……是不是認識。」
張春林長嘆一口氣,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隨後說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有一個母親,她的女兒在一個遠離父母的地方上學,表面上強勢的她對於女兒其實是非常擔心的,而且她還知道,其實她自己的弟弟弟媳對待這個外甥女並不好,她原本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女子,但因為時代的原因,被困在了一個小縣城,這讓她沒有太多的手段和金錢去關心女兒,機緣巧合之下,她知道了自己的閨蜜在有心人的幫助下可以往省裡走一走,那裡是離女兒最近的地方,只要在那裡站穩了腳步,想要照顧女兒就容易得多了。」
「本來堅守底線的她,最終卻因為那一顆疼愛女兒的心誤入了歧途,一直在小縣城裡生活的她根本就不知道省裡的黑暗,她以為自己只用出賣一次肉體就可以得到和女兒團聚的幸福生活,卻不知道但凡落入他們彀中的女人幾乎沒有人可以成功逃脫,她被騙了。她美好的肉體成了那些人的工具,在那些人的命令下,她需要勾引一個男人,一個可以給那些人帶來許多利益的男人,因為那個男人的許多行為讓那些人以為他是一個可以用女人色誘拉攏的對象,於是在那些人的精心安排下,一場充滿了肉慾的交易在酒店的房間里舉行了。」
「那個女人在掙扎,甚至想要反悔,男人則以為女人是那些那人派過來的玩物,甚至是耳目,於是一場不應該發生的交易還是發生了。女人的掙扎在男人的手腕之下變成了無力的呻吟,他們最終還是完成了讓那些人滿意的媾和。」
「女人終於知道自己被騙了,她氣憤,她惱怒,她悔恨,她想要走卻已經走不了了,那些人拍下了許多她的裸照,用此來威脅她進一步和那個男人發生關係,並且要拉攏他,女人害怕了,只能照做。」
「一次,兩次,三次,她的肉體漸漸地已經習慣了那些人的調教,但讓人有些意外的是,她竟然愛上了那個她要勾引的男人,一次次肉體的交合同樣也是心靈的觸碰,他們兩個人終於解開了彼此之間的誤會,男人也終於知道女人是一個誤入歧途的良家婦女,就像他想要拯救的那個女人一樣,甚至遠比那個女人還要純良,她就是個徹徹底底的良家婦女。一顆良家婦女的心,卻擁有了一具被調教成男人玩物的肉體,善良的她終於陷入了地獄的最底層。」
「她很聰明,聰明得知道那些人要對男人下手,她不想要害自己愛上的男人,但是那些人又怎麼會懼怕一個無權無勢又手無寸鐵的女人,他們早就將這個可憐女人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了,他們用她的女兒威脅她,身為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又怎麼可能忍受得了女兒同樣也落入那些人的魔掌!於是她妥協了,但是善良的她依舊給出了自己能給出的所有提醒。她的善良獲得了回報,男人最終殺掉了那些人,她也因此被開釋回家。男人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跟這個女人聯繫過,而這個女人也根本就沒有辦法找到那個男人。」
故事講完了,蔣詩怡已經聽得淚流滿面,故事中的女人毫無疑問就是她的母親,難怪前幾年母親突然說她要調到省裡的歌舞團去了,可以去省裡好好照顧她了,她也見到了自己的母親,但是那個時候的她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快樂,甚至整天都憂心忡忡的,原來那個時候她竟然是處在那種情況之下。
如果不是自己經常抱怨在省裡過得不好,想必母親定然是不會選擇走這一條路的,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
想到與此,小姑娘悔得腸子都青了。
「你為甚麼沒有跟我說過她,如果你說了,我肯定能知道她是我媽。」
「這是我的錯,那件事我由始至終都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即便連李慶蘭我都沒有告訴她細節,而且我認為我與你媽以後基本不可能有再見的可能,就自然而然地隱瞞了那件故事里的所有人和事,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我覺得還是重新再把這個故事講一遍給你聽比較好,包括這件事里更多的人。」
於是在張春林的講述下,蔣詩怡知道了丁梅,知道了老塊,知道了母親與可兒阿姨,也知道了那位為了給女兒報仇,隱忍了十幾年的偉大母親。
「那個大姐現在還在精神病院嗎?」
「是的,不過你可以放心,她現在過得很好,雖然她依舊孤獨,但是那一顆復仇的心卻已經不再存在於她的心中,她現在最喜歡做的就是看天,她覺得女兒一定生活在天上,而且過得無比幸福。」
「她很可敬!」
「是的,你的母親同樣如此。」
「這個世界真的太他媽操蛋了,不是嗎?」從一個外表清純的小女人嘴裡吐出這句髒話來,可想而知今天的蔣詩怡到底受到了怎樣的震撼。
「或許這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樣子。」
「丁梅姐他們還能回來嗎?」
「不會回來了,即便這件事被上面雪藏了,但是對於他們的通緝卻仍舊高高地掛在國安上,他們只要回來就是送死,我之所以活了下來,是那位可敬的老人留了我一命,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甚麼他讓我活著,或許,僅僅只是因為我的運氣比較好。」
「以後這樣的事不要再乾了!」蔣詩怡關心地囑咐道。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再乾了,把腦袋別到褲腰帶上的滋味糟糕透了,當謊言被拆穿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死定了。從那件事中我學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我絕對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這天下的聰明人有得是!」
「命運給我們開了一個如此大的玩笑,你有想好要怎麼辦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張春林苦笑著搖了搖頭,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他到了此時此刻才明白自己有多愛這個女孩,自己就要失去她了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告訴我自己,我要堅強而又勇敢地面對這一切,命運也許是給我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但我從來都是昂首挺胸面對自己的命運,哪怕經受再多的挫折我都沒有退縮過,這一次依舊如此,你是我心儀已久的男人,也是我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我不允許你因為這件事退縮,我同樣也不允許我自己退縮,站起來,給我好好地想一想要怎麼解決這件事!」蔣詩怡手握拳頭,抬頭望天,讓眼睛里的淚水只能在眼眶里打轉卻無法掉下來,她用很莊重的語氣說完了這些話,也借此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她與他甚麼困難都走過來了,又怎會在這一點小小的挫折之下倒下。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