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張春林的高光時刻(下)
那山,那人,那情 · dearnyan · 2 / 2
如果她被那些人玷污!
我!
我!
我!」
他攥緊雙拳,雙目赤紅的模樣讓馬林二人徹底震驚了,張春林與他那個寡母之間的齷齪事他們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們只是以為張春林是個至情至孝之人,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樣的人,他們應該尊重。
「秦榮那些人還用你娘來威脅你了?」
林司並不知道所有的細節,當初他也是被熊兵的突然襲擊弄得腦子都不轉了,哪裡還能考慮到問問張春林為甚麼反應那麼過激。
張春林聽林司如此說,不得不將自己與秦榮郭淮等人的所有來往對話全都講了出來,這一講,就講了一個多小時。
「原來秦榮之所以拉攏你是為了他那幾個孩子,我聽說他那倆孩子好像沒甚麼本事?」
「何止是沒本事,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二世祖。」
「可他為甚麼不讓郭淮?哦,我明白了,他不信任他們,呵呵,挺搞笑的不是麼,對於自己的直屬手下並不信任,卻將自己的兒子托付給一個外人。」
「不能說是外人,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將張春林變成自己人,是這小子身邊圍攏了許多女人,所以給了秦榮錯覺,讓他以為張春林是和他們一樣的人。而且他看到張春林對待閆曉雲不離不棄,自然也想讓張春林對他和對閆曉雲一樣忠誠,這才是他一直沒對張春林下死手,並且用女人拉攏他的根本原因。」
林司知道的東西更多一些,所以也猜得更准。
「嗯,你說的不錯,的確是這樣。」
二人一頓分析,竟將所有的事情分析得八九不離十。
「他也算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呵呵!不然張春林想要當上寶華的副廠長還真有點難度!你在京里也沒少使勁,最後不還是靠了他們的幫忙麼!」
「是啊,當初我腦子也是懵的,這大概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吧,這些人做了那麼多孽,臨死之前也算是給自己的挖墳人做了一件好事,回饋了這個社會。」
「額……」
聽老馬說得好笑,林司的嘴角也露出來一些笑意。
「我只是不明白,老爺子他為甚麼不殺我?」
這是張春林一直到今天存在心底最大的疑問。
「嗬,咱們那位老爺子是火里血里殺出來的人物,手上的人命多了去了,之所以不殺你,其實不過是秦榮那些人死不足惜罷了,只不過恐怕老爺子也想不到,在他走後短短一兩年間,這個世道就變成了這樣。哎,咱們那位領頭人啊,無法言說,無法言說啊。」
「作為一個守成之君,尚且算及格。」
「及格?」
這可不是一個很好的評價,張春林在心底默默念道。
「哎,他最大的問題就是看輕了吏治的腐敗,當然,以發展經濟的藉口來辯解倒也不是不行,不過那真的只是自欺欺人的把戲罷了,吏治的腐敗造成的危害是長遠而且很難逆轉的,這是亡國的捷徑。」
「有權力的地方必然就有腐敗,想要根絕腐敗並不容易。」
張春林難得的說了一句公道話。
「咦,聽這口氣,好像有點深意哦!」
林司主動轉移了話題,那位現在還在位,雖然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想就著那個話題繼續再說下去。
「坐在這個位置上,怎麼可能沒有人送東西。」
張春林露出了一絲笑容,隨後他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可奈何。
「得,只看你說這句話就知道你小子沒收人家東西,是不是得罪人了?」
馬部長大笑問道。
「您知道還問!」
張春林一想到那些人明裡暗裡下的絆子,一臉的愁容。
「哈哈哈哈哈!」
這一次連林司都禁不住大笑起來,張春林碰到的窘境他們怎麼可能沒遇到過,都是過來人。
「哎呀,那我以後再碰到這種情況怎麼辦?」
張春林忽然想到,面前的這二位不就是自己最好的老師麼!
老馬聽他如此說,笑著看了一眼老朋友,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拿眼睛看著自己,於是徑直說道:「也不能甚麼東西都拒絕,這個收禮是有講究的。」
「第一,要看送禮的人,如果是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來給你送禮,那八成是有事求你,你收了禮,那就得給人家辦事。這就是來歷不明的禮,不能收。你還會碰到完全不相干的人拉上你的老同學,老朋友,甚至你的七大姑八大姨來請客吃飯送禮的,這種與上面這個類似,同樣需要謹慎。」
馬部長用了謹慎兩個字,沒說完全不能收,他相信張春林聽得出來裡面的差別。
「如果是你的領導送給你一點小禮物,收與不收就不重要了,因為那是獎勵,拿著就行了,關鍵是要想好怎麼感謝,怎麼應答,這個也不用我來教你,憑你的聰明才智,肯定能處理好上下級關係。至於同級別的人給你送禮,那你就得準備好回禮,一般都是同等價值的東西,這個很簡單,我就不贅述了。」
「難的是下屬的禮,逢年過節,你很親近的下屬也要想和你拉近關係,自然要來走動走動,你以前都給拒了吧?」
「是……」
被師父的事搞怕了,張春林哪裡還敢啊。
「這就不對了,適當地收點禮物,屬於是拉近你們的關係,所以這個時候就不能看人了,就得看送的東西。你弄不清楚價值的東西,千萬別收。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古董,字畫,等等。你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嗎?」
「明白!」
經過老馬的這番講解,張春林有些開悟了,原來官場還有這些道道。
「最後一點,隨著市場的發展,這些年來關於受賄的形勢已經有了新的發展,尤其是用女人來行賄更是發展到了多種多樣,你身邊的女人眾多,他們肯定能看到,自然也會投你所好,你要記住,只要你乾了一件違反紀律的事,而上面只要想查,是肯定能查得到的,除非是上面不想動你。」
「除非是上面不想動我?」
對於這句話,張春林不自覺地跟著陳述了出來。
「呵呵呵,不多做解釋,自己悟去吧。」
老馬呵呵一笑,沒再繼續就這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而是直接換了一個新的話題「剛才你在飯桌上關於國企私企的話題我挺感興趣的,這些年來,我看著國家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也隱隱約約有些想法,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看看你能不能給我解答一下?」
「解答不敢,馬部長您說,我看看我的理解能不能和您的一樣。」
「你覺得新中國乾的最成功的一件事是甚麼?」
張春林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懵了一下,這要是細數可就多了去了,那麼想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得從剛才的討論里來找。
稅收,古代最重要的稅是甚麼?
農業稅,而農業稅與甚麼有關係?
土地。
一想到於此,他的靈機一動,繼而回答道:「跟土地有關?那是我們的土地改革政策?」
「小傢伙太聰明瞭。」
林司在一邊毫不吝嗇地誇贊道。
「你仔細對比一下我們的土地政策和以前有甚麼不一樣的嗎?」
說句實在話,關於這個問題張春林還真沒考慮過,不是他想不透,而是他就沒往這方面想過,經過馬部長這一提點,他立刻就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我們的土地是國有。嗯……以前封建時代,雖然號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其實土地是掌握在私人手裡的,在每個封建王朝初建的時期,由於大量的土地被重新分配,農民重新獲得了土地,嗯……所以……是財富的再分配!
農民獲得了土地,國家有了稅收,才有了一個個盛世,但是到了王朝後期,土地兼並嚴重,大量的土地流到鄉紳士族以及皇室的手裡,而他們是不交稅的!
所以,國家財政越來越艱難,最後是邊患無法解決,內寇無法消滅,由貪腐導致的吏治腐敗讓農民失去了土地,他們就只能鋌而走險。
於是王朝滅亡,新的王朝建立,又開始了一輪新的財富分配。嗯……可是馬部長,我也有一個問題想不通,經濟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的財富差距相比較於古代其實更加嚴重,可為甚麼我們並沒有出現動亂呢?」
「還是因為土地,你們農村的土地允許私人買賣嗎?」
張春林立刻就明白了,新中國的土地是不允許買賣的,你要是不種地,那土地就會自動歸還給村集體,像他家以前的那塊地,其實也並不是賣給大伯張銘的,而是他父親主動放棄了耕種權,但那塊地在名義上還是屬於他家的,至於到了後面父親出事之後,母親一個人也無法耕種那片土地,而是選擇了紡織布匹作為家裡唯一的生活來源。
相對應地,他們家也受到了大娘不少的照顧。
「有些人不善於耕種,有些人是過於懶惰,如果有人接手他們的地那就還好,可如果那些人不想把地交給其他人種那又應該怎麼辦?」
在他們村裡也有這種情況,一些懶鬼寧願把地荒著也不想給別人種,這對於國家來說其實也是一種損失。
「嗯,所以國家現在正在考慮一條新的政策,讓那些更加擅長種地的農民以及市場上的企業介入,以承包的方式讓這些土地不至於繼續荒廢。」
「可這不就又陷入了土地兼並的循環嗎?」
「不不不,這是有本質區別的,中央制定的政策是土地可以流轉出去,但所有權依舊是國家的,如果國家要因為基建項目徵收土地,持有土地的所有人無法拒絕,哪怕那是再大的企業都沒有用。」
「我有些明白了,這其實也是我們與資本主義社會最根本的區別。」
「是的,這是那個麥克無法理解的問題,也是現在那些所謂的西方國家並沒有發現的問題,他看到了中美之間工人的區別,看到了中美之間經濟政策的區別,卻忽略了這一個最不起眼的地方,呵呵,你等著看吧,他們以後會出現很多問題的。一個國家想要發展,大基建是少不了的,但是那些國家想要搞大基建的時候卻會發現,他們的土地全都是私人的,想要發展,那就只能從一個又一個人那裡去購買他們的土地,那樣的花費,吼吼。」
說到這,馬部長已經樂得笑出了聲來。
「您見過麥克?」
張春林好奇地撓了撓頭。
「嗯,這傢伙現在也屬於是中央智囊團中的一員了,這個美國人挺厲害的,但是怎麼說呢,他畢竟是一個美國人,在看待中美問題的角度上,也有著屬於他的局限性,你可以用他的知識,但卻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將來你還會碰到更多像麥克一樣的人,你現在的理解,將會影響到你那個時候的選擇。
這一次寶華的事你做得很好,利用了國外對於中國市場的貪婪,利用了國外各個國家各企業之間的競爭關係,為中國鋼鐵行業的發展攫取了非常豐厚的利益,我堅信未來中國的鋼鐵事業在你們這些人的手上一定會獲得非常迅速的發展,最後超過世界上的所有國家,成為國家經濟堅不可摧的中堅力量。
你在這個年齡,知道的東西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料了,這很不錯,但還不夠。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在那些沒人知道的地方,我們的科學家們正在一項一項地攻關著一個個難題,而那些東西都是西方世界早就已經掌握在手上,但是卻對我們進行封鎖的東西,我們需要的不單單是趕上他們,而是超越,只有這樣,我們中華民族才能再次站在這個世界之巔。
所以,你還需要不停地進步,不停地努力。」
「我一定能做到!」
受到馬部長如此慷慨激昂的演講影響,張春林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揮手大喊著,他的身形站得筆直,宛如國旗揮舞下挺拔的旗桿。
繼林教授之後,這是第二個人給他竪立這麼一個目標和願望,這個願望更加宏大也更加難以完成,張春林甚至不知道馬部長這個願望能不能在自己手上完成,但即便不能,他也堅定地知道,這個願望一定會實現,因為此時此刻,在某個,某些個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一群人在默默地付出著,他們的名字沒有人知曉,甚至這一輩子都可能不會公開,但是他們做出來的成果卻足以轟動全世界,就像無數先輩們曾經做過的那樣。
黎民看著在寶華廠區里不停鑽進鑽出的那個忙碌的身影,很是得意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如果說飯局前的張春林宛如一個鐵人,那現在的他就是打了雞血的鐵人,在這麼個牛人的帶領下,寶華的生產就如同坐上了火箭,看著那火熱的鋼水宛如岩漿一樣流了出來,他甚至感覺自己那已經漸漸老去的胸膛也如烈火一樣燃燒了起來,那是被這些年輕人感染而不斷增強的活力,可隨即,他一聲長嘆,剛剛升騰而起的活力消失不見,甚至原本紅潤的臉色都變得晦暗了許多,他罵罵咧咧地吐了口唾沫,無比痛苦地轉身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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