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時代的寵兒
那山,那人,那情 · dearnyan · 2 / 2
恰在此時,那個跟隨在張春林身後的小平頭突然高聲唱道:「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輓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壯哉!」
張春林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大兵哥,很真誠地笑了,臨死之際遇到了一個知己,此生無憾矣。
那小平頭見張春林回轉過頭笑著看了他一眼,也隨之大笑起來,那笑聲同樣無比悲愴。
操場上,回響著兩個年輕人肆意的狂笑聲,那種意氣風發,看得跌坐在地上的蔣詩怡心旌神搖。
這個男人救了自己幾次她已經數不清了,關於他的信息,自己也從各個方面瞭解過,但那種瞭解也僅僅只是流浮於表罷了,但在今天,她忽然發現自己可以一窺這個男人心中抱負,竟是她難以想象的雄偉。
這一陣大笑一舒張春林心中郁結之氣,他伸出手將蔣詩怡從地上拉起來,用很平靜的口吻說道:「是不是嚇著你了?」
「沒有。」小丫頭搖了搖頭,她只是被男人的氣勢震驚了而已。
「最近有時間麼,我想在有可能的時間里,多看一眼這個世界,畢竟從出生到現在,我都沒有好好地玩過幾天,現在麼,我打算多享受享受,至少讓這個世界知道我曾經來過。」這一番話更是說得霸氣十足,他又笑了,他知道,唯有在這個小丫頭面前,他才會是現在這副樣子,如果是在他的那些女人面前,她們臉上的哀傷就足以擊潰他看似堅強的外殼,那個時候的他,會脆弱得像一頭綿羊。
「我陪你,我有時間。」沒時間她也要請假,這樣的男人,她此生又何曾見過?
接下來的數日,她就這麼陪著這個平生僅僅見過幾次的男人,像一對情侶一樣到處玩到處逛,可那一日,當那晨起的朝陽高高地掛在天上,當那灼熱的陽光直直地照射在大地上,那個男人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在二人約定好的操場上,她從天亮一直等到天黑,一直到那黯淡的太陽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她哭了,那個男人的身影,也宛如刀刻一樣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上。
當然,這並不是愛,愛從來都沒有那麼簡單,這些天來,她只是開始真正地瞭解這個男人,也第一次知道了他都做了些甚麼事,從鄉村振興的美好願望,到振興中國鋼鐵產業的偉大抱負,再到為了平民百姓出頭懲惡除奸,他的經歷就徬彿一個傳奇故事,深深地吸引了她。
她的哭,是為了悼念這一場友情的結束,也是為了一個真正好人的離世所悼念,畢竟張春林做的事以現存的法律來說實在是不可饒恕,這一點即便她沒有一點社會生活經驗也可以知道,畢竟他的手上沾染了遠遠不止一條生命。
在蔣詩怡為了張春林有可能的喪命哭哭啼啼的時候,張春林也終於迎來了對自己命運的審判,不過他怎麼都沒想到,這一場審判會以一個他根本就沒想過的方式進行,以至於在見到那個老人坐在那裡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夢里。
「老政委!」張春林看到熊兵很嚴肅很激動地站起來行了一個禮,他茫然不知道應該要如何應對,卻見到那個老人在跟熊兵寒暄完了之後目光轉向了自己「你叫張春林是吧。」
「大……大人……鄧大人……我……我是。」
那位和藹平和的老人皺了皺眉,擺了擺手回道:「不要用這個稱呼,都是革命同志,稱同志就挺好。」
「叫老爺子。」熊兵適時地拐了一下張春林的胳膊,小聲地提醒了他一句。
「老爺子您好,我是張春林。」
這一次,那位老人沒有再反駁,而是指了指沙發說了一句「坐。」二人忐忑不安坐下之後,那位老人倒是短時間內沒跟張春林再說話,而是細細地跟熊兵說了很多,從他的言談中,張春林知道熊兵的確沒說假話,熊兵的確是這位老人派去調查秦榮腐敗窩案的,耳聽熊兵將整個調查過程大致說了一遍,那位老人安安靜靜地全程聽完了之後才再次表態。
「改革開放之後,我黨內部的一些幹部被迅速地腐蝕,這雖然是改革開放必然要經歷的過程,但這個不正之風,必須糾正!越是高級幹部子弟,越是高級幹部,越是名人,他們的違法事件越要抓緊查處,該受懲罰的,不管是誰,一律要讓他們受到懲罰。還要加強精神文明建設,不加強精神文明的建設,物質文明的建設也會受破壞,走彎路。最後就是制定一個合理的制度,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會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這一次,你們那裡出的事給了全國一個很壞的表率,也給了我們一個很大的警惕。」
「中國幾千年的歷史,老百姓們是會造反的,為甚麼每一朝,每一代都有農民起義,不就是當時的統治階級不給老百姓們活路嗎?我們從歷史中走來,也要從歷史中吸收教訓,這樣的事,絕對不可以在共產黨統治的時代重現。身為一個共產黨人,要明白自己的權力是由誰賦予的,腐敗是亡國的捷徑,我希望你們能夠謹記。」
「屬下明白!」熊兵又是啪地站起敬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老人擺擺手,再次將目光轉向張春林說道:「能聽懂嗎?」
「老爺子……能聽懂……能聽懂。」
「嗯,能聽得懂就好,這一次有很多人保舉你去寶華,這很好,這說明我們的體制還沒有完全腐爛到不可救藥的地步,有能力的人最終還是能夠有一個上升的途徑,這就很好。中國終歸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而你們也會有後代,將這個中國建設到甚麼樣子交給你們,是我們的責任,將以後的中國以甚麼樣子交給你們的後代,則是你們的責任。」
「你在農村搞的那一套就很不錯,我聽說你們村裡的人很多都開始富起來了,這就說明你是一個心裡惦記著祖國建設的新青年,更難能可貴的是你能夠看得遠,以一種被外國友人都佩服的方式培養了新的人才,我們中國現在就需要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我們這些老頭子要被社會淘汰了,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是初生的朝陽,是新中國未來的希望。」這些天來,關於張春林的所有詳細資料都匯總到了這位老人這裡,也因此才有了這番談話。
「是麥克?他教了我很多。」命運以一個詭異的方式讓二人的命運再次連接。
「是他,不過你可能並不知道,他對你的認同和贊賞,事實上,他對我們國安局的同志們說,正是受到你的感染,他才有了投誠的想法。他堅定地認為,你代表的是新中國無數的年輕企業家,他說他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中國強盛的希望。」
「他說美國在沒落,這是真的嗎?」張春林鼓起很大的勇氣問了這麼一句話。
那位老人呵呵笑著搖了搖頭「那個麥克是一個學者,學者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看得太遠。」
「看得遠不好嗎?」
「對他們來說很好,但是對你來說,就不是很好了,有那個時間卻等著別人一天比一天衰落,倒不如踏踏實實地一步一個腳印把自己的事做好,美國再衰弱,從身上拔一根毛出來也足以擊倒現在的中國,我們的經濟體量連旁邊的四小龍都不如,就不要整天幻想著去如何超越那個目前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了。海灣戰爭的時候,我聽了那麼多的軍事分析家分析了關於那場戰爭的走向,可美國的強大讓他們所有人顏面掃地。所以,看到別人的不足,更要看到自己的不足,我們離他們差得還太遠,目標不要定得太高,要腳踏實地,更不要冒進。」這是一個老人對年輕人最真切的囑託,更是老人閱歷的體現,張春林聽完之後很有感觸,猛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碰到事情了,需要忍,追求完美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將中國建設成為一個完美的國家更加困難,我知道,以你的視角看待我們這些老人治下的中國肯定是有很多不滿的,請你們這些年輕人原諒,社會的發展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也請你們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肯定會把一個更好的中國交到你們的手上。不當家不知道財米油鹽貴,當你們開始掌控中國命運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我們現在的難處。」這句話隱藏的含義就多了,其中的警告意味更濃,張春林再次冒著冷汗點了點頭。
那位老人講到這裡就已經有些疲憊了,他開始扭過頭對曾經的老部下做了一番最後的囑咐「法律是神聖的,雖遲但到這句話不應該從你的嘴裡講出來,如果老百姓沒有從法律中獲得公平,那他們將會徹底喪失對法律的信任,這對一個需要和平穩定發展的國家來說是絕對致命的。我們要讓人相信法律,就必須要讓他們看到法律的作用,關於秦榮案件的始末,寫一篇內部通稿給我,那些沒有證據的,就不要列在上面了,法律必須要講證據,證據必須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身為一個政法委書記,你更應該維護法律的尊嚴。」
「是!」
隨著會談的結束,走出那個房間的時候張春林被風一吹猛地打了一個寒顫,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人的名,樹的影,老人的氣勢壓得他根本喘不過氣來。
「怎麼樣?死裡逃生的感覺是不是挺好的!」一巴掌拍在張春林後背上,熊兵呵呵笑著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不會死?」
「呵呵呵,你以為很重要的事,放在咱們這位老爺子身上根本就沒甚麼大不了的,他一輩子所求的事不多,中國強大,百姓們過得幸福,就是他的追求,秦榮等人作惡多端,自然該死,只不過身在他那個位置,要考慮的事情比較多就是了,再加上老爺子從來就不是一個處事激進之人,當年101號行刺主席失敗叛逃,他卻三起三落重新執掌大權,這裡面是有道理的。老政委親自指點小一輩的事可不常見,可見你的所作所為必然有讓他欣賞的地方。」
「我相信我乾的所有事情都被他老人家知道了吧?」
「那是自然,不要質疑國家機關的力量,我們要是真的想要調查清楚一件事,那被調查的人連一天撒幾泡尿都瞞不了的。」
「那為甚麼還有那麼多懸疑案件?還有那麼多貪污腐敗出現?」
熊兵一攤手「精力不夠。你還是太年輕了,在上位者的眼中,看這個世界的方式與你看世界的方式是兩回事,你們以為很重要的東西,在他們的眼中卻根本不重要。很多時候,看問題不能光看表面,要觸及問題的核心。」
「嗯?」他故意裝著一副聽不懂的樣子,看看這頭老熊會不會繼續指導他。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慢慢悟吧。我能夠給你唯一的提醒就是,當你看到一個官員落馬,那表面上他肯定是犯了錯是吧,但如果你能多想一層,想一想他為甚麼會犯錯,或者可沒可能沒犯錯,這個才是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當然,為此你需要收集歸攏各個方面傳遞過來的消息,以及判斷當下的局勢,我這個人比較笨,當年老政委教了我幾次我是學不會,既然他老人家如此看重你,那我就把他當年的原話轉給你,看看你能不能悟透吧。」
「您只怕並不是不懂,而是不願意懂吧。」張春林看了看這頭長相也如熊一般的男子,問出了自己的疑問,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頭老熊明顯錯愕了一下,隨後張春林就見他咧嘴一笑,笑容竟然無比舒暢。
「這次會面保密,他老人家從來都沒見過你,你也從來沒見過他老人家,明白?」
「明白。」
「哎,煩死了,你惹出來的事還沒完,那個內部報告又要寫死人了!」
「這個報告是用來乾嘛的?」
「用來警告一些人,讓他們收斂著點,做事別太過分了。」熊兵的眼中透出一股殺氣,果然是上過戰場的人,嚴肅起來是真能嚇死人的。
「秦榮如此任意妄為,他的背後應該還有人吧?」
「聰明,不過不要提了,這件事到此結束。」有了剛才張春林那句話,熊兵也不覺得有瞞著這個小傢伙的必要,反正他的悟性很高,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
「會不會有人報復我?」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放心吧,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消息不會外露的。」
「丁梅他們在海外會不會有危險?」
「你想太多了,你以為省委的人高不可攀是嗎?我告訴你,錯了,那些人在真正的高層眼裡,不過只是一個個可以用的手下而已,為了他們的一條命大動干戈,根本沒有必要,他們要爭的遠比一個省要重要得多。」
「我們是不是不應該把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
「多聽點也沒壞處,你年紀輕輕的就已經身居高位,腦子不笨,手腕還狠辣,反正早晚你也會碰到這些人的,早一點知道也沒壞處。」
「熊書記,您對我……似乎好得有點過頭了。」
「哈哈哈哈哈哈!臭小子跟我倒是耿直,放心吧,我沒甚麼東西要求你做的,所以用不著拍你的馬屁,只是覺得你小子的行事風格很對我的胃口,娘的,還是當年跟著政委打仗的時候爽,上面下命令,我們往前衝就完事了,這他奶奶的一整天勾心鬥角,老子能累死。」
「額……」
「真懷念那時候的日子啊,雖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下一場戰役,但那時候咱活得有激情啊。」
「我覺得,還是活著最好,哪怕日子枯燥了些。」
「你的日子還枯燥啊?錢蕾那個騷娘們,也不是白收的吧?她的事我可是聽說了不少,你還沒被她榨乾說明你小子本錢不小啊。」
「額……這個……老爺子不會也知道了吧。」
「那倒還不至於,跟他老人家彙報,這些花邊新聞肯定是要去掉的,再說,我也沒證據,只是猜測而已。」
「你覺得她們以後能走正道嗎?」
「這個你不應該問你自己嗎?你把這些女人編了一個名頭收到自己麾下,那她們的未來自然由你掌控,先說明,如果她們膽敢再做惡,你可別指望我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一切公事公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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