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靠甚麼抓住機遇
那山,那人,那情 · dearnyan · 2 / 2
「啊……呵呵……好……我就在車間辦公室,你有事可以直接來找我。」沈秘書剛準備好的話被張春林這麼一句愣頭愣腦的話給堵回了肚子里,他神情一滯,愕然發現此生竟還沒見過如此……奇葩的人,尷尬地笑了笑,他倒是沒生氣,心中也對張春林能落得如此下場做了判斷,一個完全不懂社交的技術大拿,這樣的人,顯然是值得敬重的。
如此詭異的場景當然震驚了所有人,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對沈秘書如此地不尊重,但是再看沈秘書的神色,似乎一點都不生氣,要知道剛才沈秘書一個眼神,那位小領導差點就跪地上了。
得此結局,眾人心中對於張春林充滿了一種無知的敬畏,一年多不見,這位原本的技術科科長,似乎開始變得有些可怕了。
「你怎麼能犯這種錯誤?」孫立本原本坐著的廠長椅現在被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坐著。
「叔,我也不願意啊!」無能的二世祖已經習慣了推卸責任,再說這個中年男人雖然是自己的直屬上級,但是他並不怕他。
「張春林能靠得住嗎?」中年男人很明顯知道自己壓不住這位公子哥兒,乾脆轉移了話題。
「他只要肯來,事情就成了一半。」孫立本只是沒本事,他不是傻子,邀請那些老技術工的時候,他受到的白臉和難堪在那放著呢,他原本打算很誠懇地放低姿態甚至提出很優渥的條件給張春林的,但他沒想到張春林竟然只是提出讓老嚴重新出來工作,其他苛刻的條件竟一個也沒提,這倒讓他生出對張春林些許的好感來,當然,這並不能改變他們二人的敵對立場,但是至少在某種程度上,二人的關係還是緩和了很多。
「你這麼肯定?」張春林太年輕了,年輕到中年男人覺得這樣的人無法獨自挑起大梁。
「因為其他人都那麼說……而且,他的確很有本事。」孫立本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因為他去求的那些老技術工往往最後都會撂下一句話,你去找張春林試試吧。
能夠被這麼多人推崇,張春林顯然並不簡單。
「嗯……」中年男人陷入了沈思。
孫立本幾句簡單的話已經讓他都聽明白了,也大概猜出來了這裡面的過節,畢竟當初他也是閆曉雲的頂頭上司,對於申鋼的這些屁事瞭解得很,對於張春林,他雖然瞭解得不多,但是偶爾聽幾個人說起過,那是一個很不錯的小伙子,只可惜跟錯了人……而且這傢伙跟閆曉雲的羈絆太深了,以至孫立本那一伙人根本不敢用他。
過了良久,他才繼續問道:「這個楊陽怎麼回事?他和張春林不都是技術科出來的嗎?而且工作也一直主持的不錯,為甚麼這一次不行了?」
「因為他沒下過基層,這些大學生跟張春林不一樣,張春林是實打實地從底層乾上來的,但是這些大學生一畢業就進了技術科,看似很懂技術,但都是皮毛。」這一點孫立本也看出來了。
「嗯,看來以後還是要稍微變一變,現在的年輕人太浮躁,只知道過好日子,以為會一點東西都跟多了不得似的,卻不知道自己兩腳都是虛的。」
「哼!」孫立本鼻子里哼了一聲,只不過沒敢給中年人聽到,他能聽出來這話說的其實也有他,因為他是申鋼里最大的廢材。
「你家裡人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讓我幫著你把這件事壓下來,你準備怎麼辦?」這才是中年人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他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問題是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那還不是一級,所以他來了,但是他不打算出主意,這不是他的事,大家也不是一個派系的,他可以賣著面子來,但卻沒必要那麼賣力。
「張春林我會拉攏的,看他要甚麼吧,至於楊陽,那個位置還是他的,只不過……」對於楊陽的處置,他早就想好了,乾脆就交給汪國涵吧,他不是想在那個位置安插上他自己的人手嗎?
隨他去吧,反正自己只要安安穩穩地度過這幾年,這邊的鬥爭就跟自己沒甚麼關係了。
「行,你處理好就行,想想你的痛點和你自己的需求,不要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弄到溝裡去,這是對你的鍛鍊,也是他們放你下來的原因,就是想讓你經歷一些事,行了,你老子的囑咐我也都帶到了,另外沈秘書在你這,你得照顧好了。」大老闆把身邊人壓在這,他得安排好。
「叔,我明白的。」對於技術孫立本是一竅不通,對於官場的應酬,他卻得心應手。
老嚴跟著張春林到處轉,到處看,二人的手上沒有一張申鋼的圖紙,因為老嚴知道,張春林對於這裡的設備早就已經摸得比自己還要清楚,當初這個年輕人抱著一張張申鋼的圖紙和技改資料啃的時候,他可是全看在眼裡的,這麼踏實的年輕人,在這麼個浮躁的年代,已經不多見了。
改革開放是有好處的,這一點老嚴絕對認同,但是與此同時,掙快錢掙大錢的浮躁風氣卻也在漸漸地顯現,就連他自己的兩個孩子也都開始有了這個苗頭,對於這種風氣,一輩子深扎在技術崗的老嚴是很不齒的。
回到辦公室,張春林打開一摞新的白紙,信手在圖紙上畫了起來,老嚴知道,這些都是出了故障的零件,只要自己把他畫的這些東西弄來,設備就能運轉。
「厲害!」沈秘書看到張春林只拿了一把圓規,甚至連直尺和任何的參考資料都沒用就把一張張圖畫出來,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
「您不知道,這都是練出來的,當初申鋼進那批設備,所有的裝備拆解畫圖備案,那可都是他的功勞!」
「我怎麼聽說是老院長和林老主持的工作?」
「嘿,那是前期,老院長扛不住那樣高強度的工作,林老身體又不大好,中後期就都是他了。」
「我大概明白了。」沈秘書是人精,一聽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道道,很明顯,讓這麼一個年輕人主持這麼重要的工作,是有些說不過去的,所以即便在中後期那二位老人不再主持工作,但是依舊掛著名,往上報的時候,自然也不會提張春林的名字,所以他們只是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是卻不知道他具體乾了甚麼,現在他知道了,他打算回去彙報給老闆,當然,這件事和老闆也沒甚麼多大關係,在老闆那個位置上,申鋼只能算是一條腿,只要這條腿還能正常行走,裡面的部件出的小問題就都不是問題。
「嚴師傅,你去跟孫廠提四十萬,去把這些東西弄回來。」
「四十萬?」老嚴狐疑地看了看張春林,這個數字有些誇張了。這些東西的成本他大概知道,應該不超過十萬,那多出來的三十萬?
「有的東西要現做,讓兄弟廠的人加個班吧。你不是病了在家休養麼,帶病出來主持工作,補貼自然也要給夠,你們這幾個病退的老人,長時間在申鋼高強度工作身體都落下了不少病,都不容易。」老嚴聽明白了,沈秘書也挺明白了,不過他努了努嘴,甚麼話都沒說,事不關己啊。
老嚴有些忐忑,他拿著圖紙和條子來到孫立本辦公室的時候,是抱著被駁回的想法來的,也沒出意外,汪國涵一看就當場拍了桌子,孫立本被他這一拍,腦子卻突然開了竅,錢是甚麼?
錢就是他媽王八蛋,在這個年代,普通人能當個萬元戶就已經是不得了的事情,四十萬更是一筆滔天巨款,但是對他來說,這些都是個屁,只要位置坐得穩,那就都不是個事。
「五十萬?」老嚴看著手上的兩個批條,也有些楞神,這些東西要四十萬已經很多了,怎麼又多出來十萬?這個孫立本有那麼好心?
「嚴師傅,備著吧,萬一不夠用再申請也麻煩。」孫立本笑得像是個奸詐的小狐狸「特事特辦麼。那四十萬是廠裡出的,這十萬我拿我自己的錢先墊著,省得嚴師傅來回跑,用不完也不用還回來了,就當您老的辛苦費。」
老嚴明白了,這是示好,赤裸裸的示好,這個面子不是給自己的,是給張春林的。
這錢能不拿麼?
好像不能,對孫立本這種人,你拿著他的錢,他也安心。
拿著這筆錢走出財務室,老嚴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涼涼的,這個瘋狂的世界,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原本對於孫立本的輕視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看來,只要是個人就比自己要老謀深算,在廠裡工作了一輩子,原來他竟然是活得最單純的那一個,呵呵輕笑了兩聲,老嚴捧著錢像捧著自己的命一樣離開了工廠,大概,他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吧,這裡,現在屬於那些年輕人,屬於這個已經變得有些瘋狂的世界。
「你拿著吧,這個十萬就沒必要分給他們了。」張春林對於孫立本的示好和收買點了點頭,默許了這十萬全都歸到老嚴的腰包,他自己一分錢都不敢要,他想要錢,也缺錢,但是這個錢他不敢拿,他還得防著孫立本給自己挖坑。
他不能拿,但卻不阻止老嚴拿,老嚴被強制病退,現在根本就不算廠子里的正式職工,所以他拿一點問題都沒有。
「嚴師傅,當了你這麼些年的徒弟,也沒給你掙到些甚麼,是我這個徒弟做得不好,有了這筆錢,您總算能好好養個老了。」
「說啥呢?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在廠裡的風光,能教出你這個徒弟來,是師父的面子。哎,要是閆廠不出事,你的未來是要無限風光的,可惜了……你說,這個孫立本這麼拉攏你,你能不能讓他幫幫忙?」
「呵呵呵,算了。」張春林搖了搖頭,要錢可以,要前途,孫立本是不可能給的,汪國涵也不會同意,自己的這個師父,總歸還是太單純了啊。
「哎,你們的事我也不參合了,我也參合不懂,一輩子搞技術的人,不懂裡面的彎彎繞。」老嚴輕嘆一口氣「不過我看得出來,沈秘書對你絕對是另眼相看,他那邊?」
「師父,有些東西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嗨,也是,我哪還用得著給你操心啊!得,你師父我就安心拿著這筆錢退休嘍。」不光是自己,這一次這一筆錢,可是讓那些被閆廠牽連的員工都得到一筆不菲的補恤金,那都是他的老兄弟,他不能不關心。
老嚴釋懷了,張春林將來的成就他無法想象,因為他發現,此時此刻的張春林,已經站在了遠比閆廠還要高的高度上,他的想法,自己一點都想不明白,但是看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讓自己將這些錢分掉,又如此輕描淡寫地描述著與那些人的爭鬥,徬彿那都是他輕而易舉就能理解和掌握的事情,這才是他最大的欣慰。
這頭雛鳥,終於在一次次痛苦的磨練下,開始展翅騰飛了!
十天,當所有的設備重新轟隆隆運轉的時候,整個申鋼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被破產清算這團烏雲籠罩的申鋼,也終於走出了這團陰霾,張春林的名字再一次在申鋼閃耀,無盡的榮譽和光環也再一次向他籠罩而來,只不過張春林並沒有時間享受這股榮耀,雖然只用了十天就解決了申鋼的問題,但是這十天的產量損失依舊需要輓回,一頭扎回那個讓他無比熟悉的車間,張春林將整個車間的產量拉到了百分之一百三,滾燙的鋼水,炙熱的鋼條,每一件都在炙烤著張春林的心神,但他卻只覺得渾身舒泰,這種忙碌的感覺,真他娘好!
在外部,所有的一切又全都被有心人掩蓋,就徬彿申鋼只是出了一點小事,而這一點小事也被新上任的孫廠順利解決了,於是孫立本的業績薄上又被狠狠地記上了一筆,而張春林的名字,卻漸漸地消散在了上層的視野中。
「叮鈴鈴鈴鈴!」一間佈置優雅的小平房裡,電話聲響得急促而又響亮,一個上了年齡的男人不慌不忙地走到電話機旁接通了電話,悠閒地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而且還隱約帶著對男人的不滿,男人只是沒心腸地笑著,隨口應付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他走到外面的院子里伸了個懶腰,好吧,既然要自己動一動,那就動一動吧!
嘿,老馬這東西,看來還是緊張張春林這個小子的,他娘的,這些狗東西也有些欺人太甚了!
林司原本還顯陽光的臉突然被埋上了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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