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李慶蘭背後的陰影
那山,那人,那情 · dearnyan · 2 / 2
閆曉雲輕輕的搖了搖頭,她知道徒弟還是沒聽進去自己說的話,她長嘆一口氣,在張春林的耳邊吐出了一個名字。
「甚麼?」郭明明大聲叫了出來,而張春林也嚇傻了。
「知道了吧,以前人家不動你,實在是不想因為你這個小螞蟻大動干戈,再加上李慶蘭畢竟年齡大了,那人看不上,這才輪到胖子,不然你以為那胖子讓李慶蘭幫著物色學校里的女學生乾嘛?而且你以為他們這個圈子就只有這兩個人?傻徒弟,政圈的事,要是有那麼簡單就好了!這裡面牽涉的人員之多,之廣,是你想都無法想象的事情。你以為這個世界只有光明嗎?你以為政壇上全都是林司和馬部長這樣為國家長遠打算的人嗎?現在知道了吧,光明之下,黑暗所籠罩的大地並不比那些陽光照耀到的地方少多少,不然你以為上一次馬部長為甚麼那麼著急要讓設備投產?傻徒弟,你多想想吧!」
張春林是真的蒙了,腦子嗡嗡的,一直以來對於祖國未來的美好夢想猶如一個七彩斑斕的肥皂泡,就這麼轟然破裂。
「我一直都知道啊!」等到張春林見了李慶蘭的面,他怎麼都沒想到李慶蘭竟然甚麼都知道。
「啊?」
「呵呵,傻小子樣,你真的以為就憑你現在的本事,真的能輓救我脫離苦海啊,呵呵。當然,姐姐對於你的認真還是非常認可的,不管怎樣,至少我度過了我人生中非常輕鬆的兩年時光,當然,更多的還是應該感謝你的師父閆曉雲。」
「那你知不知道胖子最大的後台是那個人?」張春林說出了從師父那裡聽到的那個名字。
「啊?」李慶蘭先是楞了一下陷入了沈思,隨後她恍然大悟地說道:「怪不得,我曾經從胖子那聽說過,他們的後台很硬,所以讓我不要想著報警,而且就算是上訪也不會起到一點作用,老老實實的做他的人就好,現在知道了是他在背後操作,那一切就顯得合情合理了!難怪他們讓我物色女孩子,原來這都是那個人的嗜好。」
「你不會真的替他們找女孩子了吧?」張春林訝然問道。
「你說呢?我不找行嗎?」李慶蘭先是白了張春林一眼,隨後又像是怕他誤會似的辯解說道:「這是他們一開始就提的條件,如果我不這麼做,也許早就被埋在哪個臭水溝裡腐爛了,不過我也不像你想的那麼骯髒,至少我挑的人是你情我願,你知道的,這個社會上的女孩子不都全都是那麼單純的,總有許許多多的女孩子因為貧窮而選擇出賣自己的身體,我不過是給她們提供所需罷了。」
說完這句話,李慶蘭也有些臉紅,畢竟這番說辭看起來中規中矩,但是她依舊無法擺脫一個拉皮條的老鴇子的形象。
但是她卻沒想到,她的這番話在張春林的心中引起了怎樣的波瀾,來自窮鄉僻壤的張春林最能理解窮這個字帶給人的屈辱和挫敗,所以他長嘆一聲,立刻便理解了那些為了錢而出賣自己身體的女孩。
「咦等等,我想起來一件事。」李慶蘭一拍大腿,帶著些回憶說道:「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我還只是普通的教師,聽說有一個小丫頭赤裸著身體從酒店樓頂跳下來摔死了,那小丫頭好像還只是個初中生。當時坊間都說那個女孩是從他常年在酒店裡的包房跳下來的。」
「未成年?」
「嗯,當時事情鬧得挺大的,後來不知怎的就甚麼消息就沒了。因為我那個時候還沒被他們要求做這些事,所以也沒將這兩件事聯繫起來,現在想想,只怕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了!」
「你的意思是說還有別人替他們做這件事?」
「肯定啊!」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又陷入了沈思,張春林覺得自己似乎被牽扯進了不得了的事情當中,而李慶蘭則覺得自己的未來似乎越來越晦暗,看不到一絲光明。
「你還記得那小女孩叫甚麼名字嗎?」張春林隱約覺得這件事有可能是解決整個事件的突破口,畢竟人命大於天,其他的還好遮掩,這人命他們是怎麼做到悄無聲的把事情解決的?
「我哪裡會記得啊,時間過去那麼久了,而且那女孩也跟我沒甚麼關係……」張春林明白了,這也許就是大多數人的想法,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問題是如果大家都這樣想,那等一天厄運降到自己頭頂的時候,又有誰來幫助自己呢?
他不禁搖了搖頭,對於人的劣根性深深不齒,可是轉念一想,他自己又能好到哪裡去?
悲天憫世的那是聖人,是佛陀,又哪裡是一個普通人能夠做的?
可是,要如何改變這個現實,讓普通老百姓也參與到建設美好國家的事情當中呢?
他很明白,政府的宣傳只是宣傳而已,所謂的人民民主專政不過只是一句口號,而一個缺乏監督的政府離腐敗的統治只有一步之遙,林司和馬部長對於國家的擔憂也正因為如此,事實上,現在國家已經開始有了慢慢往腐敗跡象走的苗頭,而李慶蘭所面對的一切,並不是只有這裡才有,在蒼茫的祖國大地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有這些惡心的事情,此起彼伏層出不窮。
在這一刻,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充斥了他的胸膛,面對的敵人太過強大,強大到他一個人根本就無力抵抗,而且從李慶蘭的遭遇他也能夠明白,想要堂堂正正地淌過這條渾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條人命,就這麼被他們無聲無息地壓了下來,這背後牽扯到的力量到底有多麼龐大,是他無法想象的事情。
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按照師父的要求,低調再低調地生活下去,先應付好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地,等待著局勢的變化。
回到家裡睡了一大覺,爬起床的張春林渾渾噩噩地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申鋼研究所,距離他第一次來到這裡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這間破敗的研究所至今依舊像是他第一天來的時候那樣死氣沈沈,完全不同於申鋼廠區的朝氣蓬勃,這裡猶如一潭死水,無論砸下去再多水花也是死氣沈沈。
他是計劃好了,可是那些操作還都需要時間來完成,而且他絕對不能急,胡家人還在盯著他,孫立本那裡同樣也不可忽視,至少那個老謀深算的汪國涵,現在同樣也是他邁不過去的一道坎,他必須要等,等到他可以從夾縫中找到那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孫立本看著申鋼最近幾個月的財務報表,臉上露出了極為開心的微笑,從一開始得知胡家人打算的時候,他的老子就開始謀算著這一切,而對於他自己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天賜良機,這是一個可以讓他撈取大量政治資本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是胡家人拱手送上的,他們為的不過是報閆曉雲的一箭之仇,為的不過是讓他承諾將來有機會將那個被鬥敗的白痴重新調回申鋼的系統。
於是兩家人一拍即合,設下了一個幾乎於完美無缺的計劃,將閆曉雲給送了進去。
事實上,這個機會就連傻子都能看得明白,申鋼此時面臨的所有困難都已經被解決了,這個時候上任,能夠獲得的只有巨大的好處,所以,他是來摘果子的。
想到於此,他放肆地大聲笑了出來,閆曉雲等人辛辛苦苦做的嫁衣,就這麼被他給穿在了身上,而他,將會通過這個階梯,爬到更高的位置。
汪國涵也很高興,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長時間呆在孫父身邊,又讓他的心思變得極為深沈,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只要這一次能夠扶著這個二世祖在這裡撈夠政治資本走人,那接下來的申鋼就是一個可以讓他施展拳腳的地方,這個二世祖肯定是要走的,孫立本升得越快,他的出頭之日也就會更快到來,所以他幾乎是不遺餘力地幫助孫立本,將整個申鋼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這番表現,自然也迎來了孫家老爺子的贊賞,對他自己來說,這就夠了。
距離閆曉雲被抓走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現在申鋼上下已經再也沒有了她的嫡系,反而因為他的刻意拉攏,現在半個廠子都已經是他汪國涵的人。
他尋思著要找個機會把楊陽提到副處的位置,沒有了張春林,楊陽就成了整個申鋼的技術大拿,是他迫切需要拉攏的對象。
他非常知道自己的薄弱點在哪裡,準確地說,他同樣是一個不懂技術的外行,在這一點上,他與孫立本那個二世祖相差並不大,他們都是搞政治的,對於技術根本就是一個門外漢。
被孫家老爺子派過來的技術人員是早晚都要走的,他們這些人只是被借用過來以避免申鋼在技術層面上出問題,這些人也絕對不可能成為自己的心腹,所以他必須要做好準備。
而這個準備的第一步,就是拉攏楊陽,然後再讓自己真正的心腹掌握申鋼的核心技術,但是現在讓他有些頭疼的是,楊陽徬彿是在張春林的身上悟到了甚麼,這小子把手頭的關鍵技術握得很緊,自己派過去的幾個心腹經常發牢騷說只被安排了一些無足輕重的活,根本接觸不到核心的東西。
對此汪國涵也很無奈,他知道楊陽的心結,畢竟有張春林這個愚蠢的示範在前,他要是再走上跟張春林一樣的老路,那可就蠢得沒邊了。
他沒轍,他更不可能主動地去找楊陽說這個問題,那反而會徹底暴露他想要踢開楊陽的決心,所以汪國涵雖然內心焦急,表面上卻不得不顯得無比雲淡風輕,徬彿他安插進技術科的那幾個人根本不重要似的被這麼遺忘了。
楊陽經歷過張春林的這件事,政治智慧大漲,見汪國涵如此做,自然更不會管那幾個人,不過是養幾個閒人,反正工資又不是他這個科長髮,他樂得將一些繁雜而又不重要的活路扔給這幾個人做,也順便能討好一下技術科的同仁。
事實上,那些人是有些很不齒他的所作所為的,張春林的人緣太好了,他在的時候,對於技術上的東西那絕對是掏心掏肺地往外拿,所以整個技術科的人對於張春林那是打心眼裡的佩服,而他的出賣畢竟是事實,這個世界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所以自從這個小道消息在申鋼里傳播的時候,那些技術科的同事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對了,而他偏偏又無法做到像張春林一樣無私,那不是讓自己也走上張春林的老路麼,所以現在的楊陽感覺自己就像是走入了一個死衚衕,前也不是,退也不是,兩頭不落好。
他只能期待著時間能夠磨滅一切,所以對於那些人有的沒的白眼和背後的嘲諷,也只能當做耳旁風那麼過了。
現在他的首要任務,就是從今年的畢業生里遴選出一些老實肯乾的學生,充當自己的心腹好好培養,當然,這個好好培養同樣是打了引號的,那些最關鍵的技術,依舊得牢牢地掌握在他自己手裡。
另外一個,就是得牢牢地盯著研究所那邊,整個申鋼上下,要說對張春林的重視,沒有一個人能夠和自己相比,這一點就連汪國涵都做不到,張春林做的許多事情,申鋼並沒有上報,外人也無從得知,但是他這個曾經的好友,現在的敵人,卻知道申鋼如果沒有張春林,是絕無可能如此順利地投產的,而那小子的能力,被他深深所忌憚。
幸好大半年過去了,張春林徬彿像個霜打了的茄子,沒有在研究所里興起一絲波瀾,他雖然松了一口氣,卻不敢放鬆警惕,依舊將自己的目光牢牢地放在張春林的身上,以防他東山再起。
張春林騎著自行車行駛在申鋼車間的道路上,他有好幾個月都沒到車間來過了,他抬起頭,看著自己曾經奮鬥過的申鋼在寂靜的月光下,如同一隻巨獸一樣噴吐著紅色的火焰,那是他曾經攀爬過無數次的高爐,至於那咣當咣當發出巨響的地方,則是軋鋼車間,他感覺自己的耳朵甚至能夠穿透那巨大的聲響,他甚至能知道那些他無比熟悉的設備上有哪一顆螺絲出了故障。
這一切,曾經是那麼得近,現在又是那麼的遙遠,他感覺自己的鼻頭有些酸,眼睛里竟然有一些水珠在打濕著眼眶。
他無奈而又沒好氣地甩了自己兩巴掌,在他的記憶里,距離他上一次哭已經非常遙遠了,他不該哭的,更不能哭,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看著這個自己曾經耗費了無數的心血奮鬥過的地方,張春林猛地咬了咬牙,發誓自己將來一定要回來!
他要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窮盡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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