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欲長生 · 尚鴿侯 · 1 / 2
入宗半月,琅翎便已在這演法峰上,混了個臉熟。
那《衍天導引訣》,不過是衍天宗最粗淺的入門吐納之法,尋常弟子修習,少則三月,多則半載,方能摸到門徑。
可琅翎身負混沌陰陽道體,又得極樂大帝傳承,那吐納之法,他不過掃了一眼,便已通曉。
半月工夫,他的吐納已臻化境,氣機綿長,引氣歸元,如臂使指。
演法峰上,晨鐘初響,天光未亮,眾弟子便已聚於青石廣場,各自尋了地方,盤膝吐納。
那廣場極大,可容數百人,此刻卻只稀稀落落地,坐了百來號人。
晨霧未散,那一個個盤坐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倒有幾分仙家氣象。
琅翎照例,尋了廣場東側一處僻靜的角落,盤膝坐下。他面朝東方,閉目凝神,將那《衍天導引訣》的吐納之法,緩緩運轉起來。
這一運功,便顯出他與旁人的不同了。
尋常弟子吐納,須得凝神靜氣,調動周身氣機,方能勉強引動那一絲天地靈氣。
那靈氣,稀薄如霧,能引動一分,便已是不易。
可琅翎吐納,卻如鯨吞海,那天地靈氣,自他周身百骸,自他口鼻七竅,源源不絕地,朝他體內匯聚而來。
那靈氣,起初還只是涓涓細流,到了後來,竟隱隱凝成了一層淡淡的靈光,繞著他周身,緩緩流轉,如一層薄薄的、流動的輕紗。
那靈光,清而不濁,純而不雜,隱隱有凝氣成液之兆。
周圍的弟子,最先察覺到了異樣。有那坐在近處的,猛地睜開了眼,朝琅翎這邊望來,臉上滿是驚疑之色。
這……這靈光……
好純的靈氣!
入宗才半月,怎的就到了這般地步?
竊竊私語聲,如漣漪般,在廣場上,一圈圈地蕩開。那晨霧之中,越來越多的弟子,停下了吐納,朝那東側角落,投去了或驚或羨的目光。
琅翎只作不知,仍閉著眼,將那吐納之法,運轉到極致。待到那靈光,已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方才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如一道白練,直衝出三尺之外,方才散去。
好!好!
忽而,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廣場前方響起。琅翎抬頭,便見那教習長老,不知何時已立於場邊,正撫著鬍鬚,滿眼贊許地望著他。
那長老姓周,是衍天宗的外門教習,修為不過築基,卻最是嚴厲,尋常弟子見了他,莫不噤若寒蟬。
這周長老,生得一張瘦長臉,兩撇鼠須,平日里板著臉,活像誰欠了他幾百靈石。
可此刻,這周長老,卻笑得跟朵花似的,幾步走到琅翎面前,上下打量著他,連連頷首:好,好。衍天宗,已有些年頭,沒出過這等根骨了。
長老謬贊了。琅翎垂首,模樣恭謹,弟子愚鈍,全賴師父教導。
他這話,說得謙遜。可那滿場的目光,卻早已變了味。
有那真心嘆服的,朝他投來善意的笑;有那暗自嫉妒的,陰惻惻地,撇了撇嘴;更有那心思活泛的,已在盤算著,如何與這根骨奇佳的新弟子,套個近乎了。
待散了早課,便有幾名弟子,湊上前來,與琅翎攀談。
琅師弟,你方才那一手,可真是神了!一個圓臉少年,笑嘻嘻地湊過來,滿臉欽佩,我修這導引訣,都半年了,還不如你半月。
是啊是啊,師弟這資質,將來定是內門的大人物!另一個瘦高個,忙不迭地接口,日後,可別忘了提攜提攜咱們這些苦哈哈的外門弟子。
琅翎一一笑著應了,言語間,滴水不漏。那溫馴謙恭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也有那不識趣的。
哼。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自人群外傳來,不過是個撿來的野種,走了狗屎運,被星輪長老收了徒。還真當自己,是甚麼人物了?
琅翎循聲望去,便見一個錦衣少年,抱臂而立,斜眼看他,滿臉不屑。
那少年,名喚周玄,是青冥洲一個小世家送來的子弟,仗著家裡有幾個靈石,平日里,在演法峰上,最是跋扈。
琅翎看了他一眼,也不惱,只淡淡一笑:周師兄教訓得是。
琅翎出身微賤,比不得師兄金貴。
只是這修行一道,向來講究個天分勤勉,與出身貴賤,倒沒甚干系。
那周玄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琅翎望著他的背影,那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冷意。
他連那魔門的金丹大圓滿都戲耍過,又豈會把這種跳梁小丑,放在眼裡?
便在這時,一道銳利的氣息,自廣場邊緣,驟然掠過。
那氣息,冷冽如劍,銳利如鋒,只一出現,滿場的竊竊私語,竟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
琅翎抬頭,便見沈清雨負劍而立,正自那青石廣場的另一頭,緩步而來。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白劍衣,高馬尾束發,以一枚青玉環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利落如劍。
她身量極高,肩背挺直,如一支繃緊的劍。
而最奪目的,仍是那36D的豐碩,將劍衣的領口,勒出一道極深的溝壑。
她這一路行來,那對肥奶,便在劍衣下,微微顫動著,與她那一身冷冽的劍意,形成一股驚心動魄的反差。
她行過之處,眾弟子紛紛讓路,低呼大師姐。
那一聲聲大師姐,恭敬中帶著畏懼,如眾星拱月。
沈清雨卻不理會,只負手而行,那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劍,銳利得教人不敢逼視。
她行到廣場中央,掃了全場一眼,那目光,最後,落在了廣場東側,那個盤膝而坐的少年身上。
琅翎與她目光相對,心頭,微微一跳。
沈清雨卻只是略一停頓,便移開了眼。她經過琅翎身邊時,腳步不停,只淡淡地,丟下一句:
進境不錯。
話音未落,人已走遠,只余一縷幽冷的劍意,久久不散。
琅翎望著她那背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是他入宗以來,沈清雨第二次,主動與他搭話。
入宗半月,琅翎已將那《衍天導引訣》,修至化境。演法峰上,同輩之中,已無人能出其右。
可這些虛名,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層用來掩人耳目的皮。真正要緊的,是他丹田裡那粒極樂欲丹,與那卷日日參悟的《混沌道經》。
這一夜,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琅翎盤膝坐於床榻,雙目微闔,心神沈入丹田。
那粒極樂欲丹,通體流轉著七色光華,緩緩旋轉。
而在他靈台深處,那一絲極淡的混沌氣息,如風中的一縷火苗,正與他體內的本源慾火,兩相纏繞,若即若離。
這半月來,他日日參悟那《混沌道經》,已漸漸摸到了門徑。
原來這混沌氣息,與那本源慾火,竟是相輔相成、不分彼此之物。
混沌為母,慾火為子;混沌為爐,慾火為薪。
那慾火燃得越旺,混沌氣息便凝得越快;那混沌氣息越是濃郁,慾火便越是精純。
二者循環相生,方是大道。
只可惜,這凝練的速度,比他想象中,還要慢上許多。
他細細想來,大概,也是這末法時代的緣故。
這天地間的靈氣,本就稀薄如縷,他體內那一絲人間混沌氣息,也便如無源之水,被迫地,稀薄了下來。
看來,往後須得多留意些,那些混沌無相、無色無形的寶物與材料。他暗自思忖,我體內這混沌的容量,還差得很遠。
他睜開眼,又想起另一樁事。
他如今,依著那《往樂極欲大典》的殺伐境界,不過等同堪堪築基。
可即便只是築基,也有那築基期方能施展的術法、劍法。
他想著,明日,須得去那藏經峰,查閱一番。
衍天宗以神訣立道,藏經峰中的功法典籍,定不在少數。
他如今披著這正道弟子的皮,正好,光明正大地,去學上幾門。
再者,那大典之中,除了功法,尚有煉丹、法陣二卷。
他如今既已金丹,那二卷的封印,想來也已鬆動了幾分。
是時候,看看其中,有甚麼丹藥、陣法,是可以學的了。
正思忖間,忽而,他眉心極樂欲眼,猛地一跳。
一股強烈的、滾燙的七欲之火氣息,正自迴廊那頭,朝他的居所,緩緩靠近。
那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是他的師尊,上官雲曦。
琅翎唇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笑。
看來,是時候了。
自那夜琅翎替上官雲曦解了足癢,她倒也安生了幾日。
說來也奇。
他的口涎,似有甚麼神效。
那一番舔舐之後,她足底的癢,竟真的,盡數消退了,且一連安穩了七日。
這七日里,她足下輕快,心中舒坦,徬彿那折磨了她多日的怪病,當真好了。
可七日一過,那癢,便又如約而至,且比前番,還要凶猛。
上官雲曦這才明白,他的口涎,不過是權宜之計。解得了七日,解不了一世。
這日夜裡,她獨坐洞府,那足底的癢,如萬蟻噬心,一陣陣地,湧了上來。
她強忍著,不願再去尋那少年。上一回,她已是丟盡了顏面。這一回,她堂堂星輪長老,斷不能再做那等不知廉恥之事。
可那癢,卻愈發地,變本加厲。
她被那癢意,折磨得渾身燥熱,那雙腿之間,竟也不受控制地,滲出了幾分濕意。
她只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一座火爐,從足底,一路燒到了小腹,燒到了她那最隱秘的所在。
嗯……她咬著唇,那聲音,從喉嚨深處,逸了出來。
她猛地坐起身,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默運起她修行了三百年的獨門心決——《水月觀心訣》。
這《水月觀心訣》,是她衍天宗星輪一脈的不傳之秘。
觀心如觀水中月,靜心止欲,萬邪不侵。
她修行三百年,憑著這門心決,也不知鎮壓過多少心魔、多少邪祟。
心如止水,月照寒潭……她低聲誦著那心決,那聲音,清冷而莊嚴,如冰玉相擊,萬般雜念,皆是虛幻……
她試圖,以這《水月觀心訣》,將那足底的瘙癢,當作心魔一般,煉化、鎮壓。
可這一次,那《水月觀心訣》,卻失了靈。
她越是默誦,那心便越是亂;她越是想要靜心,那足底的癢,便越是熾烈。
那瘙癢,如跗骨之蛆,鑽進了她的經脈,鑽進了她的骨髓,怎麼也,煉化不掉。
怎麼會……她額頭沁汗,那聲音,已微微發顫,怎麼會……沒用……
她又運功數次,卻終究,是徒勞無功。
那瘙癢,非但沒能被煉化,反而,像是被那心決,激起了凶性,愈發地,狂暴起來。
她只覺,自己體內的慾火,正被甚麼東西,一點點地,點燃、放大,直燒得她,渾身發燙,如墜烈火。
她癱倒在床榻上,那雙眼,漸漸地,失了神。
她上癮了。
這瘙癢,便如那毒癮一般,一旦沾染,便再難戒除。她愈是抗拒,便愈是痛苦;愈是痛苦,便愈是渴望那少年的口涎。
她那雙墨藍色的眸子,此刻,又隱隱地,泛起了那妖異的紫色。那紫絲,如細蛇一般,自她瞳孔深處,緩緩地,蔓延開來。
只不過,這一次,她的眼中,已沒有了上一回的羞怯與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熾熱的、貪婪的渴望。
她想要。
她想要那少年的手,那少年的舌,那少年的一切。
她緩緩地,坐起身來。
這一次,她要去尋他。
不,這一次,她要他,親自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那門,本就沒有鎖。琅翎聽得吱呀一聲輕響,抬眼望去,便見一道高挑的身影,浮現在門口。
月光自她身後,傾瀉而入,勾勒出她那一身婀娜的輪廓。
是上官雲曦。
琅翎忙作出一副震驚之色,慌忙起身:師尊?這……這月半之夜,師尊找弟子,何事?
上官雲曦卻是一改平日的溫柔,只倚著門框,那雙眼,迷離地望著他,臉上,是一抹說不出的幽怨。
那幽怨,如一層薄薄的霧,籠在她那張絕美的臉上,竟叫琅翎,心頭猛地,一跳。
這神情,像極了。
像極了她當初,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前,用性命護他的那副模樣。
他的心,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那丹田裡的本命慾火,也似被甚麼驚動了,微微地,活躍起來。
這幾日,上官雲曦開口了,那聲音,軟軟糯糯的,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幽怨,為甚麼不來,幫為師揉捏?
她緩步走近,那步子,極輕,極慢,如踩在雲上。
明知道為師,得了這怪病。她幽幽道,那語氣里,已帶上了幾分嗔怪,做徒兒的,不該主動來,幫幫師傅麼?
琅翎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上官雲曦卻忽地,話鋒一轉。
你今日,她走近了,站在琅翎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那眼神,又幽怨,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醋意,是不是,跟那位沈清雨,說過話?
琅翎一怔。
弟子……他道,大師姐只是,與弟子說了幾句……
我觀神識。上官雲曦打斷他,那聲音,冷了下去,你在修煉場上,被她,細細地看了。
她說著,那眼裡的醋意,愈發地濃了。
我不喜歡這個女生。
她道,她向來性格冰冷,又因為那連劍宗都羨慕的無瑕劍心,頓悟劍招劍意,比天才還快。
每天眼高於頂地,巡視弟子,妄圖從中,找到一個符合她心意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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