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她活過的證明

李志峰雙手捂臉，胳膊肘撐在辦公桌上。

琛雨已經都不在了，那為甚麼還要去擔心她過去發生了甚麼，遭遇了甚麼，那又有甚麼意義？人都已經死了，還有必要去在意她的感受嗎？

他在這些視頻里尋找的，也是他這些天一直在反復思索的。

琛雨的離世他無法彌補和輓回，就只能寄希望於她活著的時候至少是快樂的，能少受點委屈，徬彿這樣他就能從中找到一絲慰藉，減少一些愧疚。

還有一個糾結點就是，他那天真的沒法子把琛雨給救下來嗎？

如果琛雨在最後關頭沒有被注射那麼大劑量的腦機接口藥液，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李近程在制定逃脫計劃的時候肯定不會考慮琛雨的，人總是自私自利的，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別人都是次要的。

把鍋全都甩給副人格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嗎？

李志峰心中暗恨，如果是由他來全盤策劃，就算犧牲自己也要優先把琛雨的命給救了，但……真的能做到嗎？

放棄自己，讓別人活下去？

李近程是真的說到做到了，雖然他只是個副人格，但他已經有意識有思想了啊，就那樣心甘情願地被抹除了，為了能讓作為主人格的他活下去……

副人格被抹除了之後就徹底消失了嗎？

李志峰把他寫的關於【記憶銘刻】的代碼反反復復研究過好多次，【人格抹除】到底是如何工作的，他其實自己都說不清楚。

所謂的人格，純粹就是他自己建立的一個模型。

為了能夠分析腦機接口從人腦里讀取的海量信息，為了能夠讓組織的負責人相信女性永生計劃取得的進展，為了不被她們當作小白鼠隨意弄死，他強行定義出了靈魂這個概念，也就是【意識】在人腦中的客觀存在。

然後他又根據自己淺薄的心理學知識，簡單粗暴地把【意識】分割為【人格】和【記憶】這兩個互相影響的組成部分。

【人格】就相當於人的所有思想的集合體，是人腦的操作系統，屬於【意識】的主觀部分，而【記憶】就是人的後台數據庫，相當於【意識】的客觀部分。

至於【人格】對應於腦機接口提取出的信息的哪個部分，他自然是答不出來的，因為這本身可能就不是獨立存在的。

但那沒關係，這時候李志峰就開始發揮他在攻讀博士期間的專業特長了。

他建立了一個基於深度學習的大型AI神經網絡模型，把環曉科技平時收集的一兩千名女助理的腦機接口信息全給餵了進去。

多虧了組織耗費巨資在公司建立的數據中心機房的強大算力，具有一定推理能力的模型就這樣給訓練出來了。

通過實施監測女助理大腦活動時的腦機接口信息變化，由模型比較和分析之後，就能推測出他定義出來的【人格】是從大腦皮層的哪個位置讀取的。

所謂的【人格抹除】，就是加大腦機接口功率後把一段雜亂無章的無效信息寫入【人格】所在的位置，覆蓋掉。

姜舞既不知道他副人格的存在，也不相信他寫的【人格抹除】能真的起作用，更不知道他的全盤謀劃。

大概就當成是一次普通的實驗了，失敗可能導致的最壞結果就是讓李志峰變成一個大傻子，要不就是直接死了，那都是在她們計劃之內的。

這個時代的一般研究者其實是完全預想不到AI的真正強大之處。

AI的學習過程和人腦其實是很相似的，如果建立了正確的模型、找對了方法和方向、調整好了參數，它相比人腦的學習效率要高不知多少個數量級。

李志峰也沒有想過能一次成功，但那天晚上奇跡就那樣發生了。琛雨死了，李近程也死了，就剩他活了下來。

他記得那時，琛雨在最後的最後，好像也已經平靜地接受了死亡。

為甚麼他們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人活著……

李志峰既對他未能做到的事感到愧疚，又為他做過的事而自責。他為自己能活下來都感到困惑，甚至寧願那天死的人是他……

但是。

他既然活下來了，那他在有生之年就一定要實現自己在心中許下的承諾，他要復活他的愛人。

可他連怎麼開始實現都不知道，所謂的靈魂本就是他自己定義出來的模型啊，緋迷計劃搞得像模像樣，永生這種痴心妄想拿去忽悠組織完全可以，但難道還能自己騙自己嗎？

這不是扯淡麼。

還不如，把琛雨的模樣牢牢地刻在自己的大腦皮層上……

只要他還沒有忘記她，那她就不會真正的死去。

所以李志峰決定換一種心態來看待這些視頻，不管琛雨過去經歷了甚麼，他都要仔仔細細地跟隨著鏡頭去體會一遍她的感受，不管它是酸是甜，是苦是辣，這些僅剩的視頻都是她曾經活過的證明。

他把健身房的視頻打開，從剛才中斷的地方繼續播放。

這時候健身房裡只剩下一些健身器材，看起來空蕩蕩的，時間大概是中午，女人們應該午休吃飯去了。

快進了半個多小時的樣子，果然她們又陸陸續續地都回來了。

女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坐在沙發上休息聊天。

婁琛雨很快也出現在鏡頭裡，不過她沒有和那些女人一起坐著，自己一個人在旁邊看手機，顯得並不怎麼合群。

她剛才從衛生間出去後，應該是直接去吃飯了。

再次出現在鏡頭裡，她補好了妝，身上也應該清理乾淨了，整個人看起來又是一副漂漂亮亮、容光煥發的模樣。

在他最近這幾個月印象中，琛雨也總是精力充沛、朝氣蓬勃的樣子，哪怕一天中工作了很長的時間，在被他惹得心情不太好的狀況下回到家中，她也會盡量掩飾住負面的情緒，不朝他傳播負能量。

不像他，心裡有一點怨氣就朝身邊的人發洩。

下午的工作似乎和上午還是有所不同的。

女人們上身仍然穿著運動抹胸，但是她們都把下身的緊身瑜伽褲給脫掉了，一個個光著屁股在健身器材上揮灑著汗水。

而且到了下午的時候，她們做了一次器材輪換。

婁琛雨上午用的那台鍛鍊腰臀的器械被別人佔了，她換到了一台橢圓機上，雙手握住器械的固定握桿，上身往前傾斜45度，屁股往後撅起，光著腳踩在腳踏板上，雙腿前後踏步做著橢圓運動。

李志峰琢磨著下午的運動為甚麼需要光屁股做呢？

有可能是因為下午監控攝像頭的觀眾會比較多，反復脫衣服穿衣服太麻煩了，所以乾脆就不穿了？

不過他馬上發現了原因。

健身房裡面走進來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服的男人，他臉上被打上了馬賽克，但從身板看起來明顯是個年輕健壯的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