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 > 御道 > 第1章 天霜門中修行時,關門扉,誰知母子逆亂情

第1章 天霜門中修行時,關門扉,誰知母子逆亂情

御道 · Kokokoli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天霜門,坐落於極北冰原的萬古雪域之中。這片土地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飄雪,放眼望去,天地間唯有白茫茫一片,連飛鳥都極少掠過。

天霜門的入門弟子學院,建在由大雪山群包圍而成的一座谷地。

谷地四面絕壁如刀削斧劈,壁面上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堅冰,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幽藍色光芒。

一片開闊的谷地中央,冰心湖靜靜地臥在那裡,湖水終年不凍,清澈得能一眼望穿湖底的白沙與圓石。

據說這湖底連通著地下的火脈,水火相濟,才造就了這冰天雪地中的一方溫潤之地。

大書院就建在冰心湖的湖心小島上,是一座用青石與古木搭建的寬大建築,飛檐翹角上掛著冰凌,廊柱上刻滿了歷代先賢的訓誡。

此刻,書院內一百多名新入門的弟子正盤坐在蒲團上,個個神情專注,目光齊刷刷地望向講台。

講台上,季昂放下手中的書卷,花白的長髮垂落在肩頭,他抬起那只僅剩的右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管。

那只袖子被山間的冷風吹得微微晃動,空無一物。

他的面容看上去足有六七十歲,皮膚乾枯如同老樹的樹皮,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連脊背都微微佝僂著。可實際上,他今年還不到四十歲。

「觀靈、行脈、凝相,此三階為修行之根基。」季昂的聲音沙啞而沈穩,像山澗里滾動的碎石子,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個弟子耳中,「觀靈者,感觸天地之靈機,化為己有。你們如今坐在這裡,能感受到甚麼?」

一個新入門的弟子怯生生地舉起手:「講師,我……我甚麼都沒感覺到。」

「那就對了。」季昂並不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你們才入門幾天?能感覺到冷,就已經是在感知天地了。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從足到體,從手到首,元氣侵染全身需要時間。有人三個月觀靈入門,有人三年不得其法,都不丟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的弟子們,語氣忽然沈了下來:「但你們要記住,你們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聽我講課,是多少人用命換來的。」

弟子們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季昂的目光變得悠遠,徬彿穿透了書院的牆壁,望向了十幾年前的那個血色冬天。

那時候他還有兩條胳膊,還是天霜門的一線弟子,跟隨著師兄弟們一起衝鋒陷陣,與鋪天蓋地的荒獸廝殺。

雪原上到處都是屍體,人族的、荒獸的,鮮血把整片雪地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他的左臂就是在那時候沒的。

一隻三階荒獸的鐵爪撕裂了他的肩膀,整條手臂被齊根扯斷,若不是師兄拼死把他拖回來,他早就變成雪原上的一具冰屍了。

命雖然保住了,但傷勢太重,傷及了本源,身體便開始不可逆轉地衰老。

才三十多歲的人,看上去卻像個花甲之年的老者,元氣渙散,修為也永遠停在了二階。

這些事,他沒有對弟子們細說。不是不想說,而是有些傷痛,說出來反而輕了。

「講師。」一個坐在前排的女弟子舉起了手,眼睛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我聽說巫卓師兄也在我們這一屆,他以後能變得很厲害嗎?」

季昂聽到「巫卓」這個名字,神情微微一動,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啊……你們可以去問問他自己。」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書院的大門,望向了冰心湖畔的雪松林處。

……

練武場。

這裡是一片被巨大古松環繞的坡地,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地面,松枝上掛著晶瑩的冰掛,陽光透過針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山風凜冽,吹得松濤陣陣,像是有無數人在遠處低語。

練武場的地面被冰雪凍得堅硬濕滑,松林間還佈置了各種障礙物,高低不平的石墩、橫七竪八的枯木、陡峭的斜坡和深淺不一的雪坑。

新入門的弟子在這裡練習步法時,一天少說要摔上幾十個跟頭。

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百多名弟子圍成了一個大圈,目光匯聚在場地中央那個少年身上。

巫卓站在原地,黑髮被山風吹得向後飄揚。

他身量極高,站在這群同齡人中間宛如鶴立雞群,劍眉入鬢,星目含光,一張臉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卻已經有了幾分逼人的鋒芒。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練功服,袖口扎緊,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天地間的元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匯聚,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氣旋,捲起地面的碎雪,環繞著他飛速旋轉。

他體內的經脈在元氣的衝刷下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那是元氣從無序的侵染轉變為有序循環的標誌。

元氣侵染全身,開始小循環,這正是突破二階的標誌。

巫卓緩緩睜開眼睛,那雙黑色的眸子里,一道血色光芒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他吐出一口濁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長長的白霧。

安靜了片刻,練武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突破了!巫卓師兄突破二階了!」

「天吶,他才多大?十六歲的行脈境,這一屆還有誰能比?」

「太厲害了,這才入門多久啊……」

講師凌釜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抱胸,一張向來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開懷的笑容。

他和季昂是同一輩的師兄弟,這些年看著一批又一批的弟子來來去去,但是像巫卓這樣進步神速的,確實少見。

「行了行了,都散開!」凌釜揮了揮手,驅散了圍觀的弟子們,大步走到巫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肉身鍛鍊得相當扎實,元氣流轉雖然剛剛起步,但是氣息穩健。可見你在觀靈境的根基打得好,這一步才會走得這麼穩。」

巫卓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他的根基確實打得極好,甚至比凌釜想象中還要好得多。

前世的血煞魔尊在觀靈境打磨了整整十年,將周身元氣侵染到了每一個細微之處,才開始行脈。

那份對修行的理解與把控,已經刻進了神魂深處,哪怕轉世重修,比常人快了不知多少倍。

「快些回去告訴你母親這個好消息吧。」凌釜拍了拍他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上傳來的力道顯示著他的欣慰,「你母親這些年在門中不容易,你能有出息,她比誰都高興。」

凌釜笑著從自己的懷裡取出一塊玉牌,將之交到了巫卓手中。

「另外,明天準備好去燈岩崖去挑選新的功法。行脈境就可以正式修煉更高深的法門了,說不定還能被哪位長老看中,收你為弟子。這是憑證,可不要弄掉了。」

「多謝凌師。」巫卓小心的將玉牌放入懷襟,抱拳行了一禮,轉身便往居民區走去。

……

大雪山腳下的平原地帶,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谷地。

這裡的地勢平緩,幾處天然的溫泉從地底湧出,終年冒著白色的熱氣。

天霜門的工匠們沿著溫泉修築了溝渠,將溫泉水引入民居區域,既解決了取暖的問題,又為周邊開墾的農田提供了灌溉水源。

此時正值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將遠處的雪峰染成了金紅色,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升起裊裊炊煙。

開墾出來的農田裡,一壟壟白尾麥正在抽穗,麥穗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花,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旁邊的水田裡種的是闊葉藻,肥厚的葉片漂浮在水面上,被溫泉水滋養得翠綠欲滴。

凌霜寒提著一籃子剛從水田裡採摘的闊葉藻,沿著田間小路往家走去。

她穿著一身青藍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紗衣,腰間系著繁復的腰帶,右側垂下一根細長的流蘇,末端掛著一枚白色的玉環,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一頂寬大的帷帽戴在頭上,帽檐四周垂下的白色薄紗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隱約露出一個秀美的輪廓。

山風吹過,掀起薄紗的一角,露出她那張清冷白皙的面龐。

她的五官柔和秀氣,眼睛狹長,表情淡然平靜,一頭純白色的長髮披散至腰際,在風中輕輕飄動,像是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她整個人透著一股出塵的仙氣,徬彿隨時都會隨風而去,消散在這片茫茫的雪域之中。

路邊有幾個婦人在溫泉渠旁浣洗衣物。她們看到凌霜寒走過來,手上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幾分,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

「哎,你看她。」一個穿著灰布棉襖的婦人壓低聲音道,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同伴抬起頭來,朝凌霜寒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有甚麼好看的。」

「你記不記得,當年她可是上三屆天霜門的天才種子之一。」灰襖婦人說,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聽說連門中的長老都看好她,說她有望在三十歲前突破凝相境。」

「那又怎麼樣?」同伴哼了一聲,「後來不是外出歷練時遇上獸潮了嗎?跟隊伍走散了,失蹤了整整三年。等回來的時候……」

她故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懷裡抱著個娃娃。」

「嘖嘖嘖。」灰襖婦人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那三年里發生了甚麼。一個黃花閨女,孤身在外,回來就有了孩子。這十幾年來,她可從來沒提過孩子的爹是誰。」

「還能是甚麼?」同伴嗤笑道,「要麼是跟野男人跑了,要麼就是……總之不是甚麼光彩的事。你瞧她那副清高的樣子,裝給誰看呢?」

「噓,小聲點。」灰襖婦人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她好歹還是個三階修士,別惹惱了她。」

「三階修士怎麼了?」同伴雖然嘴上硬氣,但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三階修士就能讓咱們閉嘴了?有本事她去宗門告狀啊,讓長老們來評評理,看她有沒有臉說。」

凌霜寒的腳步沒有停頓。

她聽到了那些話。

那些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三階修士的感知中,跟在她耳邊大聲喊沒有任何區別。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的耳朵里,像細小的冰針,一根根扎進來。

可她甚麼也沒有說。

她的腳步依然是那個節奏,不快不慢,輕盈而從容。

帷帽上的白紗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遮住了那張清冷白皙的面容,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垂著頭,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樣的竊竊私語,她已經聽了十幾年。

從她抱著剛出生的巫卓回到天霜門的那一天起,這些聲音就沒有停止過。

起初是震驚和不解,然後是猜測和議論,最後變成了如今這種帶著惡意的閒言碎語。

她從未解釋過甚麼。

也沒有辦法解釋。

凌霜寒攥緊了袖中的手指。

那根手指的指尖,在她掌心刻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前方大步走來。

那幾個浣衣的婦人頓時閉上了嘴。

巫卓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勁裝,肩上還沾著些許松針和雪沫,顯然是剛從練武場那邊回來。

他身高八尺,比尋常成年男子高出大半個頭,身形算不上魁梧,但筋骨勻稱,步履間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他走到那幾個婦人面前,停住了腳步。

「你們剛才在說甚麼?」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

灰襖婦人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哎喲,這不是巫卓嗎?我們沒說甚麼,就是隨便聊聊,隨便聊聊。」

「對對對。」同伴連忙附和,「閒聊而已。」

巫卓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那幾個婦人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匆匆擰乾了手裡的衣物,端著臉盆快步離開了。

巫卓這才轉過身,朝凌霜寒走過去。

凌霜寒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帷帽的白紗遮著她的臉,但巫卓依然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回來了。」她說,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山巔的雪水。

「嗯。」巫卓走到她面前,「母親,我有事跟你說。」

凌霜寒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等他繼續。

巫卓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牌,遞到她面前。

「我突破了。」

凌霜寒的動作頓住了。

她伸出手,接過那枚玉牌。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指節分明,指尖幾乎沒有血色。

她將玉牌翻過來,看到了背面那三個古篆字,又翻回去,看著正面那條盤旋的龍紋。

她沈默了很久。

「行脈。」她輕聲說。

「是。」

凌霜寒將玉牌還給他,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停,然後抬起來,隔著帷帽的白紗,輕輕碰了碰巫卓的臉頰。

「回去吧。」她說,「娘給你做點好吃的。」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巫卓跟在她身後。

谷地裡的溫泉渠還在蒸騰著白色的霧氣,將遠處的房屋籠罩得影影綽綽。

幾個身穿灰袍的弟子從對面走來,看到巫卓時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抱拳行禮。

巫卓微微點頭回禮,腳步卻沒有停下。

他走在凌霜寒身後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

前方,凌霜寒的背影在薄霧中顯得有些模糊。那件白色紗衣的下擺拖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谷地裡的炊煙漸漸升了起來,暮色將至。

……

這處院落獨立於居民區的其他居所,石牆厚重,屋檐高深,外人根本無法窺探其中分毫。

屋內陳設極為簡單,正廳除卻一木桌兩木椅,竟然沒有其他裝飾。

這便是凌寒霜巫卓母子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巫卓一直走在凌寒霜的身後,直到關上房門,才輕鬆了起來。

他拉起凌霜寒的手,就往母親臥室里走。

而凌霜寒卻好像理所當然的任由他沒大沒小的牽著自己。

走到木床邊,巫卓轉過身來,他的手指落在凌霜寒的肩頭,隔著那層薄薄的紗衣,他能感受到她肩頭的微微僵硬。

「娘,這些年也是多虧了有你,如今你也可以突破了……」巫卓說。

凌霜寒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閉上了眼睛。

名義上,他們是母子。

可實際上,兩人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簡單。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