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雲垂罪愆亦捨命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周段啐出一口血沫,倒提長劍在後追趕,卻忽然感受到噬心功的警示。
半回過頭來,只見築垣坊的廢墟中生長著一朵巨大的肉球,上面浮動著金色的波紋。
那紋路越收越緊,徬彿一張細密的網,網格中鮮紅的肉被肆意切割,滴落血流如泉。
肉球艱難地膨脹著,漸漸顯示出骨骼和皮膚,金網被越撐越大,最後伴隨著刺耳的聲響破裂。
與旬應如出一轍的龍尾從中探出,鱗片逐一扣緊,叮叮噹噹頗為悅耳。
汲幽的龍身比旬應瘦小,但虯結的肌肉中仍然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力量。
她修長的脖頸上還帶著舊日的傷疤,與此同時仍因金網的束縛而流著血。
龍爪拍擊地面,汲幽騰空而起的姿態更加優雅和利落,她來回划動前爪不過三次,便升到和旬應相同的高度。
周段眼見她馬上經過,便沿著廢墟一路跑到高處,縱身一躍抓住她的龍角。
「公子倒是自覺。」汲幽輕笑道。
「他要去清安塔,快追!」周段扒著鱗片往上爬,總算把身體穩定在她修長的脖頸上。
他不知道旬應往清安塔去要做甚麼,但想到裡面孤獨的小木,仍然心急如焚。
旬應察覺到後方的異狀,回過頭來發出憤怒的咆哮。
他用前爪按住街旁的高樓轉身,與汲幽猛然碰撞在一處。
周段尚未適應乘著魚龍飛行的感受,便被這一撞搞得七葷八素,死死抓住汲幽聳立的鱗片才沒有掉下去。
半空中水汽激蕩,兩條魚龍彼此撕扯,利爪刺進鱗片和血肉,指甲崩裂,骨斷筋折,翻卷的龍軀接連砸穿兩條街道,百姓的慘叫和高亢龍吟交雜。
周段早就坐不穩了,他夾在兩條魚龍之間,只覺天旋地轉。
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在飛速移動,伸出手來甚麼都抓不牢。
他剛剛落到不知誰的尾巴上又被顛飛,頭頂猙獰血肉的縫隙中不時閃過越來越陰沈的天空。
咬牙催動噬心功,周段察覺紀清儀尚在遠處追趕,氣鏈的鏈接低微,無法汲取足夠的內力。
但眼下無路可退,他只有放手一搏。
混亂之中,周段用力把劍插到腰帶上,雙手合十。
伴隨著「嗤嗤」的聲響,隨噬心功一同刻畫進血脈的術式被激活,掌心黑色烈焰噴吐。
他不滿足那微弱的火苗,奮力加大了內力的注入,於是焚心焰雀躍著升騰,將他整個身軀包裹其中。
「呀——」焚心焰的力量如同暴烈的兒馬難以遏制,周段不再壓抑而是選擇最大程度地釋放。
在糾纏的龍軀中央,漆黑的火球驟然膨脹,由內力形成的衝擊波撲在堅硬的龍軀上,過處鱗片凹陷瀕臨碎裂。
兩條魚龍被這變故強行分開,各自盤踞在樓頂相峙。
龍爪之下瓦片紛紛碎裂、墜落,周段本人則被焚心焰推向更高的天空。
他辨認出了旬應,便奮力抽出長劍,於即將開始下落之際再次釋放焚心焰。
這次火焰推著他下降,高速之下除過風聲,還聽得見渾身骨骼的慘叫。
旬應抬頭咆哮,聲音剛透出來,周段的長劍已經到了。
血泉飛濺,黑焰狂舞,一截龍角旋轉著飛出去,魚龍的咆哮頓時變成痛呼。
與此同時,汲幽從街對面猛撲過來,龍爪直取旬應已經瞎掉的眼眸。
兩條魚龍再次翻滾、撕咬,周段則踉蹌落在旬應背上,這次終於抓緊了他聳立的鱗片。
用力握住劍柄,焚心焰順著劍刃蔓延。
周段輓個劍花換成反手,狠狠刺進旬應的脊背,一擊刺穿鱗片、皮膚和血肉,刮擦在堅硬的骨骼上。
旬應的脊背正痛苦地扭曲著,周段不管不顧,雙手握著劍柄,沿粗長的脊椎一路奔跑。
大片熾熱的金血噴濺出來,旬應的叫聲已經歇斯底里,他用左爪狠狠扣住汲幽的脖頸,一同墜下高樓。
煙塵之中周段茫然站起身來,手裡的劍滿是崩口,硬木做的柄也已經裂了。
近處有顆巨大的龍頭掠過,他下意識又揚起武器,卻聽見汲幽的聲音:「公子,是我。」
「旬應呢?」周段轉身四顧,卻看不見另一頭龐大的魚龍。
汲幽正要說甚麼,身軀卻被驟然湧動的解陰術籠罩,一條人影從脖頸處閃現,抓住她的龍角,轉身狠狠拋擲出去。
汲幽頓時狠狠砸進尚未完全坍塌的樓中,恢復人形的旬應佔據了她的位置。
少年的慘狀觸目驚心,原本清秀的臉頰上遍布深可見骨的傷痕,一邊眼珠被血管神經垂掛在鼻梁旁邊,膿血一路滴落至胸。
他左邊肩膀上還留著巨大的裂口,整個肩胛幾乎都被斬下,漫溢的金血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高高舉起的右手上,一根由妖力凝結的箭矢正在成形,它全然透明,卻透著無比的鋒銳之氣,解陰術式凝聚其中,尚未出手便讓周段的噬心功警鈴大作。
破羽!
周段踏步出劍,可手中的武器還沒能完成半個劍招便崩潰了,殘缺劍刃斜斜飛出去。
旬應則大吼一聲,用盡最後的氣力將箭矢擲出。
周段劍招已破再無騰挪餘裕,只好舉起雙臂準備硬吃這一擊,然而噬心功的預警幾乎衝破他那閉塞的丹田,大難臨頭四個字沈甸甸橫梗心間。
忽而有長髮拂面,黑衣倩影擋在身前。
紀清儀平舉雙臂,終於在最後一刻趕到戰場,旬應的箭矢正中她胸乳之間,擊碎胸骨之後偏轉方向,沿一邊肩胛穿出,最後只是淺淺扎傷周段的胸口。
「你——」周段大驚失色,兩人被箭矢上的巨力推著向後,一同跌倒在地。
對面旬應眼中已無神采,汲幽則也換成人身,正從一片狼藉的樓宇中衝出。
周段托著紀清儀兩腋,心裡忽然沈甸甸墜得痛。
他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去握那根箭矢想把它折斷,可箭桿剛觸碰到他的手掌便融化了,絲絲縷縷的解陰術妖力順著傷口滲入。
為甚麼?
周段用力抱著紀清儀,渡過最後幾絲內力試圖為她止血。
不遠處汲幽擊倒了旬應,捕快和掌燈終於姍姍來遲,徐興和常禾安打頭。
周段沒有抬眼,只是低頭抱著紀清儀。
她原本溫婉秀麗的五官痛苦地扭曲,手掌漫無目的的撕抓划破周段的衣襟,在胸膛上留下道道血痕。
那雙早就失卻過往神采的眼睛徹底失焦,被解陰術引起的無數回憶充斥。
為甚麼?周段俯下身,貼緊她戰慄的身軀。不遠處,旬應被汲幽拎在手裡,忽然「嘿嘿」笑出聲來:
「著急殺死我,是不是?」
旬應眼中仇恨與嘲弄參半:「你完全搞錯方向了,澄金另有所圖。」
周段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旬應不為所動:「自清安塔一事之後,我們就各取所需了。現在時間正好,整座城池都盯著你我的纏鬥,不妨猜猜他在哪呢?」
徬彿渾身血液都湧上頭顱,沈延秋曾向他講述那晚清安塔頂所見,周段抱著紀清儀站起身來,先叮囑汲幽:「顧好她。」
魚龍眼神閃爍微微點頭,周段則扭頭向趕來的徐興大喝:
「去找林遠楊——棲鳳樓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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