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死之後,萬劍生靈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那是《青山白羽賦》的劍訣。裴語涵聽懂了,劍便脫身而出。
那不是捨劍而退,因為劍在離手的一瞬間不再是劍,而是化作了點點光華,她爆喝一聲,駢指身前,爆出一道華美的孤光。
劍意化作星星點點,那些深陷沼澤的劍意都化作了游魚,掙脫束縛朝著白折的眉眼刺去。
白折甚至不揮劍格擋,意念一動,雪浪撲向羨魚的劍光,像是要將其吞沒,而他身形拔地而起,青銅古劍斬破劍光徑直朝著裴語涵刺去。
裴語涵手中沒有了劍,她神色不變,輕吐一訣,那些羨魚化作的點點劍光倏然一閃,竟然折返回來,帶著白折的劍意反撲向他的後背。
白折神色一沈,在一瞬間轉化成一個背劍姿態。
那些劍光在劍身上紛紛振碎。
裴語涵伸手向虛一握,那些靈妙劍意星星點點,飄至身前,重新化作羨魚的模樣。
隨著劍重新入手,許多沈重劍光再次撲面而來,裴語涵長劍幻化清影萬千,她修長的身影在恢弘劍光中轉動,一邊卸力一邊飄然後退,如鳳凰慾火為衣,展翅躍舞。
裴語涵的身影重新落在雪原上,面色蒼白,開始不停咳嗦。
她兩邊的袍袖都被劍氣攪碎,露出了雪白的胳膊,那天蠶絲織成的柔韌長袍上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嘩得一聲,裴語涵揚起手,直接扯去外罩的大袍,隨意揚棄在雪地上。
她內襯僅僅一件幹練的短袖的斜襟襯衣,她先前踏了一步,立成劍姿。
眉目間的柔美被逼人的英氣替代,整個人都像是斜插在雪原上,一柄鋒銳出鞘的絕世名劍。
白折站在那頭,屹然不動。青銅古劍上泛著濃稠的蒼黃,如流淌著融化的古銅。
他深深第看了一眼在裴語涵身後的林玄言,他想不明白,那個少年不過化境,如何能看透那幾次他出劍的軌跡。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況且他也已經太多年沒有這般酣暢淋灕地戰上一場了。
他撕去自己的上衣,露出古銅一般的肌膚,那種銅色是真正的銅色,徬彿他整個人都是一座用銅水澆築成的羅漢神像。
裴語涵悚然動容。她這才發現,原來他的手臂上綁著許多沈重的鐵鍊。
白折斬斷手上纏繞的鐵鍊,鐵鍊墜落,一下子陷入雪地裡。他緩緩轉動手腕,骨頭之間暴起一串聲響。
青銅色的古劍金光更盛,徬彿為之雀躍。
白折沙啞的聲音傳來:「小姑娘,你不愧是那人的首徒,劍確實不錯,只是可惜你的劍太漂亮了。」
你的劍太過靈巧優雅,所以你不可以贏。這便是他的意思。
林玄言抿著嘴唇,看著裴語涵衣角紛飛的清美背影,神色沈重。
白折身側的如海劍光忽然泯滅。而一道肅殺的劍意在此刻卻陡然升騰而起。
它無形無影,就像是極地凜冬令人窒息的寒冷,無處不在。
那一刻裴語涵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徬彿天地間所有的律動都消失地無影無蹤,所有目力所及的視線中,只剩下了白折緩緩拔劍的動作,他拔劍的動作太慢太慢,而那道驚人的劍意卻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極速攀升!
裴語涵心神大震,她發現自己的視線被白折懾入,天地黑白,她只能看到他!
目光再也無法抽離,即使閉上眼睛,也是白折緩慢抽劍的動作。
而她的身形受到他拔劍的牽引,一舉一動都變得緩慢無比。
那青銅長劍沒有劍鞘,所以抽劍的動作永遠不會停止!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這一劍的劍意不停攀升,直到巔峰之後斬出驚天一劍!
「以微觀之!」
裴語涵耳畔忽然響起了一聲厲喝,她神智剎那清明,借著這短暫的機會,她閉上了眼,精神遁入了一種冥冥渺渺的境地,在她神識的投影之上,有每一塊崖石細小的紋路,有每一片雪花綻放的稜角,有每一片白雲微妙的變幻,天地萬物事無巨細,唯獨沒有白折的劍。
這種狀態持續不過剎那。
裴語涵手腕微顫,她閉著眼,本能一般地向前一步,接著身子筆直地奔襲而去。在白折那驚天一劍還未成型之前後發先至,直取他的心口。
「好!」白折瞳孔中爆出異彩,他爆喝一聲,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斬出一劍。
那一劍雖不是真正的巔峰一劍,卻也足以蕩平萬物。
裴語涵一往無前的身形受阻,她用力踏足,將身子牢牢扎根在地上,一道道絢麗劍光自她劍鋒斬出,有的如清泉縹碧,吞吐不定。
有的如大江橫陳,水光接天。
有的如暮色紫煙,悲愴宛然。
劍身振鳴之間,抖落成萬千異象。
如果說白折是一座屹然不動的山嶽,那裴語涵便是硬生生地用一劍又一劍斬碎崖石,緩慢搬山。
劍聲碰撞的聲音響徹天地。
林玄言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處站場,如今以他的實力遠遠無法加入到那場戰鬥之中。但是好在他的境界給了他一雙「慧眼。」
裴語涵初入通聖不久,還欠缺許多戰鬥的經驗。而這些恰好是他所擅長的。
接下來的幾劍險象環生,林玄言用極快的語速報出了只有他們能聽懂的方位,裴語涵根據他的指使出招斬劍,雖然漸落下風,但是依舊可以找到間隙出劍反擊。
一劍余威漸漸化去。白折絲毫不給裴語涵喘息的機會,他嘴唇扇動間,一劍已至。
「天地雪走!」
在那一劍將裴語涵震飛之際白折的話語才傳播到她的耳中,這一劍力量極大,硬生生將裴語涵推出了數十丈遠,劍光過出,兩邊的積雪也像是附庸了生命,朝著裴語涵翻卷而去,如海獸張開血腥的獠牙。
裴語涵不停地回劍封擋著身前繚亂的劍意和砸落的雪塊。
「青黃。」
「方圓。」
「天命。」
白折爆喝三聲,三道劍以不同的軌跡湧來,如黑雲壓頂,千山疊浪,而那劍意太凶太烈,周圍覆雪的山巒都紛紛塌陷,轟隆隆的聲音雷鳴般翻滾在耳畔,震得耳膜生疼。
林玄言能夠看清這三劍的方向,但是他無法出言提醒。
因為那一刻周遭的空氣都像是被凝成了實質,他身體像是背負了千斤之重,血氣上浮,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林玄言全身法力噴薄,抵抗著白折劍氣精純的壓迫。
林玄言已是如此,那身處其間的裴語涵承受何等壓力更可想而知。
她知道自己和白折雖同為通聖,但是差距很大,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這般巨大!
裴語涵抹去了唇角的鮮血,她身形受到劍意威壓,不進反退,艱難揮劍,灑下點點星火。
而那天外飛仙般砸落的三劍更是強悍萬分,裴語涵封劍格擋,而那劍意濺開,流火般燎燃了她的衣角,冒出許多縷青煙。
她傷勢更重,右手虎口震得麻木,倉促間只好換成左手持劍。
片刻喘息後,她再次不停出劍斬落劍光,衣衫已然被侵蝕成青一塊灰一塊,她披頭散髮,看著好生狼狽。
她知道林玄言就在自己的身後看著自己。
曾經許多許多次,他們的位置交換,她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一劍破萬法的背影,目光中盡是景仰和愛慕。
師父有難,弟子服其勞。
這次換我保護你了。
裴語涵抵御著白折斬出的劍海,那海水很苦很澀,其間更是山崩海嘯,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可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艱難微笑。
羨魚如有感應,蕩漾出五色劍光。
白折看著她,面無表情。
他對自己斬出的劍極其滿意,這便如同閉口禪一般,時間積累得越久,所出的第一劍便越發不可阻擋,白折的劍積蓄了百年,所以他所斬之劍每一道都承和了天人之意,其間威力唯有承受者最為清楚。
他曾立下過規矩,除非死戰。不然他只出三十劍。
此刻劍過二十,但他確信這個白衣女子無法撐過那三十劍。
雜念一消,白折再斬一劍。
他依舊保持著握劍的樣子,可是青銅古劍已經不在他的手中。
而他與裴語涵之間,似有山巒拔地而起,化作蒼茫一劍!
這一劍不分生死,卻足可定勝負。
林玄言沈默地看著這一劍,任何方位都沒有意義,這一劍太過霸道。規矩便是霸道。
這一劍之後,他知道語涵會敗,甚至會受重傷。
所以他想拿出一些壓箱底的東西直接帶她走。
但是下一刻,他再也無法平靜。
因為他無法靠近她,裴語涵就像是一隻刺蝟,她的刺便是劍氣。
林玄言很快明白過來,知道出言阻止已晚,只好靜靜地看著她遞出那一劍。
這一劍是他一年來第二次看到。第一次是在試道大會上,俞小塘在最後關頭捧出了此劍。
魔宗之劍,蒼山捧日。
林玄言的瞳孔通紅,那是劍光的映照。
連白折也變了臉色,他橫亙出的劍山如也被大日朗照,如火如荼。
裴語涵站在原地,一身白衣同樣被映照得通紅。
羨魚燃燒了起來,如一塊還未來得及淬火打煉的通紅烙鐵,一輪大日自劍身捧出,周遭的雪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然後蒸發,連空氣都為之扭曲,握劍而立的白衣女子眉目如血,宛然是揮舞鐮刀的妖魔。
林玄言輕輕嘆息,這一劍或許可以破除白折的劍山,但是一劍之後便沒有第二劍了。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帶走裴語涵的準備。
但是再次出乎他預料的是,裴語涵竟然拖著劍直接朝著白折崩去。
大日如來,天地不可安生。
白折的劍山如被火焰舔舐而過,離析塌陷,徬彿末日來臨,山川河流荒原雲天皆響徹著無休無止的悲鳴。
白折看著來劍,眼中滿是狂熱之意。
他不閃不避,哪怕拼著身受重傷也要硬接這一劍,他已經百年沒有經歷過受傷的滋味了。
兩道身影撞在一起,石破天驚。
強烈的爆炸氣浪在那一刻噴薄而出,周遭一切都被瞬間掀開,即使是林玄言也連退了數步去避其鋒芒。
他死死地盯著那裡,他能看見劍光的海潮中,有兩個若隱若現的影子。
接著不知道是不是幻聽,他的耳畔竟然聽到了七下劍與劍敲擊的聲響。那不像是戰鬥意義上的碰擊,又不知道如何形容。
等到浪潮退去。滿地的破石碎土之間,兩個人踉蹌對立。相隔不過三丈。
他們身上甚至沒有血,因為那本質上是一種神魂的交鋒。而這種損傷更大過了肉體。
裴語涵提著劍,艱難地站著,搖搖欲墜。
「三十劍了。」她說。
方才兩劍相撞,裴語涵放棄了有可能重傷對手的機會,在他的劍上敲擊了七下,湊滿了三十劍。
這樣做很是耍賴,但是她知道以白折的性格只能默認。
規矩便是規矩,劍修所做,便是無愧於心和劍。
果不其然,白折在沈默片刻之後便轉身離開。
「人間有你等女子,實在不易。」
白折的聲音像是烏鴉一般沙啞而難聽,卻在風雪中久久不散。
他的轉身便是離開。
白折的身影在轉身之後便瞬息消失在了荒原上,不知所蹤。
唯有滿地的殘血斷崖訴說著他來過的痕跡。
林玄言終於微微放鬆,朝著裴語涵的方向走去。
走到途中的時候,林玄言的手忽然伸入袖中,流光出袖,他對著土地的某一處猝然擲出一柄飛刀。
雪原深處響起了一聲極悶的慘叫,那聲慘叫來自雪原下方。他直接被釘死在了雪原里。
裴語涵順著慘叫聲回頭,看著林玄言,有些吃驚。
林玄言道:「是個擅長蟬伏的高手,來刺殺我們的,他可能幾天前便已經隱蔽在這裡了,只是或許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被發現。」
這個人有可能是袁先生說的李代麼?如果真是,那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他也懶得去翻開泥土看這個刺客的身份,徑直朝著裴語涵走去,遲則生變,他相信那些人既然能請來白折,便一定有後手。
果不其然,在林玄言準備接過羨魚,帶著裴語涵御劍離開之際,雪原四周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人影。
為首的一人身穿黃袍,他身材早已不像以前那般胖,看上去甚至能和英俊沾一點邊。
他便是三皇子。他遙遙地看著裴語涵,笑道:「裴仙子好久不見。」
裴語涵懶得理會他,只是對著林玄言說了句:「走吧。」
三皇子哈哈大笑,眯起了眼睛:「你當我真是來你們道別的?你們走得掉嗎?」
他帶來了許多人,這些人中不乏許多高手,其中很多都在妖尊臨城那日出現在試道大會的廣場上。
林玄言看著他們,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三皇子道:「你們或許是駱駝,但我也不是甚麼爛馬。」
林玄言道:「你成不成太子和你是怎麼樣的人沒甚麼關係。百年之前,王朝繁榮鼎盛,而如今在你們這些人的推波助瀾下,皇族甚至成了浮嶼的附庸,你不覺得羞愧和可笑?」
三皇子笑道:「自古勝者為王,敗者才會用尊嚴和得失粉飾自己。」
林玄言道:「你會失敗的。」
三皇子沒有理會,看了他們一眼,笑問道:「陸嘉靜陸大宮主呢?」
林玄言眯起了眼,笑而不答。
三皇子道:「我倒是還挺羨慕你的,想必你也享受過她的身體了吧,而我也就操過她的後面,操爛了也就那種感覺,爽歸爽,但是終究不及正面啊。不過還好,今天你們被抓了,她一定會來找你們,人我可以慢慢抓,這個世界上恐怕還沒人同時有福嘗試裴仙子和陸宮主的滋味吧?」
林玄言道:「廢話真多。」
三皇子笑道:「那你來殺我。」
裴語涵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些不解。因為她此刻就算再虛弱,收拾這些臭魚爛蝦應該還算勉強。更況且這裡還有他。
他扶著裴語涵坐在一塊碎岩上,輕聲道:「等等我。」
劍光出鞘。
劍出鞘的瞬間林玄言也消失在了原地,他化作一道虹光朝著三皇子疾掠而去。
三皇子面色微變,但是轉而平靜。
人生太過大起大落,他無比懷念著曾經可以隨意玩弄陸嘉靜身體的日子,而如今再摸摸她的小手都成了奢望。
但是她始終相信,這種日子可以終結,他放棄了皇族的尊嚴成為了浮嶼的棋子,便應該有所回報。
這些回報中,便應該包括著絕世的美人。
在林玄言進攻的瞬間,便有許多高手從明處,暗處穿插而來,鐵桶般包圍住林玄言,開始纏鬥。
林玄言昨晚受了不輕的傷,但是他的劍卻比昨晚更快。
劍光如織,穿梭其間。
他絲毫沒有手下留情,轉眼之間人人帶傷。他的劍法以傷換命的打法,而這些傷比起昨晚根本不痛不癢。
他不擔心裴語涵的安危,因為如果有蠢人去找她麻煩,那便是找死。
皇族供奉趙端山做了第一個蠢人,他也是初入化境的高手,也知道先前白折首座已經與她戰上一場,她此刻應該虛弱不堪,而自己在皇宮之內養精蓄銳七日,渾身拳意已然攀至巔峰,他甚至堅信他接下來的一拳,是此生最強一拳。
當日在皇城面前,他被邵神韻瞬息擊敗,這一直被他當做畢身的恥辱。而如今他終於有機會擊敗一個通聖高手,他如何能夠不狂熱。
雪地起耀起了一道拳光,潛伏在人群中的趙端山終於悍然出拳,這一拳一經遞出他便極其滿意,其拳意之渾厚,力道之狠辣讓他自己都有些生畏。
裴語涵有所覺,然後揮劍。
荒原上響起一聲慘叫。趙端山倒飛出去,右拳血肉模糊。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甚麼她如此虛弱還是可以輕易擊敗自己。
「她剛剛對自己的一劍一定用完了最後力氣!接下來一拳她拿甚麼擋?」如此思怵之後,趙端山左手又出一拳。
嗆然一劍,趙端山再次被震飛,身形倒地,左手皮開肉綻,甚至露出了森森的骨骼。
「為甚麼?」趙端山目呲欲裂,死活不得其解。
裴語涵憐憫道:「化境鳳毛麟角,但是加起來總還是有許多人,而放眼整個天下,通聖也屈指可數。你明白了麼?這就是鴻溝。」
她隨手再斬一劍,趙端山身體倒飛出去,砸落雪地上,不知生死。
林玄言同樣殺的興起,轉眼之間便是滿地死傷。那些替三皇子阻攔著的死士越殺越稀薄,再過片刻,他的劍或許可以直取他的性命。
忽然,他的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弟!」
那是趙念的聲音。
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被兩個人從一個黑布袋中押出來,在扯去蒙面之後,趙念第一眼便看到了林玄言,下意識地出聲呼喊。
林玄言身影一滯,他出劍挑開了幾個人的圍攻,身形後撤,向著趙念的方向掠去。
「你敢過來我就殺了他。」一個黑衣人淡淡道。
一柄薄刃貼在趙念脖頸的脈搏處,輕輕壓下,似乎隨時都可以切斷它。
趙念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看起來悲慘至極,他疾呼道:「不用管我,殺了那個狗皇子,我死也瞑目!」
林玄言停在了趙念身前兩丈處,他能感受到關押趙念的兩人身手十分不凡,他沒有信心在那之前快過他們。
於是他看向了三皇子,問:「放人的條件是甚麼?」
三皇子道:「我們談不了任何條件,因為我需要你們去做個交代,所以我必須抓你們,而你如果繼續出劍,我馬上殺了他。」
林玄言道:「他死了,你也會死。」
「你殺不掉我。」三皇子輕輕嘆息。
三皇子向側方走了兩步,但是地上依舊殘留著他的影子,林玄言這才看清,那不是影子,而是一個人。
一個矮小老人從影子中走出,笑意猙獰:「老奴見過太子。」
林玄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陰七,沒想到你還活著,幾百年過去了,你的境界還是這樣。」
陰七道:「但是攔住你夠了。」
林玄言沒有反駁。
他只是有些不解,陰七活了這麼多年,絕對不傻,就算攔得住他,難道還能攔得住語涵?
耳畔再次傳來趙念的疾呼:「師弟,你帶著師父走就好,別……啊!」
他身後被重重一擊,口吐鮮血重重砸到地上,一柄劍刺住了他的背部,那是心口的位置,劍還刺入了幾分。
「住手!」裴語涵憤然大喝。
三皇子眯起眼,看著裴語涵,道:「女劍仙大人,你有甚麼指教?心疼你這個二徒弟了?我看他又蠢又笨,論天賦和姿容都比不過你另外兩個啊。」
裴語涵死死地盯著他,握著劍徬彿隨時可以脫手而出。
陰七道:「放下劍,不然我馬上殺了他。」
放下劍任人宰割麼?裴語涵或許會這麼做,但是他不會。能救下趙念自然最後,如果實在不行,便只能用更多人去祭奠他。
林玄言在心中輕輕道:小徒孫,我會懷念你的。
就在這時,遙遠的天空外,亮起了一束煙花。
那道煙花在場的許多人都沒有看到,因為那是裴語涵以劍氣做成的煙花。
林玄言向那一處瞟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於是他也怔了片刻。
事先他們約定過,他和裴語涵擋住白折,陸嘉靜去老井城救出趙念,成功之後放出那道劍氣煙花做為提示。
他知道陸嘉靜不會說謊。可是趙念就在這裡,那陸嘉靜救出的是誰?
又或者說……
「小心!」裴語涵疾聲大喊。
已經來不及了,林玄言抽劍下意識朝著身後刺去。
一柄劍捅入了他的小腹上側,而他的劍同樣刺入了身後的人的胸口。那人正是趙念!
「趙念」心口插著一柄劍,鮮血泊泊流出,但他渾然不在意。臉上笑意陰冷至極。
匕首插入的位置是林玄言的氣海,在插入的那一刻,陰七與另一個皇族高手便圍住了他,瞬間以氣機將林玄言鎖住。
林玄言看著「趙念」,沒有問出你是誰這種愚蠢的問題。
「你是李代?」林玄言確認了一下。
事先袁先生便要曾出言提醒,要他堤防一個叫李代的刺客。
可他終於還是松懈了。
李代咧嘴笑道:「你居然知道我?」
林玄言道:「那有沒有一個叫桃僵的?」
李代眼睛眯成了一條線,「你現在氣海被刺,無法調動修為御劍,竟還有心情與我開玩笑?」
林玄言手在袖中不停顫抖,他再強大也終究只是人,終究需要氣海。
李代不愧是最專業的殺手,境界極高的裴語涵站在數十丈開外,在察覺到異動之後竟然也來不及出劍阻止。
林玄言沒有了戰力,剩下的一人就最好辦了。
三皇子望向了裴語涵,滿臉笑意,因為他知道裴語涵足夠心軟,無論她境界高到怎麼樣的地方,她都經不起威脅,百年前是如此,百年後亦是。
三皇子走出人群的護衛,走到裴語涵的面前。命令道:
「放下劍。」
裴語涵看著被兩人鎖死,命懸一線的林玄言,握劍的手不停顫抖。
林玄言竭力出聲:「別忘了我昨晚和你說的!」
昨晚他與她說,以後發生甚麼事,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切不可委曲求全。
但是她又怎麼能真的做到?
師父,對不起。
雪原上的泥土被方才那場通聖之戰犁得鬆軟,劍落地無聲。
三皇子看著她放下了劍,滿意地笑笑,接著對著身邊一個黃袍男子道:「封住她的氣海竅穴。」
林玄言大聲道:「別犯蠢,你要是不能出劍了,我們就徹底沒機會了,他們殺不死我的!」
陰七冷哼一聲,正想劈一記手刀打暈他。三皇子卻搖了搖頭:「繼續讓他說。」
林玄言牙關顫抖,他拼命想調動自己的氣海,但是氣海流瀉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他的身體越發地虛肉蒼白。
裴語涵看著他,渾身顫抖,眼眶中盈滿了淚水。
一個黃袍男子走到她的面前,握著一柄匕首的刀鞘,刺向了裴語涵的氣海。裴語涵下意識地反擊,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刀鞘。
耳畔響起了林玄言的慘哼聲,陰七將一柄三叉戟插入一截到他的背後。
「鬆手。」黃袍男子命令道。
裴語涵雙指顫抖,林玄言說的道理她當然懂,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放棄了,那他們真的沒有機會了,但是她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如果他死了,就算她將這些人殺的乾乾淨淨,可還有甚麼意義?
三皇子道:「今日我不會殺你們,我要將你們交給浮嶼的那位,到時候說不定你們還有翻身的機會,但是如果你再猶豫一下,我便只能提著你徒弟的首級去見他了。」
裴語涵擋著刀鞘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她望向林玄言的時候,已是滿臉清淚。
林玄言艱難道:「別信他們的鬼話,殺了他們,我不會死的,相信我啊!」
陰七將手上的兵器再推一寸,林玄言噴出一口鮮血。
裴語涵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掙扎,手指一松,仍由刀鞘刺向自己的氣海。
刀鞘不比刀刃,這種封印只能持續半個時辰,但是也足夠了。
三皇子走到裴語涵面前,看著眼前這個暫時喪失戰鬥力的女劍仙,一把揪住她的長髮,將她的頭猛地向後扯去:「裴仙子真是師徒情深,感人肺腑呀。」
裴語涵冷冷地看著他,卻又無法反抗。
三皇子道:「我早就聽說過你的一些傳言,聽說你當年被那季易天種下了法印,日日受情慾煎熬?唉,他那樣的人,只敢用這等下作手段,怎麼配當裴仙子的主人呢?等你們與浮嶼的恩怨結束,我爭取把你討要回來,封你一個妃子如何?這可比被法印折磨得生不如死要強多了啊。」
裴語涵冷冷道:「住嘴!」
三皇子松開她的頭髮,負手身後,道:「你們現在處境這樣了,再硬氣有甚麼用啊?那個陸嘉靜是你們的好姐妹吧?她以前也是硬氣的很,自信到居然敢一個人上了浮嶼,我把她關起來的時候,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嘖嘖……之後她可是對我感激涕零,我把她踩在腳下當狗一樣使喚,她可是一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啊。」
裴語涵渾身顫慄,陸嘉靜的事情她知道一部分,但是她沒想到她居然也曾受眼前此人百般折磨。
三皇子忽然揚手,反手便是一掌摑在她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雪原上回蕩,裴語涵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不待她回神,又是兩掌接連落下,一掌比一掌重,打得她身子一歪,單膝跪倒在地。
他俯身攥住她的右臂,緩緩向後擰去,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裴語涵咬緊牙關,硬是沒有出聲。
在場的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白衣劍仙,此刻被人掌摑倒地、擰臂折骨,這等景象雖不香艷,卻另有一種殘酷的快意。
三皇子道:「怎麼樣?要不要當著諸位大俠和你徒弟的面,把你剝光衣服就地操一頓,讓大家看看這位劍法天下無雙的女劍仙到底怎麼樣的淫娃蕩婦。」
裴語涵望向了林玄言,陰七踩著林玄言的背部,一柄叉子自他的後背捅入,隨時都可以扎進他的心臟。
林玄言低著頭,沈默不語,也看不清神色,只有鮮血自口角不停滴落。
裴語涵更加心如刀絞:「放開他,我隨你怎麼樣。」
三皇子大笑道:「大家快看啊,女劍仙大人主動開口求歡了。」
「你……」裴語涵秀眉緊蹙,雙唇已經毫無血色。
三皇子一腳踹在她的小腹上,將她踢翻在地。
他踩住她的手腕,蹲下身來,從靴中拔出一柄短刀,刀尖在她臉頰上緩緩划過,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嘖嘖道:「裴大劍仙,你這張臉確實好看,若是划花了,不知還有沒有人願意看你出醜?」
有人起哄道:「太子殿下,你不如將她就地正法算了,這次兄弟們死了這麼多人,讓我們開開眼界也好呀。」
三皇子笑道:「那要不要也一起玩玩呀。」
那人連忙搖手:「這哪裡敢,不過要是太子殿下以後玩膩了,給兄弟們享享福也未嘗不可呀。」
三皇子哈哈大笑,他徬彿已經可以看見自己美好的未來,可以看見裴語涵和陸嘉靜同時跪在自己的床榻上,為自己小口小口地舔著肉棒。
聽說那賦雪宮的郡主也回來了,若是能將自己那目中無人的皇姐也一並拿下,到時候三美同床,捏她們的奶子,打她們的屁股,想操哪裡就哪裡,人間哪裡還有更美味的事情?
他不怕這些高傲的美人女神不聽話,她們再高傲又怎麼樣,調教個三年不也各個服服帖帖?三年不夠就五年十年,他有的是時間。
而且調教的過程是那般的美妙啊……
他將短刀往她肩頭一插,刀尖入肉三分,裴語涵悶哼一聲,鮮血自肩頭洇開,將白襯衣染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三皇子對著身後的人道:「差不多了,把狗鍊子拿來,我給裴仙子用上,待會牽著鍊子帶她爬回去。」
裴語涵此刻腦子一片空白,她已經不在乎三皇子在說甚麼,也不在乎自己的未來會是怎麼樣。
昨天還計劃清晰滿心大志,如今便淪為了他們的階下囚。
但是如果能和師父死在一起……不行,師父不能死的,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三皇子低頭看著她,忽然笑道:「鍊子拿來之前,先給大家聽點有趣的。裴大劍仙,快喊兩句我是賤貨,用你的大肉棒操死我,給大家聽聽你是有多淫蕩。」
裴語涵看著林玄言,她如何能夠當著他的面說出這種話。
三皇子擰動插在她肩頭的刀柄,刀身在骨肉間攪動,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裴語涵渾身劇顫,鮮血順著刀柄汩汩淌下。
「你現在能做的只有順從我,怎麼?喊兩句話就不行了?還是不想讓你寶貝徒弟聽見啊?」
「還是那句話。」三皇子語氣一厲:「快喊,要不然我再往你那徒弟身上捅幾刀。」
裴語涵閉上眼睛,清淚滑下,她張開顫抖的雙唇:「我……」
忽然之間,一聲慘叫聲撕裂響起,三皇子身子同時劇震。
那是陰七的聲音。
一柄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匕首插進了他的胸口,與此同時,林玄言身子一擰,以一個怪異的姿勢騰起,他的背部硬生生頂動那柄夜叉,不惜讓那它更刺進體內幾分,放鬆警惕的陰七被他猝不及防地頂翻在地。
幾道流光從他的袖口飛出,砰砰地格擋開幾人的進攻,他身子向後滑去,一路上滴滿鮮血。
他伸手向後,拔出了此在自己背後的夜叉,握劍般提在手中,他的腰間依舊淌著血,那裡隱約有灼灼白光,那是氣海流失的徵兆。
裴語涵很快明白過來,那柄忽然而來的匕首,是來自之前他釘死在雪原中的那個刺客的身上。
只是他不是已經很難運行修為了麼,如何馭的這柄匕首?
林玄言渾身是血,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之後,他將袖間所有藏著的匕首一柄擲出,在身前列成一個單薄劍陣。
三皇子很快冷靜下來,陰七捂著自己的傷口,看著林玄言冷笑道:「你果然還是有些手段,但是這有甚麼用?你師父已經不能戰鬥,你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林玄言閉著嘴唇,捂著自己腰間的傷口,想要強行止住傷勢。
「呵,浪費時間。」三皇子冷冷道:「抓住他,讓我看看他還有甚麼手段。」
所有高手都圍了上去,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狀。
裴語涵看的心急如焚,但是此刻她已經無法出手,而林玄言的身體狀態她也再清楚不過,他將來面臨的,不過是再次落敗。
林玄言看著那些滿臉嘲弄笑意的人,他的目光漸漸平靜。
他艱難地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桿,像一柄不屈不折的劍。
但是沒有人會覺得他可憐,更沒有人憐憫同情他,只是覺得這一幕有些可笑。
運去英雄不自由。英雄遲暮果然悲壯,卻也只是悲壯。
陰七大致恢復了傷勢,他走在所有前面,運起陰毒一掌,拍向他那單薄的劍陣,惡狠狠道:「去死吧。」
林玄言看著他們,他知道沒有人能來救他們,可他神色卻平靜極了。
他輕聲道:「這一劍本來是來留給他的,沒想到卻提前用來殺你們了。」
陰七一掌拍落了五把匕首,滿掌叮叮噹噹的聲響。
他看著林玄言冷笑道:「你還在這裡唬人?唬得住誰?我就站在這裡讓你出劍,你殺得掉我?」
林玄言平靜地看著他,陰七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錯覺,徬彿眼前站著的已經不再是那個眉目清秀的少年,而是一團風火,一輪烈陽,一道裂開烏雲的雷鳴閃電,一道貫穿寰宇的天地霞虹,是世間萬象,也是無限可能……
接著他聽到林玄言口中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四個字。
「萬劍生靈。」
萬劍?哪裡來的萬劍?天地岑寂,不聞聲響。
那些高手冷笑更甚,他們看著林玄言,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卻又在垂死掙扎的可笑螻蟻。
但是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在雪原三里之外的皇城裡,在千千萬萬戶的人家裡,發生著詭異的一幕。
一個皇城御用的廚子正在嫻熟的切菜,忽然菜刀一震,一下子划破了手,廚子吸允著自己受傷的手指,滿心不解,心想自己這是怎麼了,太不小心了吧?
切菜還能切到手指?
正當他想要再次拿起那柄菜刀的時候,菜刀忽然脫手而出,飛了出去。
一個剛剛新婚的女子,按照傳統在過了三日之後要為婆婆做一頓飯,她在灶頭上,拿著鐵做的菜鏟,不太嫻熟地掂炒著菜,思考著這菜譜上的些許少許到底是多少的量,忽然間,菜鏟子脫手而出,摔到了地上,她啊了一聲,馬上開始責怪自己的笨手笨腳,她彎腰去撿的時候,那菜鏟子竟然直接朝著屋外飛去,新婚婦人還未反應過來,卻看見那還盛著紅綠小菜的大鐵鍋也飛了出去。
皇宮內,四皇子軒轅安被廢黜太子,他悶悶不樂,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飯了,用絕食來代表自己的抗議,今天,小婢偷偷給自己端了一碗羊湯,飢腸轆轆的他終於忍不住,拿起鐵勺子舀了一口,剛剛送到嘴邊,那勺子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扯走,向著皇宮外飛去,羊湯灑了滿地。
這樣的場景在承君中不停發生,一戶戶人家不停地訝然尖叫,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以為是邪神顯靈。
叮叮噹噹的聲音里,越來越多的鍋碗瓢盆從大門,窗戶,甚至煙囪飛出,它們來自從大街小巷,民房樓閣,深宮大院,它們此刻懸在空中,如群蝗振翅,嗡嗡顫鳴。
似在追憶曾經殺人飲血的崢嶸歲月。
那些沈寂的劍魂被一一喚醒,魚貫而出般齊齊飛向皇宮上空。
時隔多年,它們終於憶起,自己曾經也是劍。
自劍宗肅清之後,它們便被重鑄成其他模樣,或者是燎燃薪火的鍋釜,或者是殺牛宰羊的菜刀,或者雜陳五味的小小湯勺。
百年來漁米炊煙,它們在那一次抽劍之後,再沒歸鞘。
它們自皇城上空掠去,飛往三里之外的雪原,它們不是千萬把劍,也沒有萬劍破空的絕世氣勢,看著甚至有些可笑。
千萬個鍋碗瓢盆來到了雪原的上空,如遷徙而過的候鳥。
灰蒙蒙的雲層下再次飄起了雪。
不知是神明賜福還是蒼天垂淚。
它們齊齊顫動,有的如蟬鳴清亮,有的似海獸啼哭。
戰慄的風雪裡,林玄言聽著它們如怨如訴的低鳴,也傾聽著他們的心意,最後柔聲道:「我都知道了。」
他的聲音那樣低,卻穿風透雪,回蕩在它們的心間。
話語縹緲,天地悲嘯。
所有鐵器如被大風吹斜的蘆葦,不再顫鳴,而是眾星捧月地般朝向林玄言。
那是萬臣俯首。
這一日,承君城外的荒原上,林玄言長髮散亂,白衣帶血,而他頭頂之上,大雪飄搖,萬劍生靈!
裴語涵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淚水決堤般湧出,不自覺間便淚流滿面,可她從未如此高興過。
所有人都震驚無語,他們這震撼人心的一幕,雙唇顫動,這個人氣海不是已經被破了嗎?他如何能夠馭劍千萬……而且這些根本就不是劍啊!
林玄言自然不會浪費時間和他們解釋,昨夜在殺季易天時他便說過,他馭劍無需修為,因為他便是萬劍之主。
念頭稍動,那些「劍」便猶如千千萬萬懸停空中的海鷗,忽然密密麻麻地俯衝而下,殺向眾人。
混亂的人流中慘叫聲此起彼伏,林玄言毫無阻礙地穿過人潮,一道道劍意在他耳畔呼嘯而過,它們都是沈睡了百年的古老魂魄。
三皇子再也無法自持平靜,他肝膽欲裂,從地上拾起一把匕首,想要抓住裴語涵作為威脅。
林玄言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那些皇家高手自顧不暇,哪裡還能分心再來保護他。
「你放過我,我以後……啊!」三皇子慘叫一身,他身子被一腳踢開。
林玄言走到裴語涵面前,看著她蒼白如紙滿是淚水的俏臉,默不作聲地攬起她的胳膊,一把抱起了她,裴語涵比他還稍高一些,抱起來有些吃力,裴語涵低著頭摟抱著他的脖子,低聲道:「我自己能走的。」
林玄言沒有理會,繼續抱著她。
走過三皇子身側的時候,他漠然地看了一眼驚恐的三皇子,與昨夜如出一轍般伸入那道千軍萬馬般的劍海洪流里,隨手取過一柄菜刀,一刀斬下,三皇子一聲慘叫,他捂著右臂的血口,痛的嘶啞咧嘴滿地打滾,再也放不出一句狠話。
「你還有用,留你這條命十年。十年之後,我自會來取。」
三皇子的耳畔,林玄言死神般的聲音響起,他捂著自己被斬斷的右手,模糊的視線里,林玄言抱著裴語涵向著遠處走去,隱隱約約之間,三皇子聽見那裡傳來了「啪啪啪」的清脆聲響。
那是……打屁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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