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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的鐵劍白雪,你的清夢嫁衣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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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之夜殺人賞雪,自古以來便是屬於風流人物的傳奇。

但是修行者也知道,弓刀鐵甲在大雪之中會變得堅硬而寒冷,於是武士握刀會更加艱難,消磨更多的意志。

如今茅草棚凋敝毀壞,在狂暴的風雪之中猶如一座孤零零的海島。

破碎零星的雪粒從較大的縫隙之間灰塵般噴薄而入,遍地生寒,碎雪飛快地吸附在縫隙之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積越厚。

可草屋依舊,季易天立在其中,穩定心神,一身磅礡法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支撐著這座搖搖欲墜的孤島。

拍打孤島的海浪便是殺意。

如果殺意有溫度,那便是徹骨之寒,焚心之火。

季易天捕捉不到他,因為他甚至沒有用法力去抵御風雪。

大雪天對於一個握劍之人的消磨是漫長的,他的雙手會漸漸凍僵,他的身體會漸漸冰冷,視線也會漸漸模糊。所以他難免會動。

他需要去振落劍上的雪,融去睫毛上的冰霜,鬆動僵硬的指節。

所以季易天冷靜下來之後反而不再著急,他知道那人為了隱匿氣息便不會流露修為去抵御大雪,於是只要時間越久,那他下一劍的氣勢就會被大雪越削越弱。

季易天站在草棚之間,他身後吊著陰道主的屍體,空空蕩蕩徬彿只有一張紙的重量。

他只剩下一具屍體,胸口還一個用劍攪碎成的血洞,那裡已經沒有鮮血流出,連白森森的骨骼都有些泛黃。但是他的須發卻開始飄舞。

那是季易天激蕩出的法力驚起了他的須發。

風雪驟然湍急,門咯吱作響,如稚童拙劣地拉著二胡。

季易天身子驟然發動,他的手在袖間抽刀般斬出,身形炸起,化作一道黑色急流,朝著某處猝然一擊。

那一處的風雪被道法撕裂開,亂飛的雪絮一刻蕩起,空氣被瞬間抽空,在茫茫大雪的遮蔽之間,他似乎看到了一點衣角。

一掌拍落,卻是落空。季易天並未驚訝,他這一掌本就是試探猜測,或者說是引蛇出洞。

於是蛇出來了。

空中真的出現了一條長蛇,那是風雪凝成的蛇,那也是一道雪劍。

雪劍刺向他的後背,直取他心臟的位置。季易天法力瞬間凝結於一點,然後爆開,那道雪劍在觸及到衣衫之前被頃刻震碎。

季易天擰身向後,雙手一上一下地擺出一個看似陰柔的架勢。

在架勢起勢之時,又有數十道雪劍透雪而來,每一道雪上都粘濡著純粹劍意。

季易天面無表情,袍袖揮動,如龍卷而去,數十道雪劍被他袖子纏起,震碎成白雪抖落。而他的袍袖甚至沒有被撕裂。

「這位兄弟,僅此而已?」季易天對著黑暗處詢問。

夜色不會回答,而暗處的那人不語,於是天地間也只有風聲嘯雪。

那些雪沒有一片能夠落在他的身上。

季易天冷笑道:「你以為你能隱匿所有氣機?因為你來了,所以必然留下痕跡,而我找到你不過時間問題。」

說話間,兩道若有若無的氣息自雙袖之間蕩出,揮筆寫墨一般鋪成而去。

如漁民撒網,在觸水之後,網便一下散開。

而這張網要更大更敏銳,而他想要捕獲的,只是一條隱匿淤泥中的魚。

魚不死,網便不破。

就在季易天以為他要繼續隱匿之時,一道比夜色更漆黑的黑影在雪夜中奔襲而去。

季易天看不到他,卻能在神識之中感知到那道狂奔而來的影子。右袖高高鼓起,修為如泉湧而出。

而那道黑影越來越快,劍意已起,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在接近季易天的三丈開外驟然拔高,那是黑影舉劍揮下所激起的波瀾。

這個姿勢不像是揮劍,更是持刀劈斬,乾淨利落。

劍意已經觸及他的眉目,可季易天依舊站在那方雪地之上,神識之中的力量在此刻收攏於一點,那同樣是劍意最精凝的一個點。

季易天揮袖擊去,袖間是一道拳,拳意剛柔相濟,在觸及到那劍之時如龍鶴牽扯,竟將那劍硬生生打碎!

在照面的一瞬間,三兩道劍意流瀉而過,割去了他兩鬢的幾縷鬢發。

在擊碎那道劍之後,季易天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方才一瞬,他故意賣了許多破綻,就想在他出劍的一瞬間將陰陽弦線纏縛住他,或者至少拖慢他的身形。

但是那些章魚般的弦線卻落了個空,方才揮劍身前的人,徬彿是個幽靈。

而那一劍,依舊是道雪劍。

難道他今日來刺殺自己,甚至沒有帶上一把鐵劍?

風雪更盛。

一劍落空之後,高速移動的黑影借勢向著右側彈去,而他的氣息如魚入水,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既然無法捕獲,他自然也不會站在原地等待第二劍。

他足下一蓬雪花一般炸開,向著黑影倒退的方向擊去。

方才那兩擊不過是不痛不癢的試探。

但是季易天已經不想再等,因為時間會帶來變故,他知道那人劍法詭異,但是在方才的交手上來看,在純粹的修為方面他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在他身影掠起的瞬間,磅礡的法力爆炸般擴張開來,幾十丈內的大雪都被瞬間抽空,再也落不到此方天地。

沒有了雪,你如何凝雪成劍?

季易天的打法極其粗暴,既然捕捉不到對方的蹤影,他便自己創造一個牢籠。

這幾十丈的天地就是一口大缸,待到缸中水都煮沸,那其中的魚再狡猾也無法幸免。

可林玄言終究不是魚。

一劍憑空而至。季易天彈指破去。

接著是一道又一道的劍。那些劍都不是實質,只是劍意。紛紛擾擾,落如雨點。

季易天冷笑更甚,他不再理會,聚精會神地望向了某處,接著身子彈射而出,長袍獵獵作響間,他不管那些接踵而來的劍雨,仍由它們切割自己的衣衫,他只將自己的一拳鎖死在某處。

這一拳足夠快,足夠專注,於是他自然而然地擊到了實處。

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

季易天冷笑更甚,自然不會再次放跑他,那些早已蘊藏在周身的拳意在一瞬間蓬勃而出,有的如水石相激,意味清冽,有的如鐵劍淬火,白氣蒸騰,有的如紫氣東來,雲興霞蔚。

萬千氣象加持著拳意,拳拳到肉,如花綻放,那是死亡的花蕾。

這一次林玄言避無可避,身前劍意凝起又破碎,最終依舊有七十六拳破開防禦,硬生生擊打在他的身上。

林玄言邊打邊退,一直退到了那方天地的極限。

在身子要撞入大雪中之時,他手伸於胸前,作橫鞘撞。

季易天的最後一拳於虛無的劍鞘相擊,他身子一震,向後退了三步,而林玄言倒滑出去,犁出一條雪路,足足三丈之後才止住頹勢。

「你究竟是誰?」季易天對著黑暗處沈默發問:「難不成你是那白折的關門弟子?」

黑暗處的少年依舊不答。

季易天道:「你覺得行刺我是很簡單的事情?身為劍修竟然一劍不帶,難道你師門沒有告訴你真劍假劍之別?」

他出言只是試探,若是對方真是白折首座的門生,那麼他可以考慮不下死手。

他站在原地,一邊調理著傷勢一邊將氣機死死地鎖在了那一處。他知道那人受了很重的傷,遠遠比自己要更重。

於是他給了他十息的時間,那是給他自報師門的時間。

十息之後,黑暗處依舊無聲。

季易天不再等待,陰陽兩氣如龍繞舞周身,拳間之上甚至有光明凝結。那點光明讓他更加顯眼,他把自己徹底暴露在明處,便是誘使那人出劍。

於是劍果然來了。

終究還是太過年輕了。季易天在心中冷笑。

那一劍劍意渾然,但在他面前卻像是隨手折花一般脆弱。

他揚手撕去此劍,精神一震,第二劍又起,他正準備再撕去這一劍之時,他卻發現,那劍不是照著自己劈來的,而是反向劈去。

那人竟然選擇一劍劈開法陣,他身影自法陣的裂縫飛掠出去,遁入風雪之間。

「想逃?」季易天笑意猙獰。

心意一念間,法陣瞬間撤去,那些在半空中積累了許久的大雪如雪崩般坍塌,季易天身形同樣掠起,朝著那道黑影追擊而去。

既然是乘勝追擊,他便也不再藏私,身為陰陽閣閣主,他最著名的便是陰陽道術,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符印術同樣修至極高的地步,即使是天機閣的大符師,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每一片雪都是紙,他以念為筆,拖墨寫符。

念力波及之處,每一片雪花都成了紛紛揚揚的符紙。

它們不能致死,卻能拖住少年的步伐。

如潮的劍意自他身上噴薄,燃雪成灰。

而僅僅是幾息之間,相隔數十丈的身影一下拉近。

風雪帶著殺意撲面,刺得兩頰生疼。

在這場拉鋸戰中,兩人的身影時遠時近,那道黑影被無數符紙和拳頭轟中,卻靈活得像是泥鰍一般,避開了幾乎所有要害的打擊,許多勢在必得的打擊都會在觸及的一瞬被他艱難躲過,一路上雖然險象環生,他身上也添了許許多多的傷,但是他終究還是活著。

半柱香的時間里,他們途徑了幾十里地,且追且戰,沿途的雪都被灼燒殆盡,露出了一道極長而筆直的黑色通道。

砰!

陰陽交徵之間,季易天的身影從交叉處遁出,一拳悄無聲息地轟打在他的後背上,黑影被一拳擊中,發出一聲悶哼,掠動的身子結結實實地向前砸去。

前方是一片早已乾枯的稀疏樹林。

那黑影身受重傷,一下撞進密林間,遁逃起來。而季易天在靠近樹林的時候心中生出了許多警覺。

季易天神色陰寒,心想此人的身體究竟還是血肉麼?為何受了如此多的傷依舊可以保持這種速度?

他靜靜地看著那片樹林,林間樹葉早已凋盡,枝頭壓滿白雪,在他神識中一覽無遺。

如果沒有其他高手刻意隱蔽,那麼其間就是真的沒有其他人了。

那裡面會不會設伏呢?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本就是陣法符籙的大宗師,若是他以此設伏,難道不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

況且這一戰他也打得酣暢淋灕,哪有退去之意。

他縱身衝入密林之中。

而林玄言不閃不避,就靜立在樹林的入口,與他正面對了一拳。

一拳之後,林玄言身影再次倒飛出去。重重砸到一根乾枯的樹幹上。那一擊力量巨大,樹幹被硬生生鑿得凹陷進去。

「到此為止了。」季易天看著那個黑衣蒙面的少年,看著他想要將自己的身體從樹幹中拔出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憐和可笑。

年紀輕輕便能與自己交戰至此,他確實也值得尊重。但是這些尊重不妨礙自己殺死他。

七十二片雪花化作符籙凝於拳間,這一拳將出未出,壓迫感卻已強大到令人窒息。

一拳遞出,向著他迎面打去。

就在他覺得必勝之際,他忽然看到陷入樹幹中的少年抬起頭,漆黑的夜裡,他的神色冷得沒有溫度。

那一刻,有種極其危險的徵兆在心底升騰而起,他不知道這種危險來自哪裡,但是出去本能,這一拳甚至還未遞完,他便開始瘋狂後退。

在立定之後,他望向數丈之外的那個少年,他一身黑衣被方才的拳罡打得破碎不堪,但是季易天卻絲毫沒有覺得喜悅。

因為在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在他方才所站立的位置,懸著一把劍。

劍上滾著一粒血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有一個細微的傷口。那是自己的血。若是方才自己慢了一點……

這是哪來的劍?

他心中一陣驚懼。隨後有些釋然,冷冷道:「你不惜不停受傷,最後誘我來此,應該就是為了這一擊吧。你確實不錯,但是你還是失敗了。」

失敗了就可以去死了。

言罷,他渾身的氣息都調動了起來,樹枝上的雪被瞬間卷去,露出死灰色的枝幹,周圍的世界徬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撫過,樹木斷裂的聲音在周遭不停響起,大團大團的雪冰雹般砸落,季易天一手結握拳,一手結符,朝著林玄言轟然擊去。

林玄言背部盡是鮮血,可他平靜地站了起來,身形一晃,向著周圍極速掠去,竟比先前逃亡之時還要更快。

季易天也料到他先前藏拙,並未太過驚奇,他催動法力,以比他更快的速度追擊過去。

兩道身影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兔起鶻落,剎那交錯又剎那分開,周遭的林木被充沛的力量橫掃而過,無數枝幹都被攔腰折斷,碎雪簌簌而下,他們身影越來越快,時不時有火浪洶湧,劍光激越。

而滿地的厚雪也一陣狼藉,如被地牛翻身一般露出了黑色的泥土。

寒風呼嘯,天地逐漸安靜。

這一場戰鬥中,幾乎半座荒林都被夷為平地。

季易天在和他錯開之後飛快結了一個千鈞符,向他墜去,林玄言避之不及,身子沾到符之後如被千斤壓頂,身形驟然一墜。

季易天的耐心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定了定心神,隨手向著虛空一握,遠處的林玄言再次慘哼一聲,噴吐鮮血。

季易天看著自己的手,也有些吃驚,方才他心有靈犀地一握,竟然真正突破了空間的阻礙,重傷了對方,這是通往大道的徵兆啊,他心中開始狂喜。

這些年,因為受制於天賦,他對自己晉入通聖越來越絕望,不曾想在今夜竟有如此領悟?

他望向眼前那個此刻被自己視為磨刀石的少年,神色添了許多熾熱。

季易天感慨道:「再給你十年,我今晚或許就死了,實在可惜。」

林玄言第一次說話,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你見到了大道的門檻麼?」

季易天微笑道:「怎麼?出乎你意料了?後悔了?」

林玄言也笑了起來,「見一見大道再死,你或許可以安心許多。」

季易天道:「我覺得我猜到你是誰了。」

林玄言道:「又如何?」

季易天道:「那我今夜便不殺你了。想必你今夜殺我是和你師父有關吧,這樣最好,待我廢去你武功,打斷你雙腿,將來在你面前,日日夜夜地操你那個母狗師父,這番場景,你能想象麼?」

林玄言沒有說話。

季易天以為他很憤怒,冷笑道:「你那師父真是人間尤物,白衣勝雪,清艷絕倫。可惜啊,法印發作之時在我面前渾身顫慄、滿面潮紅的模樣,比最下賤的妓女都不如。她也就在你們這些徒弟面前裝得高冷一些,實際上呢?我動動手指催動法印,便能讓她蜷在地上呻吟不止。」

季易天繪聲繪色地說著,說話間他感受著林玄言傳達來的情緒,在這種對決之中,任何大情緒的波動都有可能賣出破綻,成為喪命的導火索。

可是他沒有想到,林玄言平靜地立著,撕去了自己的蒙面。

他笑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用了法印這般下作的手段,到頭來卻甚麼都沒得到,你還真是一個廢物啊。」

季易天怒火上湧,但他很快壓了下去,冷笑道:「無能小兒逞口舌之快。將來我將那賤奴兒剝光了衣服,在你面前掰開小穴讓我下屬一個一個上的時候,你可別求我。」

他又道:「說來你和你師父也真像,嘴上功夫都很厲害。她也常說自己絕不屈服甚麼的。可是法印發作之時呢?還不是蜷在地上,渾身痙攣,咬著嘴唇強忍呻吟,哪有先前半點清冷劍仙的尊嚴。你不會真以為你那傲氣的師父還是甚麼聖潔高貴不可侵犯的女劍仙吧?」

林玄言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問:「你說完了?」

季易天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接著方才的時間,他以最快的速度換氣調息,將精氣神再次拔到高峰,想要一擊必殺。

他冷笑道:「你聽不下去了?」

林玄言靜靜地看著他,道:「你看看你的四周。」

「這種騙小孩子的……」季易天忽然不說話了。

周圍一陣明亮,如浮著千萬盞花燈。

這是哪裡來的光?一道又一道,寒芒逼仄,銳利照人。

這是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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