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空山新雨後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1 / 2
曾經無限山河幻滅,如今眸中只余死灰,再泛不起一絲波瀾。
陸嘉靜別過頭,手臂頹然下垂。
簡陋的廟中依舊滴滴噠噠地滴著水,濕熱的感覺充斥鼻腔,更令人心煩意亂。
林玄言望了一眼地上那堆灰綠色的齏粉與枯須——灰木妖耗盡妖力之後留下的唯一殘骸,彈指一道劍火落去,連同那些殘留的妖氣一並焚了個乾淨。
「別害怕,我帶你走,再也不會丟下你了。」林玄言摸了摸她的頭髮,輕聲道。
陸嘉靜虛弱地笑了笑,「我心境開裂,道心崩碎,和廢人已經沒甚麼兩樣了。如今只欠一死。」
「我能救你。」林玄言眼眶微紅,輕聲寬慰道。
陸嘉靜輕輕搖頭。
林玄言斷然道:「相信我。」
「你就知道騙我,五百年前如此,現在也如此。我的身子的狀況,我自己最清楚。」陸嘉靜聲音微弱:「天底下最好的靈丹妙藥或許可以治好我的身體,但是道心破損,沒甚麼能治的。」
「我先帶你去安全的地方。」林玄言轉過身子,抓起她的手臂,想要將她背在肩上。
陸嘉靜身子僵硬,掙扎地想將手抽出來。
「聽話。」林玄言聲音有些哽咽。
陸嘉靜抽出了自己的手,有氣無力地靠在牆壁上,她看著林玄言,輕咬下唇:「你抱我。」
林玄言微愣片刻,他看著那個倔強的女子,心中柔軟之處似被甚麼刺透一般,他將陸嘉靜擁入懷中,隨後一手抄起她的腿彎,一手扶著她的後背。
陸嘉靜閉著眸子,蜷縮在他的懷中,像是一個乖巧的小姑娘。
風雨之夜一片狼藉,廟門外滿地斷肢殘骸,紅綠腸子淌了滿地。
血腥味大雨也衝刷不去,空蒙的霧色里,他們的身影單薄得像是游弋其中的幽靈。
蘇鈴殊從林間折回,目光恰好和林玄言撞在了一起,她剛想開口,便看到了他懷中女子的模樣——衣衫被雨水和汗水浸得半透,凌亂地貼在身上,衣料之下隱約可見數十處暗綠色的封印痕跡,如藤蔓烙痕般錯落在雪白的肌膚上,微微凹陷,觸目驚心。
「她怎麼了?」蘇鈴殊訝然道。
「我太疏忽了,讓一隻妖怪趁虛而入……傷了她經脈。」林玄言輕聲道:「蘇姑娘,我們先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我朋友傷勢很重,現在絕不能被打擾。」
蘇鈴殊看著那些詭異的封印痕跡,又看了看陸嘉靜蒼白如紙的面容,心中一陣絞痛。
她自然能看出那些封印絕非尋常術法——每一道都精准地封在經脈要穴之上,施術者的妖力至今仍在那些穴道深處微微搏動。
她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當年那個驕傲而強大的少女和如今林玄言懷中這個奄奄一息的女子,她無論如何也重疊不起來。
她有些茫然,更多心痛。
林玄言已經抱著她一步步向前走去,兩人擦肩而過,蘇鈴殊霍然轉身,看著那淒涼的身影,驀然覺得有些熟稔。
「好冷。」懷中陸嘉靜輕輕呢喃。
林玄言連忙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他的法力源源不斷地流轉到她的身上,只是陸嘉靜的氣海如漏斗一般,一點也接不住。
「好冷,好冷……」陸嘉靜手腳冰冷,嘴唇微微扇動。
林玄言只覺得心如刀絞,他甚至不敢走得太快,生怕顛簸了懷中女子。
蘇鈴殊與他並肩而行,同樣將真氣灌輸在陸嘉靜身上,但是一切於事無補。
蘇鈴殊也覺得無比心痛,憑借她的修道經驗,她知道陸嘉靜的道境已經不可輓回,從此之後,她或許再也無法正常修行了。
這對一個曾經一心向道的人是多麼大的打擊?
不多時,林玄言再次回到了最開始的那片山崖上,山崖之間盡是溶洞洞窟,就算是其他青妖族人追來,要在幾千個溶洞之間尋找到他們也需要費很大的時間。
他們尋了一個較為偏僻深邃的洞窟,蘇鈴殊用秘法結陣在洞口封鎖了氣機。
大雨剛過,找不到乾燥的木柴生火。幽冷的洞穴中,林玄言將陸嘉靜從懷中放下,他摸了摸她的手,就像是玄冰一般冷,她的氣息同樣微弱。
他連忙擺正了陸嘉靜的身子,雙手按在她的後背上,企圖以真氣溫暖她的身子。
蘇鈴殊同樣也打坐下來,真氣自手心灌入陸嘉靜體內。
但是於事無補,她的身子根本留不住一點東西,比普通人的體魄更加不堪。
林玄言想了想,乾脆放棄了輸送真氣,他將陸嘉靜抱在懷中,那柔弱無骨的身軀在他懷中微微顫抖,他緊緊握著她冰涼的小手,讓她將腦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既然沒辦法用法力溫暖你,那就用最簡單的方式好了。
他緊緊抱著她,肉體的溫度靠著肌膚一點點融到她的嬌軀上。
林玄言敞開身前的衣服,兩人肌膚相貼,緊緊相擁。
這種方式很原始很古老,也很慢,卻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那一點溫存如火星濺入心中,卻比熊熊烈火更為溫暖。
陸嘉靜下意識地將身子更往里靠了靠,兩個人徬彿要融化在了一起。
蘇鈴殊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她心跳忍不住變快,聽著陸嘉靜忽然嚶嚀一聲輕輕動了動身子,她竟有些面紅耳赤。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然後刻意地轉過了身子。
洞穴之內,一片沈寂,夏日的燥熱被雨水刷盡,霧水撲面,雨絲在臉頰上跳躍,帶著清涼之意。
不知過了多久,蘇鈴殊才回過頭。
她看見林玄言低著頭,兩個人依舊依偎在一起。
她忽然發現林玄言的身子好像也在微微顫抖。
她走到林玄言的身側,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手,她的手一觸便縮了回來——方才觸到林玄言的手,只覺像是觸到了雪,同樣一陣冰涼。
她很快便明白了緣由。
陸嘉靜的身子不僅僅是表面的冰冷,她體內陰氣極重,透過身子反噬到林玄言身上,林玄言還不敢運用真氣暖和身子,那可能會與陸嘉靜身體中的氣息衝突,反而使得她傷勢更重。
蘇鈴殊碰了碰他的胳膊,輕聲問:「沒事吧?」
林玄言默然搖了搖頭。
「你不要硬撐了,你這樣下去非但幫不了他反而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大道根基。」蘇鈴殊道。
林玄言再次搖頭。他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卻依舊死死地抱著陸嘉靜,似乎是想要緊緊留住那最後一絲溫度。
「你這樣下去會害了她的!」蘇鈴殊急切道。
林玄言這才緩緩抬起頭,他臉色泛白,慢慢睜眼,看著蘇鈴殊,似是詢問意見。
「換我來吧。」蘇鈴殊輕輕推開林玄言的身子,從他的臂彎之間將陸嘉靜攬了出來。
蘇鈴殊的身子比起陸嘉靜要更加嬌小,所以抱起來會更加累,便顯得有些拘謹。
陸嘉靜微微睜眼,便望見了一張秀氣的容顏。
她沒有掙扎或者是抗拒,反而靠得更緊了一些。
少女的肌膚細膩而柔軟,溫和而澹靜。
蘇鈴殊盡力地擁著她,她輕輕撥開陸嘉靜環在胸前的手,將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轉擁為抱,她雙手扶著陸嘉靜的後背,胸脯相貼,輕輕的擠壓之下,蘇鈴殊只覺得無比柔軟,心中竟泛起一絲微妙的感覺,她忍不住扭動身子,蹭了蹭。
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看了林玄言一眼——林玄言正於洞窟口打坐恢復,並沒有轉身看她們。
少女便悄悄低下頭,看著陸嘉靜衣襟間露出的一小片雪白肌膚,撇了撇嘴。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陸嘉靜微微回暖的肌膚,如溫泉美玉,觸感極佳,那衣料之下的封印灼痕仍然隱約可見,讓她心頭微緊。
少女摟得更緊了些,思緒恍惚,有種隔世之感。
當時她和陸嘉靜何其針鋒相對,私下裡切磋過不止一次,各有勝負。
那時候年輕氣盛的自己還口口聲聲揚言要教她如何做青蓮宗的大小姐。
兩人同是不世出的天才少女,修道之路本該大浪推舟,順風順水,一路高歌猛進,扶搖而上,問鼎天道。
誰曾想如今一個經脈被封,大道無望。
一個借體重生,一切歸零。
而命運弄人,如今兩人相擁一起,前塵往事似已淡去,相擁取暖的兩人就像是世間最平常的小姑娘。
簾外風聲蕭索,抖落雨水澹澹,打碎的皆是塵埃。
千里涸澤成沙,何以相濡?
少女輕輕地笑了笑,她柔軟鋪卷的長髮,是肩頭漫起的丁香。她感受著陸嘉靜細微而漸趨於均勻的呼吸聲,忍不住又蹭了蹭。
風雨慘淡,天雲吞光。
昏暗的洞穴之內,林玄言就這樣互相交替著擁著陸嘉靜,滴水穿石一般一點點引出她體內泛濫的陰氣。
陸嘉靜的肌膚也漸漸地不再寒冷,只是微微尚有冰涼。
在一次蘇鈴殊和他換班之時,林玄言忽然道:「蘇姑娘,能幫個忙麼?」
「甚麼?」
「你能幫忙去採集一些草藥和野果麼,草藥選取一些滋補肺腑,最好是火籠草之類的純陽之屬。嗯……順便再取一些溪水,附近有一條溪流,下了山崖向西走便是。」
蘇鈴殊好奇道:「你為甚麼不去?」
林玄言一本正經道:「那些草藥和野果,我只知道名字,但是不認識。我想蘇姑娘生於北域,見多識廣,應該會方便許多。」
蘇鈴殊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那你好好照顧這位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
林玄言嗯了一聲,旋即取過身邊的古代拋了過去,「蘇姑娘要是遇到危險,切不要貿然作戰。」
蘇鈴殊接過長劍,挑了挑眉毛,她一邊向洞外走去一邊笑道:「本姑娘可沒那麼自負。」
林玄言注視著她走出去,眉宇之間平添了一絲沈重。
少年眼瞼低垂,看著懷中纖柔佳人,不知在想甚麼。
「你為甚麼要支開她?」陸嘉靜忽然睜開眼睛,她臉色依舊蒼白,但是身子明顯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林玄言微怔:「你醒了?」
「我醒了好一會了,方才一直試圖運功,只是氣海空空如也。」陸嘉靜聲音竭力平靜,卻依舊掩不住落寞。
「你怎麼知道我是支開她的?」林玄言問。
陸嘉靜微諷道:「我知道你讀書少,但是不可能連火籠草都不認識。」
「為甚麼?萬一我真的不認識呢?」林玄言試圖狡辯。
陸嘉靜這下真的有點生氣,她瞪眼道:「小時候我掉進冰河裡感了風寒,你編了一個花圈送給我,我問你那是甚麼花,你告訴我那是火籠草結出的花,有排解陰寒的作用,是你拉著師兄一起去師父的園圃里偷的。」
林玄言恍然地點了點頭,苦笑道:「這麼久了你還記得啊。」
陸嘉靜剜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要不是我修為盡失,我真想打死你。」
說到修為盡失的時候,她下意識別過了頭,神色黯然。
林玄言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現在修為至少半步通聖才是,為何會跌境至此。」
「我不告訴你。」
「是為了我麼?」林玄言試探性問道。
「想得美。」
「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吧。」林玄言心疼道。
「把你的好心留給你的徒弟吧。呵,你也是惡趣味,居然認了自己的徒弟做師父,這種事情你也做得出來。也不知道你那傻徒弟知道後會怎麼想。」陸嘉靜譏笑道。
林玄言知道她是有意刺自己,無奈道:「語涵別來北域找我就好。」
陸嘉靜絲毫不饒人:「怕是已經在路上了。人家那麼喜歡你,你是不是應該給她一個上位的機會呀?雖然師徒聽上去不是很光彩。」
林玄言看著這個語句狠毒的女子,非但沒有絲毫生氣,反而開心地笑了,心想這才是當年那個驕傲的姑娘呀,平時裝的這麼高冷做甚麼?
他笑道:「你不是也跟過來了?」
「你……」陸嘉靜一時語塞,氣勢低了一些,轉移話題道:「你用那麼拙劣的謊言把那位紫發的小姑娘騙走了,就和我說這個?」
林玄言問:「你為甚麼要強調紫發?」
陸嘉靜瞪了一眼:「你心裡沒數?」
林玄言沈默了片刻,道:「其實那時候我和淺斟只是好朋友,未婚妻那件事只是兩方宗門長輩造勢,非要撮合。」
「我信你的鬼話,畢竟我們之間只是青梅竹馬。比不得你和她金風玉露,佳期一會。」陸嘉靜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心情沒由來地差了很多。
「我把蘇姑娘騙走,確實是有事情想和你單獨說。」林玄言忽然正色道。
「你想說甚麼?」
「我可以治好你。」林玄言嚴肅道。
「身體還是道心?」
「全部。」林玄言嘴上斬釘截鐵,心中也不太確定。
陸嘉靜抽了抽鼻子:「你又騙我。」
「相信我。」林玄言忽然欺身壓了上去。
「……你做甚麼?放開我。」變故突如其來,陸嘉靜雙手按著他的肩膀想要推開他,「你要做甚麼?你這樣和那些男人有甚麼區別?」
林玄言按著她的雙手,注視著她的眼睛,微笑道:「陸姐姐,實在不行,你就當我是強姦你好了。」
「你……唔……」
陸嘉靜的嘴被堵住了。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原來這就是接吻。
五百年來她在書卷中讀過無數遍這兩個字,在旁人的閒談中聽過無數遍這兩個字,卻從未親身經歷。
她曾以為自己的一生會像清暮宮的冬天那樣漫長而寂靜地過去,不會有人將嘴唇覆在她的嘴唇上,不會有人讓她感受到這樣陌生而溫熱的觸感。
他的唇很軟。
這是第二個念頭。
比想象的軟,比書卷里所有描寫都要軟。
那觸感從嘴唇相接的一點擴散開來,沿著面頰、脖頸、脊柱一路向下蔓延,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五百年不曾起過波瀾的古潭。
她感到自己的雙手不自覺地松開了推拒的力道,改為了輕輕搭在他的衣襟上——指尖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一下一下,比她自己的心跳還要有力。
她忽然意識到,那陣劇烈的心跳聲不全是他的。大半是她自己的。
咚咚。
咚咚。
耳膜里的鼓聲擂得她幾乎聽不見任何別的聲音。
她能感到自己的臉頰燒得滾燙——從耳根一直蔓延到鎖骨,她想自己此刻的臉一定紅得不忍直視。
還好洞穴里夠暗。
還好他閉著眼睛。
他閉著眼睛。她也是。
在閉上眼之後的黑暗裡,其他感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能聞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氣息,混合著雨水和草木的清爽;能感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流拂過自己的人中;能察覺他的唇在自己唇上極輕微的移動——不是進攻,不是索取,只是貼著,輕輕地貼著,像是在確認這一瞬間的真實性,又像是在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你也在這裡,這不是夢。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她把那口氣輕輕地呼了出來,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的眼瞼。
然後——像是終於被賦予了某種勇氣,她微微動了動嘴唇,極輕極輕地回應了他一下。
那動作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少年顯然沒有忽略。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拉得更近,吻也隨之多了幾分力道。
陸嘉靜覺得自己像是沈進了溫熱的潭水里。
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模糊,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那些維持了五百年的矜持與警惕、冷清與驕傲,在這綿長的一吻中一層一層地卸了下來。
她忽然想起了十六歲那年的山門,想起了花海裡那個痴痴望著自己的少年。
如果那時候他吻了我,她想,大概也像現在這樣吧。
可是那時候沒有。所以這一個吻,她把五百年的份一起吻了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分開。
洞口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一分。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嘉靜下意識地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中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她的嘴唇因為方才的吻而微微泛紅,泛著濕潤的光澤,看起來比平日里更加柔軟。
「陸姐姐,原來你也會害羞啊。」林玄言輕聲道。
陸嘉靜立刻抬起了眼睛,目光如刀:「誰害羞了?我只是在想,你這吻技也太差了些——唔——」
話音未落,第二個吻已覆了上來。
這一次更深、更長。
林玄言的手扶著她的後頸,手指埋在她柔滑的發間。
陸嘉靜的身子從僵硬到柔軟,從被動承受到逐漸回應。
當他的舌尖輕輕探入時,她沒有抵抗,只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鼻音,像是妥協,又像是邀請。
她那雙握過劍、結過印、拈過蓮花的手,此刻只是輕輕地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微微蜷起,抓住了一小片衣襟。
洞穴之外,雨後的第一縷月光自雲隙間漏下,照亮了山崖間升騰的薄霧。
蘇鈴殊折下了一片芭蕉般的葉子,捲成錐子狀,將下邊的小尖向上折了幾疊以做固定。
她在溪水邊舀了些清水,自己飲了一口,溪水入口清冽,本來微有乾燥的嘴唇被打濕浸潤,她心滿意足地抿了抿,將葉子小心包好。
離溪水不遠處還有一條河流,河水溫熱,似是靠近溫泉的泉眼。
她伸手在水中蕩過,撩起一陣水花,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心想若是有閒暇之時,不妨在這裡沐浴一番。
只是一想到陸嘉靜的傷勢,她就很難安心。
環視林間,她又有些迷茫。
這裡真的有火籠草麼?
她伸手捻了捻土壤,心中直犯嘀咕,按理說這種地質條件,不應該生長火籠草才是。
她不由想起方才林玄言說話時的神色,總覺得有些微妙。難不成……他是故意支走自己的?
想著,蘇鈴殊望向了洞口的方向,一片雲遮霧繞之中,她將盛水的草葉捲入袖中,身形一掠,朝著洞口飛去。
蘇鈴殊悄無聲息地來到洞口,正想進去,忽然耳畔傳來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
女子低低的喘息聲傳入耳中,她立馬側過身子,靠著石壁,屏住了氣息,躡手躡腳地轉了些身子,靠在牆邊,朝著石穴之內望去。
那一刻,少女的臉頰一下子紅了。她面紅耳赤地別過腦袋,心中憤憤不平,冷哼道:「好一對姦夫淫婦!」
耳畔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她不由回想起方才替陸嘉靜取暖時,那豐碩雙峰隔著衣料傳來的柔軟觸感,心中越發燥熱。
她貝齒緊咬,再次歪過腦袋,偷偷窺視著洞穴之內的場景。
昏暗而狹窄的石洞之內,春色鋪地。
只見平日裡面若冰霜、雍容高貴的陸嘉靜躺在地上,外袍已被解開,緋色肚兜襯得肌膚如雪,正被少年壓在身下。
她的手按在林玄言的胸膛上,不知是拒是迎。
兩人再次分開時,陸嘉靜的呼吸已有些不穩。
她胸口的衣衫微微散開,露出一小截精緻的鎖骨和其下柔和的弧線。
林玄言的目光落在那裡,停了一瞬。
陸嘉靜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時唇邊掛著些許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夠了?」
「沒有。」林玄言老實回答。
陸嘉靜輕哼了一聲,卻沒有伸手去攏衣襟,只淡淡道:「再看要收錢了。」
林玄言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再次俯身,吻落在她的眉心,沿鼻梁緩緩下移,在嘴角停留一息,最後落在她修長的脖頸上。
陸嘉靜仰起頭,喉嚨深處逸出一聲壓抑的輕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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