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夢初醒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林玄言再次出現在了廊橋之上,他渾身都是水,大口喘息,鮮血自唇齒間溢出,驚魂未定。
方才他全是法力凝結,靠著極為高深的境界強行清醒心神,在一剎那斬斷了所有與精神的連接,才在那個似是而非的幻境中逃脫出來。
自己尚且如此,那陸嘉靜……林玄言望向了湖水,心如湖水中的沈石。
他抬起頭向著遠方望去。視線之中,出現了一座方才還不曾有的古樓。林玄言心知肚明,那是方才那瞳孔之中的倒影。
他心中已經猜測了大概,如果整座城市都是虛幻的,那麼這座古樓一定是真實的。
用如此大的手筆隱藏這棟樓。
如此欲蓋彌彰的舉動,到底是想藏住些甚麼呢?
林玄言一直走到了一座高聳的古樓之前,那是古城之中最高的建築,就像是日晷中央的那根隨著陽光轉動的石柱一般。
事已至此。
林玄言沒有猶豫,直接邁步登上了古樓的台階。
古樓之中別有洞天。
在外面看來無比灰暗的古樓,其中卻是一片碧玉圍成的光,徬彿是置身在琉璃寶塔之中,那些牆壁上透出的光線清和地揉進了視線里。
林玄言抬起腳,卻發現腳如同灌鉛一般,行動艱難。
難道是這座古樓抗拒自己的進入麼?
林玄言輕輕挑眉,法力運行在足上,嘗試著想要邁出一步,但越是如此,自己的腳便越重,最後更像是牢牢地粘在了地面上一般。
林玄言忽然笑了笑,他撤去了一身法力,如尋常人般邁出一步,果然,古樓再也沒有抗拒他。林玄言走在第一層樓之中。
第一層樓無甚新奇,只是中央有一個內方外圓的古台,古台之中似乎應該存放著甚麼事物,只是如今空空如也。
而四周的牆壁上刻著奇怪的文字。
那些文字毫無章法,因為刻得極深,所以可以保持很久。
林玄言大致看了一遍,那些文字許多都記在了心底,他隱約感覺那些文字之中自有其玄妙之處,只是這種感覺若有若無,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只是冥冥之中,內心深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
他記牢了所有牆壁上的符號之後,毫不猶豫,登上了二層樓。
二樓和一樓大同小異,那些文字的筆畫之中同樣泛著微微的碧光。
林玄言在心中默默記下了所有的筆畫,再次登樓。
三樓,四樓,他一樓一樓看過去。
方才在外面之時,他便數過樓層數目,一共十三樓。
如今他已經來到了第六樓。
雖然每一層樓之間的變化都不大,但是積少成多,等到第六樓時,其間文字的寫法,筆畫的排列和第一樓時已經截然不同。
林玄言神色凝重,因為他發現,那些文字,他竟然隱約可以看明白了。
有些文字,很明顯是在模仿飛禽走獸的姿態和動作,其中隱含的神韻和寓意可以猜到一二。
那些文字的排版也比之前要密集很多,似乎是在訴說著某一些故事。
而那中間內方外圓的石台之上,擺放著一塊乾枯而古老的石頭,那塊石頭質地奇詭,色澤悶沈,在碧光的照拂之下,似有水紋盈盈流動其上,看上去竟像有生命力一般。
而石頭之上有一個奇異的圖案,而那個圖案林玄言覺得有些熟稔,竟似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難以想起。
他來到石台之邊,發現原本應該是內圓外方的石台變成了內方外圓。
林玄言深深地看了一眼石壁,他腦海中已然對這座古樓有了許多猜想。
但是他還不敢斷定。
他看著第七樓的台階,抿了抿嘴唇,竟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叢林之中,殺機四伏。
近幾日之中,北域極北處的森林氣氛尤為緊張。
一個灰衣少年站立在一棵極其高大的枝丫上,皺著粗長的眉頭,面色凝重。
這些日子他統領妖獸做了許多幾乎地毯式的搜查,幾個關鍵的隘口也都封鎖了,但是無論如何,它們也找不到那個少年和女子的蹤影。
就像是他們憑空消失了一般。
周圍野草劇烈起伏,一根根藤蔓翻開堅硬的土壤,向上鑽出,不停竄動。
一個面色青綠的少年忽然出現在枝丫之上。
灰衣少年連忙行禮:「少主。」
那個面容青綠,瞳孔空洞的少年咧嘴道:「還是找不到麼?」
灰衣少年搖了搖頭。
少主不滿道:「在這片森林之中,竟還有甚麼手段可以躲過我們青妖族的搜查?」
灰衣少年凝著眸子,他思索了片刻,不確定道:「他們可能是誤入了那個地方。」
少主臉上沒有太多驚訝的表情,這幾日的一無所得也讓他產生了那種想法。「他們確實有可能去了那片祭壇。如果真是那樣,那就太可惜了。」
少主自顧自地嘆了口氣:「這麼些年,從來沒有人能從那裡走出來啊。」
灰衣少年對於那裡本就滿心疑問,於是便問道:「那裡到底是甚麼地方?老族長有透露過甚麼麼?」
「沒有人知道。包括我父親。曾經有一代青妖王深入過那裡,最後僥倖出來,只是那時他已滿口瘋言瘋語,痴傻了一般。最後被幾個大長老聯手鎮壓下來,從此那裡就被當做了禁地。而我們根據已有的瞭解,把那裡稱作祭壇。」
「真是可惜啊。那樣好的貨色居然要斷送在這種地方。」灰衣少年搖頭嘆息道。
少主沒有接話,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總之,封鎖所有出口和要道,尤其是天峰口,那是通往外面唯一的道路,徹夜監察不可松懈。即使他們真的僥倖逃了出來,也注定會落入我們青妖族的大網之中。」
灰衣少年才領命。少主身子便如陀螺般轉起,化作一道青色的龍卷,倏然鑽入了一棵大樹的木心之中,頃刻消失不見。
而周圍的古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幻姿態,重新排列成了新的隊列。
灰衣少年猛一蹬腳,身形驟然躍出,在幾棵巨木之間反復橫跳,如灰色的彈丸朝著天峰口掠去。
忽然,少年的身影一滯。
他望向了某個方向,神色微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才他似乎又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
北域的氣候陰晴不定,一個破舊的古廟外,再次下起了大雨。
神鬼銅像在電光雷火的閃爍之中明暗不定,更顯猙獰恐怖,那些刀叉銅鏡劍戟的倒影在牆壁上狂亂舞動,像是大風中瘋狂搖曳的燭火。
一個皮囊極好卻是赤身裸體的少女在古廟中睜開眼睛,她的身邊放著一把生鏽的古劍。
少女脖頸底下枕著滿是枯草灰塵的冰冷石像,又閉了會眸子,仰起頭,淡紫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她渾身都被雨水淋濕,一片陰寒。
「百鬼升天為魔倀,神君入地開洞府。」
少女口中碎碎念念,聲音弱不可聞。卻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風從雨幕中飄然而至,一下子納入了少女的竅穴之中。
調息了許久的氣息之後,少女才虛弱地睜開了眼睛,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掐了掐自己的臉頰,用最後一些神識向著前方的雨簾探去,等到她確認了某些東西之後,才緩緩地舒了口氣,她掙扎著起身,來到了石像後面,蜷縮起了嬌小的身子,如秋蟬一般蟄伏起了所有的氣息,倒頭就睡。
外面大雨如鞭,四濺的雨水連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電光如海,天雷轟響,聲勢震天動地,但是都未能驚醒沈睡的少女。
等到一覺醒來之時,外面雨水已停,天地一碧如洗,泛著煥然一新的氣息。
她望著青綠色的層山和刀削般的鐵色斷崖,眉毛比遠山更為好看。
她忽然捂住心口不停地咳嗦,雪白的貝齒之間溢出鮮血,雖然身體的傷勢恢復很快,但是道心上的裂痕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彌補。
回想起那些形形色色的場景,她依舊心有餘悸。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障眼法能不能騙過那些人,如今時間也太過緊迫,她沒甚麼信心。
少女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外面被雨水洗的煥然一新的花草,沒由來地露出了微笑。
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大夢忽然蘇醒了一樣,她伸了一個懶腰,腰肢舒展,清婉美好,精神難得地清淨。
也像是人生重新來過一般。
少女忽然歪過頭想了想,自己到底叫甚麼好呢?
想來想去,她也想不到合適的名字,她搖頭微微嘆息,起名真是一個麻煩的事情啊。
忽然她面色微紅,這才意識到此刻自己甚至一絲不掛。
她回望了一眼古廟。深山之間的寺廟總與一些靈異之相有關,冥冥中似是有些蹊蹺。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瞧不出太多異樣。
隨後紫發少女回到了古廟之中,她目光緩緩掃視四周,那地上竟然一些乾枯的碎骨,有一片甚至是較為完整的頭顱。
而從骨頭的構造上來看,不似人族,反而似妖。
此刻自己是在北域?
少女秀美微蹙,她來到了一片雜草之邊,輕輕撥開雜草,取出了一個老式而陳舊的箱子。
這應該是曾經被殺害在這裡的人所帶的箱子。
她推開箱子,發現裡面竟很巧合地有幾件深碧色的衣物。
她翻動衣物,從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幾件衣裙樣式的衣服,展開抖了抖,她看著那衣物的色澤,鼻翼微動,有些不滿地鼓了鼓嘴:「這……這也太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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