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去一劍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灰衣少年嘴角露出猙獰的微笑。
真是有趣。
此處青妖成千上萬,都是我們的領地,你們兩個人能跑多遠?
他身子在暗影中浮動,猶如暗色颶風呼嘯而過。那一捧篝火瞬息而滅,火星隨風帶起,零零星星地消散在了夜空里。
崖石上一片幽深寂靜。
已然走遠的林玄言忽然回過頭,望著那個反向,眉頭一蹙,方才那一瞬,他的耳畔響起了妖獸嘶鳴的聲音。轟隆隆地宛如悶雷滾地。
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他忽然對著陸嘉靜說道:「你還記得先前,我幫你帶回衣服時,我受了傷。」
陸嘉靜側過頭想了想,點頭道:「記得。到底是為甚麼?」
林玄言神情凝重:「我遇到了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陸嘉靜聞言背脊生涼,夜黑風高妖獸肆虐,此刻他的話更是如涼風颼颼,聽得心中悚然。
她怔怔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林玄言也沒有賣關子的意思,解釋道:「當時我追那個猿猴而去,但是追到一棵巨大的古樹後面,猿猴忽然不見了。」
陸嘉靜神色一凝。
「周圍比較空曠,沒有其他可以隱藏的地方,所以古怪之處只有可能在那棵古樹上。我仔細觀察那棵樹,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明明是同一個主幹,樹皮的顏色卻不一樣。有些十分古舊,徬彿手指碰一碰就會簌簌落灰,有的卻很新,像是剛剛剝落的新皮。最重要的是,我聞到了一股妖氣。我試著用指尖激發出劍氣劈開了樹的軀乾,然後我聽到了那個猿猴吱吱吱的聲音。那只猴子果然藏在樹里,雖然我不知道它是怎麼進去的。我抓住了他的尾巴,把它揪出來奪過了衣衫。然後,那樹幹上竟然浮現了一張青色的人臉。」
雖然言語可怖,但是陸嘉靜並未驚慌,只是淡然道:「應該是樹妖一類的東西。」
林玄言道:「起初我也是這麼以為的,便想順手斬妖除魔。然後……我就受傷了。」
陸嘉靜皺了皺眉,心想這前因後果為甚麼這麼短促。
「你被甚麼東西攻擊了?」
「我甚至沒有看清楚。」林玄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陸嘉靜神色震驚,可她看著林玄言認真的表情,又不似玩笑,她沈聲道:「這裡應該存在著很強的大妖,以我們此刻的修為,斷不可托大,還是速速離開為妙。」
兩人於林間路上無聲穿行,一點符籙點成的幽黃色火光在前方引路,這種符籙有趨吉避凶的作用,可以繞開許多魔物。
忽然間,兩人雙雙停下了腳步,幽黃色的火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而眼前亮起了瑩瑩的藍光,抬眼望去,那竟是一顆發著幽光的參天古樹。
林玄言神色一變,他發現,這棵樹和自己白日里見過的一模一樣。但是明明自己是在按相反的方向跑,為甚麼會回到這裡?
陸嘉靜沒有絲毫遲疑,雙手結印,綻出一朵金色並蒂蓮花,清暮宮絕學,清蓮暮雲印。
「小心。」印未結完,林玄言忽然疾呼。
他猛然攬住了陸嘉靜的身子往後一撤。
陸嘉靜嬌呼了一聲,手中蓮花破碎,她還未來得及訓斥林玄言,便看見眼前的土地裡,極其雷厲風行地炸開了土屑碎石,幾根宛如虯龍盤根錯節的根系破土而出。
毫無徵兆。如果剛才撤得稍晚一些,那很有可能便已經被制住了。陸嘉靜心有餘悸,重新審視這棵似乎有生命的巨樹。
「陸姑娘,你先退後。」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氣,輕輕跺腳,他手中無劍,一身劍氣卻激射而出。
他猛一蓄力,身子驟然射出,劍意隨即噴薄而起,如漫天流霜肆意飄零切斬。
落葉紛紛凋零,在半空之中被斬成齏粉。
林玄言猶如白鳥夜行,穿梭其間,織起密密的光影。
眨眼之間,參天古樹的一半葉子都被盡數斬下,露出了光滑乾枯的枝幹。
陸嘉靜抬頭一望,頓覺毛骨悚然。
沒有了樹葉的遮蔽,那枝幹深處一隻只白色發光的眼睛便顯露了出來。林玄言身子陡轉,最後一道劍意直扎大樹的軀乾。
嘩嘩的聲音漫天響起,那些棲息在樹上的蝙蝠紛紛振翅而飛,滿天都是喧嘩的聲音,而與此同時,樹的軀乾如開膛破肚般向兩邊打開。
林玄言忽有種警覺,他身子連連後退,目光死死盯著那開眼一般打開的軀殼。
陸嘉靜雙手皆印,一道金色的蓮花道光護住了兩人的身子,而四周妖風頓起,卻也不能讓金色蓮花動搖絲毫。
陸嘉靜心中嘆惋,若是自己全盛時期,金蓮一綻,千里之間的邪祟之氣都得破碎,可惜那偷換山水般的神通,如今離自己也遙不可及。
林玄言心中也是遺憾。若是此刻有一劍在手,何必如此謹慎。
那棵巨木樹葉紛紛凋零。
土壤塌陷,巨木忽然沈了下去。
林玄言低頭一望,腳下濕重的土壤此刻竟如流動的沙子,周圍的巨木紛紛淪陷,無數藤蔓從地底伸出,上面還纏帶著淡紫色的花。
金色蓮花隨波逐流,竟然不受控制地深入那巨木的軀乾之中。
想要抽身為時已晚。只是下一秒,眼前便豁然開朗。
兩人面面相覷,皆瞠目結舌。
那巨木不是通往何處的通道,而眼前居然高高聳立起了一道恢弘的青色拱門。
拱門之上無甚雕飾,而其間盡顯蒼然古意。
拱門之上刻有幾個極其生僻而古怪的字。而轉頭望去,身後竟是萬里黃沙,已經沒有了退路。
林玄言看了一眼陸嘉靜,徵詢意見。
陸嘉靜決然道:「此次北域之行,本就意在磨礪,若一意躲避退讓,實在有違道心。」
林玄言會心一笑。
兩人並肩走入了那道拱門之中,腳剛一踏入,拱門便沈入了地底。
稀稀落落的城堡建築,巍峨高樹,山川崖嶺盡數顯露。即使兩人見識頗廣也不由被攝住了心神。
眼前升起的,徬彿是一座失落了許久的古老文明。
俞小塘最近總是鬱鬱寡歡的。
從前她練劍進步很慢,但是總是很刻苦。
而如今她練劍進步極快,卻連劍都懶得拿一下了。
她越來越喜歡拖著下巴坐在屋脊上看月亮,小腦袋里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平日里許多雜務便都由趙念包攬了,一直沈默寡言的他竟開始喜歡說話了,便時不時陪俞小塘看書下棋解悶。
而一個很討厭的傢伙卻總是來找俞小塘,他是摧雲城的鐘華,那日被俞小塘一劍敗去的天才。
但是每次都被俞小塘幾劍被打發下山了。
他便乾脆在山下住下了,弄得她都不願意下山走走了,心情便更是陰鬱。
而自那天回來起,裴語涵便將自己關在屋子里,整整半個月足不出戶。
而忽然有一日,碧落宮一直垂著的竹簾忽然卷了起來,那碧落宮後的石泉邊也疊放起了整潔的衣物。
佳人如璧,在清澈溫潤的泉水中蕩滌身子,洗清塵念,長睫覆眼的清麗容顏上氤氳水氣,秀美婉約,麗色逼人。
她披上衣袍,系上羅帶,一根簪子斜插在綰起的發髻上,古色古香。
她來到劍坪的石柱前踮起足尖眺望,寒宮清清冷冷。
她想去看一下小塘和趙念,但是終於沒有邁步。
最後,她在桌案上留了一封信。
再過幾日,便會有人把小塘和趙念借走暫住,那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了。
她又留了一封信,那封信放在古琴的琴腹里,她相信,如果師父回來,就一定能看到這封信。
長風沾袖,衣襟帶雪。她站在古台之上,大袖飄搖。
一柄劍忽然來到了她的身邊,與她並肩,嗡嗡顫鳴,響個不停。那是羨魚。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子若歸幽泉,那便泉下知。
白衣劍仙看著那柄古劍,淒然一笑,喃喃自語。
「他很像你。但我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你。但是我真的很想再看看你。」
在書閣里閒來翻書的俞小塘和趙念忽然齊齊抬頭。一道清亮的劍鳴在耳畔響起。俞小塘率先起身推窗望去。
一道白虹御風而去。一劍向北。
萬里蒼空,白雲開線。青山碧洗,悠悠無人。
趙念連忙走到她的身後,急問道:「怎麼了?」
俞小塘沒有轉頭,她神色怔怔,背影微僵。她只是抬起袖子悄無聲息地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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