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仙人撫我頂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1 / 2
四周霞光四起,瑞氣縱橫,貫徹天穹,如流雲織錦一般綿延滿四方懸空擂台的上空。
一位鶴發老人腳踩虛空,仙風道骨,步步而上,站在四方擂台簇擁的中央。
十六個門派驚疑聲微動,又壓抑著些許興奮之意。
這位老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他姓姚,在軒轅王朝地位極其超然,武道修為也臻至極高的地步。
甚至傳說中,他已經半步通聖。
每一次的試道大會抽籤都是由老人一手主持。
姚老頭袍袖一甩,六十三根竹籤從他袖子里徐徐飛出,疏密均勻地拍成了一列,滑成一圈,繞著他周身不停旋舞,姚老頭輕喝一聲:「接簽!」
十六個門派的四位出戰弟子紛紛走到門派的最前面,攤開了手掌。
寒宮劍宗只有三人。
林玄言看著那腳踩虛空的老人,心想這架勢倒是真挺唬人的。
他也攤開了手掌。
那老人再一拂袖,六十三根竹籤如有感應,長龍一般向著人間舞掠而去,猶似一道道當空而下的光,那一道道光落下,落在眾位弟子的手掌心中,光芒褪去,便是一根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竹籤了。
那六十三根竹籤分為對稱兩批,每一批都寫著一到三十一的數字。
抽到相同數字的人進行對戰。
當然,因為劍宗只有三人的緣故,所以會多出一枚三十二的簽。
抽到三十二的幸運者便會輪空。
眾位弟子紛紛看著手中的竹籤,神色凝重。
俞小塘輕聲道:「三十一,不知道是誰,二師弟你是多少啊。」
趙念攤開竹籤:「十六。」
俞小塘又問:「小師弟你呢?」
林玄言攤開手掌,面色不驚不喜,他輕輕搖頭,淡然道:「三十二。」俞小塘大驚道:「你輪空了?」
林玄言輕輕點頭,臉上看不出絲毫驚訝的表情。裴語涵見了也是面色不變,無奈搖頭。兩人相視一笑,徬彿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俞小塘如此聰穎,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這發簽的老頭定然是故意的。
小師弟修為低下,隨時都可以淘汰,所以第一輪輪空的名額給了他。
而軒轅王朝要刻意打壓甚至打死劍宗,所以……林玄言忽然說道:「各位師兄師姐,你們抽到的人,肯定極難對付。」
等到所有簽都落到了眾人手中以後。那竹籤刻著數字的下面,忽然亮起了一道小光,小光緩緩勾勒出人名。那是抽到的相同數字的對手的名字。
趙念忽然身子僵住,面如死灰。俞小塘同樣也一臉震驚的樣子。
裴語涵秀眉微蹙,沈聲道:「你們都抽到了誰。」
趙念苦澀道:「蕭忘。」
俞小塘道:「摧雲城少城主鐘華。」
一個七境,一個六境。
林玄言看了趙念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又摸了摸俞小塘的頭,說道:「師姐萬事小心。」俞小塘心情很差,所以這次林玄言摸她的頭她都無暇生氣了。
少女覺得好委屈,那軒轅王朝何必要如此和他們這掉落得幾乎殆盡的宗門過不去呢?
裴語涵輕聲道:「沒關係的。」
俞小塘看著裴語涵,本來只是有些委屈的少女眉眼間忽然氤氳起了霧氣,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下方,揚起小拳頭道:「嗯嗯,沒關係的。又不可能有甚麼過不去的苦難。」
裴語涵忽然面色沈重,她低聲道:「為師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實在不行的話,放棄劍宗這個虛名就是了,只要人活著便有希望。」
林玄言和趙念皆是神色一震。作為軒轅王朝最後的劍道宗門。裴語涵一直在心裡有解不開的死結。如今她居然想要放下了?
林玄言有些釋然,也有些黯然。
師徒四人言語之際,試道大會已經真正開始,按照數字的順序,最先的四組人已經來到場上進行切磋。其中就有大家十分看好的天機派魏機。
天機派的魏機帶著半張狐媚面具,另一半露出的臉卻是男子剛毅的輪廓。
女子的柔美與男子的剛強隔著面具的一線呈現在了同一張人的臉上,卻又極其渾然天成,他的對手是一位紅色勁裝的女子,女子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短裙為了方便戰鬥只蓋到了大腿。
經過了短暫的禮儀鞠躬之後,兩人便騰躍而起,化作兩道反復交擊的虛影,各展所長,一時間,四張擂颱風生水起,無數不曾見過的奇門異術層出不窮。
俞小塘死死地攥著手裡的竹籤,望著兔起鶻落的那些影子,心情很是沈重。
她走到裴語涵身邊坐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些人修的法術都亂七八糟的,也不都是陰陽道的法術啊。那不也就不能算是正統麼。」
裴語涵解釋道:「你理解錯了。陰陽道只是一種入道的方式,不是具體的法術形式。就像是千百年前,人間極力推崇儒學為正統學術,而那些儒學的學者大家,最後修成的學問也各不相同,有人提倡性善,有人提倡性惡,有人說格物致知,有人說知行合一,爭論得昏天黑地,誰也不服誰。但是他們的根源都是同一門學術,萬變不離其宗,而陰陽道也是一種入道的方式,人,運行氣的方式有太多太多種,陰陽道就是其中之一,而現在確實也證明瞭,陰陽道可以走得很遠很遠的。」
俞小塘一知半解,問道:「那陰陽道是不是就相當於我們蒙學時候讀的書籍呢,學成之後可以把它當做其他法術的基礎。」
裴語涵答道:「嗯。現在陰陽道的主流有雙修之術,太極之術,陰陽道法,玄功等,總之形式頗雜。你可以用陰陽道的運氣方式控制暗器,激發道法,寫字繪畫,甚至……揮舞刀劍。只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輩無法握劍了。」
俞小塘問:「是因為師祖和那個人的恩怨麼……」
裴語涵肅然道:「小塘切記,這種話在外面不要多言。」
俞小塘連忙掩唇,小雞啄米般的點頭,過了會她又忍不住問:「那這樣對那些人有甚麼好處麼,別人修甚麼道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裴語涵解釋道:「這裡有一個很邪乎的說法,叫做『香火』。就像一條路一樣,如果沒有人走的話會很狹窄甚至野草叢生,如果走的人多了,那麼會漸漸寬闊平坦,直至成為大道。所以一個道法修行的人越多,那麼這個道法整體也會越強。但是許多年之前,軒轅王朝還沒有出現這種一家獨大的局面,那時候百家爭鳴,誰也不服誰,各種術法層出不窮,皆佔一席之地。」
俞小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裴語涵下顎微抬,目光平視前方,那四座擂台上戰鬥激烈。
她將趙念拉到身邊,囑咐道:「你面對蕭忘千萬不要勉強,力所不逮認輸就好,千萬不要拼命。師父不會怪你的。」
趙念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裴語涵這才松了口氣,也對小塘囑咐道:「小塘,鐘華也是成名已久的少年天才,你要注意千萬不要受傷。」
俞小塘弱弱地哦了一聲。林玄言的目光輕輕落在俞小塘的側臉上,他忽然很期待俞小塘的比賽。
那擂台之上,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放在魏機身上,魏機的天機道講究入局與破局,其道法猶如下黑白圍棋一般,極其隱秘凌厲。
那紅色勁裝的女子才與之交手了三十多個回合便陷入了絕對的被動。
擂台之上隱約有縱橫的黑白二線,魏機的身影在其間不停騰躍,趁勢而宮。
林玄言遙遙望去,恰好望見一道宛如刀斧般大開大合的壯闊黑線對著紅衣少女的背上劈下,紅衣少女察覺到背脊上竪起的寒意,身子一凝,法術凝於拳上,迅捷出拳,一下轟上,砰然一聲巨響,一道光芒自紅衣少女的拳尖炸開,少女連連後退,而那魏機的身影也被轟出了黑線,借著後退的力量,魏機腳踩地面,膝腿一曲,借力而上,身子划出了一道流暢曲線,黑白兩線生於臂間,猶如龍蛇曳動。
揮舞而去。
紅衣女子揮舞著雙拳,明明是個嬌俏少女,卻是拳風如罡,她一邊退一邊招架,看似被動挨打,實則還留有餘力對付後手。
魏機忽然咦了一聲,雙臂展翅般張開,向兩側一甩。
那些眼花繚亂的線忽然抽走,紅衣少女神色一滯,等到察覺到危機之時為時已晚,一道陰柔之氣忽然從地裡鑽出,纏住了她的腳,極其剛勁柔韌,難以掙脫。
紅衣女子一咬牙,未纏住的腳用力一跺,罡風四起,對著周身肆意切割。
俞小塘贊嘆道:「那女孩看上去比我還小,卻那麼厲害。」
林玄言道:「只是可惜,境界差距太大。」
話音剛落,魏機的身影高高躍起,一道黑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少女胸口,嘶啦一聲,衣裙撕裂開一道線,那密不通風的罡風之中,不知何時被劈開了一條線。
終究是小女孩,衣服被撕裂開來總是會因為羞恥而心慌意亂,黑白二線繞著少女不停切割,衣帛撕裂聲無比刺耳。
少女再也無法忍受,怒喝一聲,身影沖天而起,與此同時,纏住她右足的勁道向下猛拽,因為羞恥,少女方才都忘了右腳被制住了。
她身子被一下子拽了回去,一屁股坐到了其上。
周身罡風瞬間散去。
魏機已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一線黑線指著她的心口。
勝負已分。
而另外的台上也是高潮迭起,很多不曾聽聞過的少俠女俠都各展所長。
還有一位修士最讓人氣憤,他修的是驅使異獸的能力。
他用自己馴服的一隻洪荒巨犬追著對面的修士滿地圖跑,而自己坐在一邊悠閒看戲。
第一組的結束很快,除了那個放狗咬人的其他勝出和大家猜想差不多,沒有甚麼懸念。
第二組也有名聲赫赫的名人。
比如那六大宗門之一的天青派首席弟子葉知清。
還有一位則是非常出人意料。
陰陽閣閣主的女兒,那位傳聞中不能修行的廢人小姐。
季嬋溪。
陰陽閣弟子中年輕俊彥輩出,為甚麼偏偏要挑選這麼一個不能修行的廢人,等到眾人真正看到了季嬋溪的容貌之後才有所瞭然,或許閣主只是讓她一展容貌吧,向玄門示好,人間兩大最大的宗門聯誼起來,那勢力足以媲美軒轅王朝的神殿了。
季嬋溪肌膚極白,衣著發色卻是極黑,漆黑的裙擺在大風中不停激蕩,徬彿焚灰峰下黑色的潮水。
明明是沒有修為的一個女孩,卻讓人生出了淵渟岳峙的怪異感覺。
她的對手是白衣宗的一名弟子。
名為白牧。
那名弟子對於少女的容顏極為驚羨,此刻見她氣度超然,又感不凡,心中暗暗為她不可修行而惋惜,如果少女也是天資卓絕之人,想必將來天下又會多一道絕色的傳奇。
白牧深深鞠躬:「季小姐多有得罪了。」
季嬋溪嗯了一聲,玉手微動,一面鏡子忽然出現在她的掌中,白牧起初不以為意,但是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神色劇震,如臨大敵:「八相鏡?」
試道大會有許多規定,比如比武點到為止,對方認輸之後不可繼續傷人,比如不得憑借非自己役使的凶獸傷人,但是可以使用法寶,這個世界上有許多很強大的法寶,但是要將那些法寶煉為幾用便需要花巨大的心血和法力,一般來說,年輕人再天資卓絕也無法驅使那些高品階的法寶,而低品階的法寶雖然有時也有奇效,但是終究沒有那麼巨大的殺傷力。
而人間有四件法寶最為著名,乾明甲,煉妖鼎,八相鏡和白骨鎖。
季嬋溪單手捧著那鏽跡斑斑,看上去無比平凡甚至已經被歲月腐蝕斑駁的青銅古鏡,神色極其鄭重,那鏡子雖然隔了這麼久歲月,單手錶面依舊平滑,光可鑒人。
她沒有回答白牧的問題,轉了轉鏡子,一道明黃色的光線從中迸發出來,一個身披金鱗鎧甲,面覆黃金甲胄的巨人猛士在金黃光線中揮舞刀戟,發出嘩嘩聲響。
白牧身影在巨人照耀之下一下子單薄了下來。
八相鏡無須煉化,只認血脈,雖然八相鏡發揮出來的力量和主人的實力息息相關,但是饒是如此,那鏡中八相的戰鬥力依然非同凡響。
一直神色慵懶的蕭忘目光也凝重了起來,不一會兒,他神色一松,戲虐道:「沒想到閣主如此寵溺女兒,如此法寶居然敢交給她。只是她能力太過低微,根本發揮不出百分之一的力量,對付白牧可能夠了,但是……呵呵呵。不過啊,嬋溪啊,你真的越看越好看了。」
玄門的尊者看著這位聲名卓著的天才少年,囑咐道:「雖然季小姐只能倚仗法寶,但是季家還有一位六境巔峰的公子,你萬不可大意。」
蕭忘不以為意道:「六境七境,相隔的是甚麼,尊者應該比誰都清楚。」
尊者又道:「據說季家公子有可能已經到了第七境。」
蕭忘枕著自己的胳膊無所謂道:「那我蕭某來給大伙辟辟謠吧。」
尊者不再多言,閉目養神。
他很想告訴這位自家宗門的天才,雖然同齡人中近乎無敵,但是山外有山,切不可太過驕縱。
免得將來遇到無妄之災,斷了長生路。
林玄言自然一眼便認出了那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黑裙少女,他看著那八相鏡,有趣又不解。
俞小塘坐在看台上,用手支著下巴,顯得沒精打採的。
趙念正襟危坐,下一場便是他的比試了。
面對的又是傳說中的那個人,心中的緊張可想而知。
臨上場前,裴語涵最後說道:「點到為止即可,你的天賦根骨去哪裡都比留在劍宗強。縱使輸了比試,將來也大有去處。」
趙念固執道:「我不想走。」
裴語涵嘆息道:「山雨將至,浮嶼上那個人顯然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你和小塘還有玄言的去處為師會幫你們安排的。不要固執,活下去最重要。」
俞小塘問道:「那師父怎麼辦?」
裴語涵微笑道:「師父好歹也是化境巔峰的強者,放眼人間幾乎無敵。一心想要避禍肯定沒問題的。」
俞小塘委屈道:「可是師父你堅持了這麼多年啊……難道……都怪我們太弱了。」
裴語涵道:「劍宗不過一個虛名,不過是我自己要支撐的一個信念罷了。我不能因為自己連累你們的。」
林玄言的目光一直在看台上,他沒有回頭看裴語涵,因為他害怕素來寡淡的他會一時間忍不住眼淚。
當年風雪中撿來的那女孩,本應該快快樂樂的長大,成就劍仙境界之後再行走人間,斬奸除惡,有春風斬春風,遇蛟龍斬蛟龍,她的肩膀上,不應該背負這些的。
都是自己不好。
俞小塘更是憤憤不滿,心想為甚麼世界上最好的師父會有一個世界上最不好的師父。
那四場比試很快便結束了。
季嬋溪因為八相鏡的緣故獲勝,眾人不免不服。
但是很大程度是因為白牧境界不足,若是遇到其他的高手,以此刻季嬋溪的能力獲勝希望肯定渺茫。
除了季嬋溪以外,其餘人的勝負情況也沒甚麼驚喜,接下來便是眾人無比期待的蕭忘的首戰,他的對手還是劍宗的弟子。
眾人看戲的意味便更濃了。
——
趙念臨上場前,裴語涵離開看台去了趟淨房。回來的路上穿過看台後方的廊道,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裴仙子。」
那聲音溫潤平和,卻讓她停住了腳步。
季易天負手立在廊柱旁,一襲玄白道袍襯得他丰神俊朗,宛若少年。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微笑道:「裴仙子不在看台上陪著徒弟,倒有閒心在此處散步。」
裴語涵神色冷淡:「閣主也不在陰陽閣的席位上。」
「彼此彼此。」季易天不以為意,負著手望向擂台的方向,「今日令徒抽的簽都不太好。蕭忘、鐘華——都是硬仗。裴仙子想必也放心不下。」
裴語涵沒有接話。
季易天又道:「對了,陰道主的事,一直沒來得及當面問問仙子。那天晚上他去劍宗之前與我說過——之後便再無音訊。這世上能殺他的人本就不多,在那天晚上能殺他的,便更少了。」
裴語涵的目光驟然一寒。
「也罷。」季易天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笑了笑,「人都死了,追究也無益。倒是有一件事想提前知會仙子——今日大會期間,季某或許會試著隔空催動幾道舊印,看看那些法印這些年功效如何。當然,裴仙子若是運功壓制,那些小把戲自然無礙。」
他的聲音平淡下來:「不過若是仙子肯不用法術遮掩,任其自然——那無論今日勝負如何,劍宗的名冊,季某會好好保管。」
廊道那頭有人走過,季易天側身讓了讓,等人聲遠去,才輕聲道:「裴仙子不必現在就答復。甚麼時候覺得撐不住了,來找季某便是。」
他沒有等裴語涵回答。轉身離去,玄白道袍在廊道盡頭一閃而沒。
裴語涵站在原地,將那劍柄握得指節發白。廊道之外,試道大會的喧沸聲一浪高過一浪。片刻之後,她轉身走向看台,步履依舊從容。
——
趙念走上舞台,一言不發,神色凝重。蕭忘個子雖然不高,卻是風度翩翩,年紀輕輕已有宗師氣度。
這一戰不會有懸念的。
林玄言忽然察覺到周圍的空氣中有一絲異樣的波動。
那波動極細微,像是一縷溫水滲入了冰面之下。
若不是他曾是通聖巔峰的劍修,根本不可能察覺。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陰陽閣所在的方位。
那個位置空了一個人。
季易天不在那裡了。
裴語涵的身子微微一僵。
丹田深處,某道沈寂多年的法印忽然微微發燙。
她下意識地想要運功壓制,指尖已凝起一縷劍氣,但方才廊道中的對話如冰水灌入腦海。
她收住了劍氣。
那指尖悄悄地、無聲地垂了下去。
季易天在他慣用的那間洞天之中盤膝而坐。
他雙手結印,周身陰陽二氣如兩條游魚般緩緩流轉。
那些印是他花了多少年一道一道親手種下的,每一道的效用他都瞭然於心。
不必親眼所見,他也知道此刻法印正從沈眠中逐一蘇醒,正沿著裴語涵的經脈一寸寸蔓延。
他手中訣印不停,面上無甚表情,徬彿只是在做一件極尋常的事。
裴語涵坐在看台之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她的坐姿依舊端正,背脊挺直如劍。
只是那呼吸的節奏變了。
法印的共振從丹田升起,一股溫熱的氣流沿著任脈緩緩上行,穿過氣海、羶中,在胸口處化作一團暖意。
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加快,像是有人在極遠處敲著一面鼓,鼓聲穿過重重山巒,傳到她這裡時已經微弱,卻無法忽視。
她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將目光投向擂台。
趙念看到裴語涵沒有像往常那樣離去,微有詫異,卻更多是心安。
他握著自己手裡的劍,那是師弟替他挑的劍,雪牙。
雪牙劍嗡嗡顫鳴,已有戰意。
「來吧。」他看著沈寂千年的名劍,沈聲道。
試道大會進行至今的第一道劍氣激發而來,如一道雪影貫空而去。
趙念已然先聲奪人,已然出劍,蕭忘微露異色,微微跺腳,玄門陣法以自己為中心激發出來,瞬間覆蓋全場。
擂台之上,劍氣如雪,噴薄如怒,趙念的劍尖和他的眼睛都死死盯著蕭忘在場上不停變化的身影。
——
季易天手中訣印一變,陰陽二氣之間迸出一道微光。
丹田處的熱流驟然加劇。
裴語涵的呼吸微微一促,她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盞,用喝茶的動作遮掩過去。
茶盞邊緣碰到嘴唇時,她發現自己的嘴唇微微發顫。
一拳裹挾風雷之勢擊出,擊潰了一道冰寒的劍氣,趙念察覺到他的方位,先聲奪人,身子彈射而出,劍尖所指是一處無人的虛空。
蕭忘咦了一聲,身影出現在那片空氣之中,他用極快的速度在身前化了一個圈,那是一道柔勁力,柔勁死死地黏住劍氣,猶如流水消磨石頭的菱角,那道殺意盎然的劍氣被一圈圈消磨散去,趙念想要抽回劍卻發現自己拔不動劍。
法印的熱度已從丹田蔓延至小腹以下。
花徑深處的嫩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
她強迫自己繼續看著擂台。
那是趙念在試道大會上的第一戰,也可能是最後一戰。
她必須看完。
「唔……」一聲極細微的悶哼從她唇齒間溢出。她立刻用咳嗽掩飾過去。
坐在旁邊的俞小塘轉過頭:「師父你怎麼了?臉好紅。」
「沒事。」裴語涵勉強牽了牽嘴角,「天氣有些悶熱。」
砰!
小腹下一拳猛然轟來,趙念避無可避,小腹結結實實地受了一拳,身子倒飛出去。
雪牙嘶鳴,竭力向前掠動,試圖抵消這一擊的衝擊力。
趙念的身子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鬥,最後足尖點地,劍尖支著身子來維持平衡。
蕭忘不依不撓,一道道極盡剛猛的拳風獵獵綻放,徬彿空氣都轟然爆開,耳畔是滾滾驚雷。
趙念強行咽下了一口血水,他看了一眼裴語涵的方向。
心想無論如何也要支撐下去。
這或許是他在試道大會上的最後一場比試了。
無論輸得多慘,他都想要師父看一看。
他雙手握劍開始奔跑,整個人化作一道充沛的劍氣狠狠地砸向了迎面而來的蕭忘。
——
洞天之內,季易天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指尖訣印翻了一翻,陰陽二氣的流轉驟然加速。他輕聲自語了一句甚麼,聲音被洞天的寂靜吞沒。
裴語涵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法印共振的烈度瞬間攀升。
那些沈眠多年、一道覆一道的情種印,此刻逐一激活,在她的經脈中匯成了一道灼熱的洪流。
熱浪席捲全身,她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緋紅,從雪白的脖頸一路蔓延至鎖骨,再隱入衣領之下。
白衣雖然寬大,遮住了身體的曲線,卻遮不住那無法控制的顫抖。
她的雙腿在裙擺下夾緊了。
褻褲的布料觸碰花唇的瞬間,她幾乎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層薄薄的絲綢已經完全濕透了。
春水還在不停地滲出來。她能感到大腿內側有溫熱的液體在往下流淌,沿著肌膚畫出一道道冰涼的痕跡。
她握緊了座椅扶手。擂台上的劍光開始變得模糊。
——
趙念一劍刺出,那道曾經名震天下的雪牙劍在空氣中划出一道蒼白的弧線。
蕭忘的身影卻在那道弧線中消失了,下一刻,一拳破空而至,砸在趙念的肩胛之上。
骨裂聲清晰可聞。
趙念悶哼一聲,倒退三步。手中的劍始終沒有放。
裴語涵死死盯著擂台。
她的視野已經被體內翻湧的欲潮攪得影影綽綽。
擂台上趙念的身影和多年前那個在劍坪上揮劍的少年重疊在了一起。
她記得那時候趙念剛到劍宗,連握劍的姿勢都不對,是她手把手教他如何以腕帶臂、以身運劍。
如今他已經可以在蕭忘面前走這麼多招了。
她應該為他驕傲的。但她此刻連坐直身體都在用盡全力。
——
法印已全面激活。
那些與經脈糾纏多年的印痕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而她的身體就是被蛛絲層層纏繞的獵物。
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劇情慾,花徑內壁在痙攣中分泌出洶湧的春水,褻褲早已濕透,大腿內側已被她自己抓出了幾道紅印。
裙擺之下,座椅上已有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用裙擺拼命遮掩。
坐在她斜後方幾排的一名天青派弟子忽然低聲對同伴道:「劍宗那位裴仙子……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她聽到了。她咬緊了牙關。
痛苦和快感已經無法區分。
花徑深處傳來一陣陣空虛的收縮,那是身體背叛意志最赤裸的證據。
她的大腿在裙擺下絞緊又松開,腰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扭動,每一次扭動都讓濕透的褻褲在花唇上摩擦一記。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嘴唇被咬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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