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答案

一秒一息的死寂讓陸新堂感覺空氣都變得黏稠，快要無法呼吸。

「咔」

房門被打開了，房間里沒有開燈。

陸依萍站在門後，黑暗中她身影模模糊糊的。

陸新堂站在門前，走廊上的燈光剛好照射到門的中線。

氣氛一時沈默起來。

陸新堂看不清媽媽的表情，只能通過媽媽單手抱胸的曲線確認她的拒絕。

「媽，我…睡不著。」

暗影中媽媽的聲音很嘶啞：

「我很累了，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陸新堂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媽媽：

「我…怕，媽媽我怕。」

媽媽的身子後退一小步，避開胸前柔軟的接觸，全身僵硬著。

「唉」

一聲嘆息後，陸新堂的後腦勺被媽媽撫摸著。

媽媽輕輕推了推陸新堂，他就進了只有零星光線的房間里。

「咔」

房間門被媽媽關上後，本就陰暗的房間里，只有媽媽的冷白身影。

「不用開燈，直接睡吧。」

陸新堂像個初學者，傻傻地聽著媽媽的指揮。

陸新堂把手機放在床頭櫃時，看見上面放著一本相冊。

裡面的照片都是記錄母子倆十幾年來的生活。

陸新堂想打開相冊，手摸上相冊封面又停住了。

他的腦海裡正在播放相冊里的記憶。

前三頁的照片，充滿了溫馨。

都是小時候媽媽笑臉盈盈地抱著他，親吻他，帶他玩耍、旅遊的照片。

自從他十歲後，照片里大多數是他的生活照，媽媽出現在照片里的次數屈指可數。

陸新堂覺得有些委屈，小時候的媽媽和現在的媽媽像兩個人一樣。

同時陸新堂又有成就感，他是大人了，換他照顧媽媽。

家裡的體力活，他能幹下來。

然而初中後媽媽開始對他愛答不理的，偶爾審視看透的目光讓陸新堂有些畏懼。

躺上充滿媽媽蘭花香的床，陸新堂長舒了口氣，比小時候的感動還要強烈一些。

陸新堂側著頭看向媽媽背影，柔亮秀髮披在肩背，薄被蓋在媽媽的身體上，勾勒出優美的輪廓。

媽媽的耳垂在黑夜中散著白芒。

陸新堂喉嚨咽了下口水後，他斷斷續續輕聲地說著：

「媽…對不起，別…傷心了，好不好？」

「嗯」

媽媽發出的「嗯」，就像她的背影一樣，紋絲不動。

「媽，我以後再也不去網吧，再也不惹你生氣，以後打我，我絕不反抗。」

陸新堂說完，看著媽媽身上的薄被抖了抖。

「媽，你相信我。我發誓，要是我做不到，我出門被車…」

陸依萍嘶啞的聲音打斷陸新堂的話：

「你偷看我的手機了？」

陸新堂的臉部錯亂，眼珠也飄向屋頂，嘴裡支支吾吾：

「我…我…看了，因為…因為…」

他想到最開始的想法就順暢的說了出來：

「你一回來就打我，我想知道哪裡惹你生這麼大的氣。」

「嗯，睡吧。」

陸新堂有些著急，手機里的信息他要知道答案：

「媽，你拒絕去見面好不好？我接受不了！」

媽媽並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了拉薄被。

陸新堂在薄被上的手，著急地伸進陸依萍的薄被里。

一把抓住陸依萍的軟綿手掌，很是有力：

「媽！你別拋下我！我害怕！」

陸新堂的聲音變得沙啞，身體靠近了隔著幾個枕頭的陸依萍。

陸依萍像彈簧般起身坐在床上，手掌受驚般往懷裡縮，眼睛冷冽地盯著陸新堂。

陸新堂在黑夜中看見媽媽的目光，反而拼死般抓著她的手掌。

「媽，我求你，別拋下我好不好！」

陸新堂跪在床上，望著陸依萍，眼裡全是乞求。

陸依萍拉開距離後暴喝：

「放手！」

陸新堂被嚇得放開手，愣愣地盯著媽媽，手掌攤在薄被上。

又一陣無言，母子倆愣看著對方。

陸依萍莫名其妙說了一句：

「真像那天。」

接著她平躺在床上，拉起薄被蓋在身上，然後聲音回響在房間里：

「我不會去找對象。陸新堂，你再這樣，那就別怪我！」

陸新堂跪著雙膝一竄，緊緊抱住陸依萍，手掌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陸依萍用勁推開抱著她的陸新堂，並沒有推開。

乾脆用腿踹在陸新堂的肚子上，終於拉開距離。

「滾回自己的房間去。」

陸新堂依舊沒有放開媽媽的手，滿足地說道：

「媽，我睡覺了。」

他重新躺在床上，這次是平躺。

房間里安靜了下來，他一動不動探聽陸依萍的呼吸聲。

當媽媽呼吸聲變得平穩時，他的心神才轉到媽媽的手背上。

媽媽的手背有點冷，溫潤軟玉般的觸感。

陸新堂微微動了動大拇指，想把媽媽的手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