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位一體!
有桃夭夭 · 七月流火 · 2 / 2
心中的潰敗之意愈發濃重,裴鳴杉也不是沒有收穫,起碼眼中的小小少年被他奮力一擊所擊傷,就足夠了。
畢竟,所謂的無敵神話就是這樣被打破的……
收回道果神樹,何稻絮思索片刻,輕聲道:「裴師兄,還有最後一招。」
上次五招分勝負的場面還歷歷在目,裴鳴杉瞭然,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些許憤懣和氣惱。
他被看低了。
自傲如他,當然不肯忍下這股憤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後,禁術氣息油然而生。
『九霄寂滅·混沌天劫。』
方圓萬里晴空轉瞬化作混沌雷雲,九色雷光在雲層中交織,形成巨大的雷霆漩渦。
只見青年身後異象紛呈,山川移位,江河倒流,地火噴湧而出,生靈塗炭,一副滅世開天的驟變之景。
裴鳴杉渾身血肉鼓脹,心跳如擂鼓,氣息在此攀升至極致,距離虛境僅剩一線之隔,無所不能的強大力量也伴隨著焚骨碎身的痛苦。
以靈力為引,以精血為祭,以神魂承載一縷天道意志,他表情猙獰,內心逐漸瘋狂起來。
若不能戰勝這小傢伙,他又該如何擊敗當世最強的書院聖子,如何走上天驕如同過江之鯽的星空古路呢?
「……啊……」
長髮散開,混沌雷紋密布全身,裸露在外的健壯胸膛似刀劈斧鑿般的俊美剛毅,再睜眼,一雙英目已經充斥著淡漠與冷寂。
『這就是天道之力嗎?』
親眼端詳著雷霆禁術勾動天地法則,而降下一絲湮滅塵世的天道意志,何稻絮知道他打算以命搏命了。
紫中帶金的混沌神雷被裴鳴杉持在手裡,心念微動,延伸為一把筆挺長槍,順勢投射而去。
比尋常雷霆更快更強的長槍,瞬息刺破何稻絮的護體九色神光,混沌雷勢爆發,令人悸動的原始凶威激發莫大雷耀,直接侵蝕了他的神秘異力,電弧密布在肩頭,消弭著血肉肌骨。
再抬頭,那高大青年欺身而進,手中的混沌神雷纏繞著雷罰法則,化作鎖鏈形態,抽開空間束縛,快到難以捕捉行動軌跡。
何稻絮半點不避,三位一體就是他的底氣和自信,迎著混沌雷鏈向前伸手,兩只晶瑩小手死死緊握,任憑雷弧在掌心釋放混沌神威,他盡數抗下。
猛然一拉,青年被他拉拽而去,拳拳到肉的生死拼殺就此展開。
裴鳴杉身負一絲天道意志,又有混沌神雷加持本身,已然徹底燃燒自己,舉手投足皆是滔天雷光。
何稻絮三位一體,靈力、體魄之力、神魂之力自相融洽,不分彼此,渾圓於無形,毫無弱點,無懈可擊。
一大一小兩個人的放手一搏,打得天旋地轉,星隕道寂,月蝕天哭,雷劫震響,秩序崩殂。
花苞世界仿若升起兩輪璀璨大日,一為雷霆神罰,一為靈盈重光,在交替對撞、相互傾軋中逐漸走向終章……
察覺禁術之威能即將似燭火熄滅,裴鳴杉頓時湧生一股強烈不甘,利用萬千混沌雷霆暫且擊退何稻絮,高舉雙臂仰天大嘯,妄圖一絲虛無縹緲的昇華。
可事與願違,那般破境的靈感與明悟遲遲未顯,他幾近瘋狂,凝聚殘餘混沌之力,拳頭隱沒黑洞幻影,腳踩驚雷妙法,擊穿了小傢伙的護身秘力,打在了心臟位置。
「砰!」
何稻絮怔然,抬起左手將他死死抓握的拳頭挪開,在他奮不顧身的瘋狂眼神中,右手顫顫巍巍,攤開為平整手刀,戳在他的胸腹交界處。
這一擊,徹底戳散了裴鳴杉的所有威勢,後者的禁術氣息走向盡頭,隨即便是冰冷與空虛淹沒而至。
「砰!」
裴鳴杉從高空墜落,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牽扯出更多傷勢,嘴裡噴塗著大量鮮血,強壯的身軀也浮現如同碎瓷般的傷口。
他敗了。
『……我怎麼會……這不可能……』
何稻絮難掩自身狼狽,倉皇落下,單膝跪地,雙手捂著心口,似柳若劍的精緻雙眉皺在一起,臉色頗為痛苦。
一切事物只要沾染混沌,就已經從本質上發生蛻變,術法神通尤為如此,其殺傷力和破壞力成倍增長,甚至能觸碰到一絲不可名狀的禁忌邊緣。
饒是體魄功法將心臟千錘百鍊,堪稱全身上下最為堅韌的部位,貿然挨了混沌侵蝕,他依舊不好受,徬彿心臟被掏出來剁碎成泥的莫大痛楚。
『痛死我啦!』
三位一體倒灌至心臟,不斷洗刷著殘留的混沌氣息,何稻絮深呼一口氣,勉強站起身子,氣息有些萎靡,但難掩軟萌小臉的專注與認真。
走到裴鳴杉身旁,他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不僅被一擊重創,禁術反噬和氣力消竭同樣折磨著他的身心。
小傢伙掌心朝下,掌中滴落水青色的治癒甘霖,簡單恢復了他的傷勢,將他從瀕臨身死道消的狀態恢復些許。
裴鳴杉費力睜眼,瞅著這容貌清絕、模樣討喜的小小少年正在為自己治癒療傷,心中湧現些許感激,隱晦的負面情愫也隨之滋生開來。
不甘、失落、羞愧、氣憤、怨恨……
道謝的話語還是說不出口,青年又不願承認自己落敗的事實,只能像一個啞巴似的默不作聲。
何稻絮僅僅簡單釋放了些許靈力甘霖就及時收手,他害怕這人恢復好了立馬跟自己開戰。
坐在一旁,何稻絮靜靜端詳他的臉頰,和裴議梅有三四成相似,眉眼近乎五成相似,讓人一看便知他們二人是親生姐弟。
「裴師兄。」
小傢伙拍了拍青年的胳膊,引來後者的疑惑注視。
「你上次說若你敗了,就把雷珠送我,現在還作數嗎?」
裴鳴杉陡然皺眉。
……
另一邊。
兩位絕色麗人的鬥戰拼法也接近尾聲,二人氣息萎靡、嬌軀憊軟,卻難掩水木清華之姿,天香國色之貌。
許折葵半跪在地,長劍杵在地上,玉手緊緊持握劍柄,才撐住搖搖欲墜的玲瓏纖軀。
她發絲凌亂,呼吸粗重,渾身香汗淋灕,雙臂、小腹、長腿處略有深邃刀口。
察覺到對手仍有氣力踱步而來,她緊咬貝齒,企圖再次站起,回應她的只有極為虧空的身體反饋。
「你比擔任位脈首席那會兒更強。」
裴議梅持刀而來,全身情況較為明朗,憊態無法遮蓋,但一雙如映霜雪的眸瞳熠熠有神。
「不過我既是位脈首席,又是百花聖女,雙倍傳承、雙倍底蘊,你終究不及。」
許折葵面色陰沈,雙眸閃爍著掙扎,尤其聽到裴議梅不含感情的輕言細語,那股嫉恨已久的怨毒就此顯露出來。
眼瞧這善於心計的女人終於露出宛如蛇蠍的一面,裴議梅斂著眸子,不願繼續浪費口舌,高舉素白長刀,一刀斬落。
灌注了極寒真意的刀鋒似延綿千里的巍峨雪山,一刀劈出,寒氣如雪崩席捲,凜風呼嘯,生機斷絕。
「嗯?」
停落在許折葵肩頭、像裝飾品的血色靈蝶撲扇雙翅,頭頂兩條晶瑩觸鬚散髮幽幽瑩光,撐起一面薄如蟬翼的氣血壁盾,擋住了裴議梅的凜冽刀光。
這強悍又稚嫩的青澀氣息,裴議梅再熟悉不過,正是小傢伙的體魄氣血寶術。
許折葵驀地笑了,清麗無雙的嬌顏似玉蘭香花盛開,笑得開懷,笑得恣意。
「是又如何?我小師弟留給我護身底牌,你給你親弟弟留下甚麼東西了嗎?」
裴議梅怔然不語,當即萌生不詳預感,胸腔內的芳心發出不安悸動。
一道璀璨堂皇的紫銀驚雷閃過天際,將兩位絕色美人兒的瑩白玉容照得纖毫畢現。
可看到雷霆已知,耳邊也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雷聲,許折葵攥緊了秀拳,而裴議梅緊繃的俏臉抹開一絲笑容。
「裴師姐甚麼都沒有給裴師兄留。」
清越脆嫩的聲音令兩人的心情瞬間調轉,而在霹靂落下之時,電弧散去,浮現出嬌小纖瘦的稚童身影。
星眸初淬,玉胎冰骨,面容似絳珠化形,雲芽未展,笑意生春。
他神采奕奕,永遠帶著一副積極樂觀的好奇神色,又在輕微抬頭時,眼中流露清澈漣漪,盡顯乖巧懵懂的青澀韻味。
四肢勻稱,體軀清消,散髮著惹人嗅聞、討人採擷的草木花香。
胸膛平整,脊骨挺拔,卻穿著稍顯寬大的長褲,勉強遮掩住胯下鼓鼓囊囊的羞人物件。
小手和小腳丫子生得玉雪可愛,粉嫩剔透,頗有幾分女孩兒的清秀柔嫩。
然而,其中一隻小手抓握著耀眼雷珠,方才那道自天際而來的雷霆,便是借助雷珠威能釋放出來的。
自家親弟弟的招牌雷珠被這小傢伙拿在手裡,其含義不言而喻,裴議梅也心沈谷底,再無任何希望。
眼見孤傲佳人露出凍徹心扉的臉色,何稻絮非常淡定,大眼睛目光灼灼,靜靜等待她的下文。
「……你很強……」
半晌,她輕聲道,可攥握刀柄的素手手背隱隱浮凸幾根青筋。
「謝謝。」
受人誇獎,小傢伙立即回謝,態度不卑不亢。
他橫隔在她們二人中間,嬌小身體似天塹一樣不可跨越,又如高懸於星河的柔華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如果我放下矜持,早一點開口邀請你,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局面?」她問道。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
裴議梅深深呼吸,高聳飽滿的胸脯弧線豐盈,纖細柳腰下的修長美腿堪比精緻玉筷,孤身一人站在那裡,即是一道清雅脫俗的凜寒美景。
「來吧,出招吧。」她嚴陣以待,正色道,「上次平手,這次也該分個勝負了。」
「是這樣沒錯。」
何稻絮記性極好,雙眼萌發光亮,好奇而問:「這次我贏了,裴師姐還願意請我吃最豐盛的早點嗎?」
「嗯?」裴議梅蹙著秀眉。
「要是我輸了,我送你一顆調氣養息的丹藥如何?」何稻絮的答復與上次一致。
「我要你手上的雷珠。」
「好。」
話音剛落,裴議梅以刀意引動寒梅傲骨,刀勢層層疊加,亦如欣榮梅樹落下無窮梅瓣,天地間徬彿下了一場繽紛梅雨。
何稻絮反手收起雷珠,一拳轟出,平地生煙,隨即長空萬里,徑直打碎瑰美落梅。
『靈境後期?!』
裴議梅這才發現小傢伙的境界修為提升至此,那麼她所擁有的境界優勢蕩然無存。
傲骨猶在,裴議梅的內心驕傲令她無論如何都得死戰到底。
靈力遍體,她用刀鋒點地,寒氣如潮水蔓延,所過之處萬物凝霜,聲音湮滅,化作死寂領域。
「孤山無人夜,雪落寂無聲。」
她念念有詞,領域之中回響著她一人的清寒嗓音,若古井幽水,水含冰碴。
『孤山夜雪·寂滅無聲。』
何稻絮只覺溫度驟降,轉瞬來到了極寒刺骨的程度,炙熱氣血在此有了凝滯澀感。
他遙望遠方,大片連綿的山脈影象在夤夜降臨時徹底不見蹤影,連自己的呼吸聲都細不可聞。
隨著五感漸失、血液凝結,小傢伙的動作遲緩如陷泥沼,一身磅礡氣血在詭異瀰漫間迅速消逝,而他也展開了最終的回擊。
『……萬物有靈……三神……』
三神之境驟然爆發,靈力、體魄之力、神魂之力完美融合,自此再無缺陷,心潮澎湃,萬法歸一。
裴議梅臉色大變,耳邊傳來他的專注回聲:「裴師姐先前想見我的三位一體,現在它來了……」
徬彿美玉被擊碎的聲音不絕如縷,那是死寂領域被沛然巨力強行擊穿的聲音。
清冷美人神色凜冽,踩著暗香身法,趁著山雪舊影尚在,一刀劈向小傢伙的肩頭。
「當!」
足以削斷金鐵的刀芒砍在何稻絮的手臂上,愣是沒有半點傷痕出現,而他氣勢如虹,似天地之間的第二輪赤日驕陽,天靈神焰泛著九色輝霞,狀態攀升到極致。
一拳揮出,再無暗夜幽寂,唯有那玲瓏拳印,轟在美人兒避無可避的長刀刀身。
「……嗡……」
華美冬刀發出痛苦嗡鳴,裴議梅顧不上心疼,美眸閃過一絲戾氣,竟打算施展禁法以孤注一擲。
『以你現在的狀態,真的適合施展以命換殺的禁招嗎?』
傳音之聲滿是好奇與誠懇,但裴議梅聽來如同九幽魔音,瞬間擊潰了長時間交戰而未曾恢復的身心防線。
舊傷復發,大道道基的巨大創痕幾乎將堅韌不拔的心念撕成碎片,詭異道瘴再次來襲,在經脈中流竄的氣血橫衝直撞,一口殷紅鮮血從粉唇吐出,化作淒美血雨,染紅了殘梅。
岌岌可危的曼妙嬌軀仿若被嚴冬寒雪蓋壓的一束梅枝,她將長刀杵地才沒有徹底崩垮,可胸口象徵著梅之一脈的首席花卉,那朵高潔不屈的梅花已是觸目驚心的血紅。
何稻絮打消了手刀側斬她的欣長美頸的打算。
她也敗了。
收斂氣象和外散秘力,何稻絮再次恢復為尋常模樣,不再理會因氣力不支而緩慢倒地的裴議梅,轉身走向目睹一切的許折葵。
「……我就知道……」她晏晏一笑。
「知道就好。」他微微得意了一下。
許折葵望著狼狽不堪的裴議梅,心生感慨,輕聲道:「若沒有那麼多巧合,我現在的遭遇,是不是和她一樣?」
「嗯。」
何稻絮坐在她的身旁,享受著大戰過後的片刻悠閒時光,並沒有多說甚麼。
想到即將出去,大有可能面對所有人的聯合進攻,何稻絮趁著三位一體還在的功夫,默念心法口訣。
『……萬物有靈……共生……』
一條無形的鏈條拴在了一大一小兩個人的手腕上,許折葵驚奇發現自己的傷勢在順著鏈條過渡給小傢伙。
「我不怕任何集火,所以提早做好準備。」何稻絮相當上心,語氣認真,「還差最後一步了,也是萬萬不能松懈啊。」
「知道了。」美人兒抬起纖手,勾了勾他的嬌俏鼻梁。
另一邊,裴議梅盤坐在地,勉強拿出珍貴丹藥吞服一顆,才堪堪壓制內部憂患。
那道幼嫩身影迸發的奇異氣韻,如此渺小,如此強大,掀開了塵封的記憶。
她心緒不平,生起百般繁雜漣漪,最終回想起一個叫她畢生難忘的人。
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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