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霆已至

「嗯，今早是去早修嗎？」

「是，跟我走吧。」

裴議梅轉身走了幾步，回首凝視堪堪到她小腹位置的小人兒，總覺得他今天跟昨天相比，多了點不太一樣的東西。

小人兒歪了歪腦袋，倒是異常乖萌。

「會飛行術法嗎？」

「當然。」

「那我們飛過去吧，不然沒位置了。」

天階修士已經能短暫御空飛行，靈境修士更是不必多說，心念一動即可進行飛掠，若是掌握一門浮空飛行之術，飛行速度是大大提升的。

眼瞧大美人兒化為寒梅清光飛走，何稻絮不敢怠慢，立馬運轉靈力，嬌小身子猶如卯足勁的彈簧，「嗖」地一下飛逝而去。

裴議梅略微訝異他驟然爆發的靈力氣韻，尤顯他底蘊磅礡而堅實，看來並非是個好看的花瓶。

飛越了十幾個山頭，何稻絮霍然發現天地靈氣的濃度逐漸上升，空氣氤氳著濃厚靈氣，用鼻子吸上一口都能節省幾息的打坐時間。

他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個寬闊道場所展開的巨型聚靈陣法，陣法上的符文星羅棋布，繁玄多變，呈萬千奇象，恰如奼紫嫣紅的名貴卉園，甚是瑰麗壯美。

而陣法中央，是一根漆黑石柱，約莫三丈高，材質奇特，像是定海神針，牢牢把控陣法運轉，使其陳列運轉井然有序。

「何師弟，選一朵花，越靠近石柱越好，然後打坐修煉一個時辰。」

說完，裴議梅在最靠近石柱的位置選了一朵梅花，盤坐下來，美眸遙望著小傢伙，示意他快點選擇。

何稻絮倒是犯了難，家中一眾美姬皆有一朵對應的花，這裡全部都有，無論他選擇哪一朵，都隱約有偏向之意。而他自己的璇璣花，這裡沒有。

「就桃花吧，反正離石柱也挺近的。」

頂著某些人的異樣目光，何稻絮一屁股坐在桃花之位上，開始放空靈台、清心凝神準備進入修煉狀態。

裴議梅同樣面露異色，但沒有多說甚麼，美眸一閉沈入修煉之中。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她睜開眼睛，望著天邊閃過的浩然雷霆，眸光複雜又沈重。

雷聲轟然而至，青紫雷電閃爍跳躍之中，走來一位身材高大、劍眉星目的英朗青年。

青年一身玄色武服，神色淡漠，氣質如刀鋒出鞘，絲毫不收斂自身氣息，使得路過之人紛紛避讓一二，免得觸碰他的霉頭。

察覺到裴議梅的注視，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隨即輕輕頷首，便是打過招呼了。

除此之外，他沒有對任何人假以顏色，自顧自地走到石柱旁的荷花之位坐下。

很巧的是，他忽略了一旁桃花之位上的小傢伙，而小傢伙也未睜開眼睛瞧瞧這位伴隨電閃雷鳴的青年。

當熾陽完全升於地平線之上，將萬里河山染成一片無垠金黃，漆黑石柱陡然爆發出強大漩渦衝力，捲起方圓百里的氤氳靈氣，化為肉眼可見的淺白靈霧充盈在陣法之中。

而每一個花朵之位的人，皆是能盡情吸收陣法內的豐沛靈氣，並且還能借助這個位置的符文花卉去感悟花之大道，可謂是好處滿滿。

對於小傢伙來說，這種巨型聚靈陣法吸納過來的方式確實省事，他無需全力運轉《有靈訣》，就能很輕鬆地將無主靈氣吸入穴竅，旋即迅速煉化成自身靈力。

在打坐修煉的過程中，他能感受到千百道或強或弱的功法力量在一同吸取天地靈氣，這其間自然會形成一種競爭關係。

許是大家都是同門，也沒有產生激烈碰撞，各顧各倒也相安無事。

何稻絮顯得暢快而自在，他的靈力功法讓他對天地靈氣擁有極為誇張的親和感，所以他能輕而易舉地收攏大量靈氣，再加上佔據的桃花之位同樣能提供幫助，真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算了，還是收斂一點吧。』

他是收斂住了想要鯨吞的修煉慾望，但有人不是，一股充斥雷霆的霸道功法之力宛如蛟龍出海，很快圈住近四分之一的豐厚靈氣，統統卷進所在的位置上，專門提供給一個人修煉吸收。

短短幾個呼吸，被圈住的位置基本上不存在其他的功法和花卉陣眼之力了，何稻絮沒有上去招惹，只是縮在一旁默默感受了一會兒。

『很霸道的雷霆功法，無論是修為還是氣韻，都給人非常堅定、非常穩固的感覺。』

面對這等人物，何稻絮沒有釋放神魂去掃視這人所在位置，而是老老實實地管好自己的修煉。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了，巨型聚靈陣法停止了運轉，漆黑石柱上的神秘光澤漸漸趨於不見，大多數的百花谷弟子睜開眼睛，一臉意猶未盡，三三兩兩結伴離去。

何稻絮也睜開雙眼，余光瞄到不遠處起身瀟灑離去的高大青年，耳邊卻聽見一個悅耳女聲在呼喚自己：

「感覺怎麼樣，何師弟？」

「非常好。」

小傢伙站起身子，看了一眼裴議梅精緻絕艷的臉龐，又扭頭看了看那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他指著後者，問道：

「裴師姐，那個人……」

「是我弟弟。」

裴議梅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多，抿唇一笑，便帶著小傢伙從此處離開了。

何稻絮沒有多說甚麼，卻依稀從那道堅定不移的背影中，看到了一張與她有三四分相似的英俊面龐……

「我們接下來該幹甚麼？」

「何師弟在書院，一般是如何安排一天的事情呢？」

小傢伙頓時怔了片刻，特別是回想到自己破身後，一度沈迷在靈欲交媾之中，他竟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因為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日子，都是在床榻上度過的。

「嗯……清早起來打坐一會兒，然後吃早點，上午聽聽長老講課，下午修煉打磨術法神通，晚上看會兒書就睡覺了。」

「很不錯，修煉生活比很多修士都要規律。」

裴議梅簡單誇贊一聲，側首盯著他青稚乾淨的小臉兒，道：

「我們百花谷的早點也是頗負盛名的，何師弟要嘗嘗嗎？」

「當然。」

跟淺梨做了一個夜間，何稻絮的小肚子早就餓了，如今聽聞有好吃的早點，自然要試上一試。

「這邊走。」

不著急搶位置，一大一小兩個人慢慢悠悠地往百花食閣的方向走，沿途看看美麗景色，隨意聊聊奇聞異事，氣氛頗為和諧融洽。

裴議梅發現這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大的小小少年，眼界也好，經歷也好，甚至是一些對萬事萬物的感觸都別有見解。

一點點嬌憨，一點點天真，一點點單純，又不顯熊孩子那般惹人厭煩。

「裴師姐，那裡是哪裡？」

「練武場，書院應該也有類似的場地吧。」

「嗯，聖子大人現在還保持著最高勝場呢。」

裴議梅莞爾，欣然道：「要過去看看嗎？」

「可以。」

想著看看熱鬧也不錯，何稻絮就跟著裴議梅就近走了一條花間小道，沒一會兒，眼前就出現一座低矮山頭，周圍綠樹成蔭、草木欣盛。

何稻絮眼神極好，遠遠望見那依附山勢而建成的練武場地，真是相當寬闊，其中又劃分了不少小的區域，裡面已經有不少谷內弟子相互切磋對戰、共同探討術法神通等等。

裴議梅將他伸頭探望的樣子收入眼中，內心動了點心思，出聲道：

「何師弟覺得如何呢？」

「非常好啊，各位師兄師姐都很勤奮，精神狀態也很飽滿。」

裴議梅帶著他走上場地內部，後者跟在前者身旁，一雙大眼睛盯著眾多弟子釋放的各類稀奇古怪的術法，瞧著瞧著，也是來了點興趣。

「裴師姐早上好啊。」

一個扎著高馬尾、身穿青色武服、腳踩短靴的清秀姑娘迎面走來，向著裴議梅打了個招呼。

「嗯。」

不待裴議梅向小傢伙介紹這位熱情洋溢的姑娘，徐近柳側頭看著雙眼睜得圓溜溜的小傢伙，笑道：

「是你啊小師弟，歡迎你來百花谷修煉學習。」

「你好，這位師姐。」

何稻絮並不反感她的熱情，而後者彎著眸子，顯然對這個玉雪可愛、天真爛漫的小師弟抱有好感。

「很久之前就聽聞書院有一個長得特別可愛、實力還很強勁的小朋友，現在看來，聽聞一點兒都不假。」

「師姐說笑了，那些都是書院的師兄師姐對我的關照罷了。」

「你若沒點真本事，可不會在之前弄出那麼大的動靜。現在來百花谷，是不是打算為天驕之戰做準備啊？」

聽到敏感詞彙，裴議梅立馬使了一個眼色，徐近柳噤聲，半個字都不願意多說了。

「時間還早呢，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何稻絮嘿嘿一笑，含糊其辭就把這件事跳過了，裴議梅也借此機會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徐近柳的身份：

「這位是次位蘭之一脈的弟子，徐近柳，平常負責練武場的事情。」

「小師弟叫我近柳師姐就好啦。」

「好的，近柳師姐。」

近乎不套白不套，何稻絮笑著打了一個招呼，惹得徐近柳同樣眉眼彎彎。

裴議梅看著莫名熟絡的兩個人，倒是平白生了點郁氣，眼神晦明不定，似有言語隱匿其中。

徐近柳頓時會意，也收了收心思，順著跟小傢伙聊了聊天，一路跟著走到某個四方台旁邊，指著上面相互激鬥的兩位弟子，問道：

「小師弟覺得這兩位誰能勝出呢？」

何稻絮瞄了一眼，這兩位打得難捨難分，一時間平分秋色，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好說，兩位師兄都沒有拿出真本事。」

果然，那二人又打了一會兒，以平局結尾，相互探討了切磋時的心得，走下台時才瞧見一旁觀看的兩大一小三個人。

「我們隨意看看，你們自便。」

裴議梅提前打住他們二人的招呼，兩人也是點點頭，有點疑惑地看著他們三個人，更多的目光還是放在那位新來的書院小師弟身上。

察覺到聖女大人的眸光後，兩人有點會意，轉身離去，留給他們三人空間。

「來都來了，不如我們也上去玩玩吧，小師弟有興趣跟師姐我比劃一下嗎？」

「啊？」

何稻絮心想自己初來乍到，還甚麼都沒摸索明白呢，就要上台子跟人鬥法，這也太快了吧。

「呃，是我沒有說明白嗎？小師弟願意跟我切磋一下嗎？」徐近柳又重復了一遍。

「可是我已經靈境初期了……」

何稻絮釋放一絲境界氣韻，乃是貨真價實的靈境初期，境界扎實穩固，沒有半點虛浮感。

不遠處的諸多弟子紛紛看來，看著這位精緻無瑕的小人兒，內心思緒萬千。

還是天階之境的徐近柳當然是打了退堂鼓，猶豫片刻間，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小師弟，不如我們只比鬥術法技藝，不比境界如何？」

何稻絮聞聲看去，一個模樣俊朗、儀表堂堂的青年走了過來，其袖口繡了一朵清素的水仙花。

『次位的水仙一脈嗎？好像是修煉毒法的。』

「這位師兄確定要跟我打嗎？我出手很重的。」

「切磋時難免不分輕重。」

這人鐵了心要跟自己鬥法，何稻絮隨了他的心願，跟他一齊上台，瞬間吸引了很多目光，整個台子都被大批弟子團團圍住。

「請。」

青年抱拳行禮，剛想抬手釋放自己的招牌毒霧時，一個白生生的小拳頭瞬息而至，拳風不偏不倚打在了他的胸口，將他一拳打出擂台。

「師兄承讓了。」

雖然不疼，但他卻是一點兒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打飛出去了，周遭的看眾也是竊竊私語不斷，直呼這小傢伙的動作太快了。

壓制到一樣的境界修為，還能有這等駭人速度和力量，這位來自養氣書院的小師弟的確展現了應有的強大實力。

「那我來。」

徐近柳盈盈一躍，踩著短靴的玉足踏在台面，她身姿出挑，嬌軀浮凸，精緻姣好的面龐在陽光下泛著淡淡英秀光輝。

「請。」

何稻絮照常抱拳行禮，隨後不慌不忙地向下轟出一拳，強大的氣力抖動出一道環形氣浪。

氣浪的波動強勁而剛猛，且沒有一點死角，朝著四面八方迅速略去，眨眼間，一道纖長曼妙的女子嬌軀在他身後浮現，可他像是在腦門後長了一隻眼睛，捏住小拳頭向後一揮。

拳風還是一如既往的快，徐近柳本就被氣浪震了一下，根本來不及躲閃這記快拳，很快就步入上一個人的後塵，被強行轟出擂台。

「這……」

她還來不及施展自己熟記於心的強大術法就迅速落敗，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有些太過短促，她一陣嘖舌，算是親身感受到這個小傢伙的非比尋常。

裴議梅稍有驚異，抬眼看去，小小少年的身軀沐浴在清早日光下，清秀絕倫的小臉兒似乎匿著一點笑意，兩只大眼睛猶如雨後天幕，乾淨而澄澈。

察覺到人群中投向過來的特殊目光，他一眼看向這位像幽冬凜梅般的高貴美人兒，雙手向外平攤，頗有無可奈何、無所顧忌的韻味。

當然，如果忽視連下兩人的戰績，這般表情姿態，倒也挺討人歡喜的。

裴議梅望著他微微歪著的小腦袋，萌生出想要親自會會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