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雲驟變 夜幕的死鬥 上
濁世驚瀾錄 · 不見白沙 · 2 / 2
林辰咬牙收斂了傷口周圍的所有靈力,讓那道金色的光壁在體內轟然潰散。
毒素失去了最後的阻礙,如野火燎原般在他經脈中瘋狂蔓延。
劇痛在一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骨頭都像是在被萬千隻螞蟻同時啃噬。
體溫在急劇降低,意識也開始被一層又一層的黑霧吞沒。
但與此同時,被靈力壓制的身體得到了短暫的自由。毒素暫時麻痹了神經末梢,疼痛不能再限制他的行動。
靈力的枷鎖被解開,全身的真元不再被傷口牽制,重新匯集到了丹田之中。
他只剩下幾個呼吸的行動時間,然後毒素便會徹底侵入五臟。
林辰的手從腰間的傳訊玉牌上移開,以某種意味不明的方式像是放棄。
然後任由自己的身形微微一晃。在赤練羅剎和阿醜的眼中,林辰顯然是毒素發作體力不支,手在腰間摸索著想要求救卻已經抬不起來了。
赤練羅剎的嘴角上揚,打算等獵物失去反抗能力後再補上一刀。
阿醜的眼睛也從林辰身上移開,看向了巷口外的方向。
他們沒有注意到,林辰腳後跟碾碎了地上的殘磚。
磚屑飛起的一瞬間。
「淙!」
雷光撕裂空氣,黃色迅雷從巷道的陰影中暴射而出,沿著巷道側壁的方向直衝而上。
林辰的身形在雷光中化為一道模糊的殘影,一瞬間掠過了赤練羅剎的頭頂,從她與阿醜之間那道縫隙中硬生生擠了出去。
雷屬性的身法!?
赤練羅剎的笑容凝固,他以為林辰定會向同門求救,放出信號然後負隅頑抗。
結果林辰卻做出了冷靜的判斷,他識破了陷阱,知道自己唯一的生路不是硬拼,而是突圍。
從負傷到突圍,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這個人要麼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邊緣才有此等反應,要麼是天生便具備在絕境中保持冷靜的可怕本能。
阿醜的反應比他妹妹更快。
在雷光掠過的一瞬,他的手掌已經化作一道灰色的掌影朝林辰的後背轟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
但林辰的雷屬性身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預估,快到了一個違背常理的程度。
黃色驚雷在阿醜的掌風觸及之前便已再度加速,堪堪擦過他的指甲邊緣,留下幾絲燒焦的煞氣在空中飄散。
林辰衝出了那道月光下的巷道,如一顆拖著黃色尾焰的流星般墜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落地的剎那,雙腿幾乎失去了知覺。
這時候,右手才從腰間帶出傳訊玉牌,靈力在瞬間灌入,求援信號如一把利劍般撕裂夜色,朝楊長老和秦尚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後,兩道身影緊隨而至。
從前一刻的悠閒從容,到此刻的凌厲追殺。赤練羅剎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近乎猙獰的專注。
而阿醜那張醜陋的臉反而比平時更平靜,腳下每一步踏下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焦黑的腳印,煞氣從腳底湧出如黑霧翻騰。
距離在拉近,但暫時還追不上。
林辰的雷屬性身法雖快,此刻全憑一口氣硬撐,雙腿幾乎失去了知覺,每一次落地都是膝蓋本能地彎曲又彈起,但求生的信念讓他沒有倒下。
本能將這些時日來所有刻苦修煉的成果壓榨到了極限,每一道在經脈中奔湧的雷光都像是從骨髓里刮出來的。
此時,路上的零散的行人毫無防備。
一個半夜收攤回家的面攤老闆正推著車,聽到身後動靜回頭張望,還沒來得及看清來者的面孔,一道灰色的掌風便掃過了他的胸口。
整個胸腔如被重錘砸中般向內凹陷,骨裂聲悶鈍而不真實,人已經飛出了兩丈遠,撞在牆上再無聲息。
一個打更的老頭正提著梆子從街角拐出來,恰好擋住了兩人的視野,
老頭捂住脖子踉蹌了兩步,手指縫間湧出的血在月光下發黑。梆子從他手中脫落,隨後倒地不起。
還有兩個不知名的身影,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林辰側身瞥見,渾身的鮮血如同滾燙起來。「住手!有本事衝我來!」
厲喝出聲,聲音嘶啞如撕裂的布帛。
兄妹二人屠殺這些路人時,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波動,徬彿這些被任意收割的生命不過是幾根擋路的雜草,砍斷便砍斷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林辰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但他不能減速回頭。
死了便甚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把這一幕烙在腦海裡,連同那些無辜的死者的死狀,全部烙在腦海裡。
終於,他聽到了秦尚的聲音。 「這邊!」
兩道身影從北面的街巷中疾掠而出。
楊長老在前,道袍獵獵如鐵旗招展,右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泛著青光的鐵尺。
秦尚緊隨其後,平日里吊兒郎當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戲謔,掌心已凝出一道青色氣刃,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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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忽然暗了下來。
烏雲遮月,一道漆黑的天幕自南方海面上升起,如墨汁傾入清水般向四面蔓延,將滿天星辰一顆一顆吞沒。
黑幕的邊緣泛著詭異的暗色螢光,徬彿要將整座南詔城裹入其中。
楊長老一步掠至林辰身前。
看了一眼林辰胸前的刀傷和那道已蔓延到脖頸的紫黑色毒痕,眉頭緊鎖。
右手一翻,一枚鵝卵大小的玉白色寶珠已落入掌中。
天黃正氣珠。
楊長老蘊養了數十年的本命法寶,從不輕示於人。
寶珠通體溫潤如玉,珠心卻有一團金黃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徬彿一顆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太陽。
楊長老並指一點,寶珠懸空而起,懸在林辰胸前傷口上方。
金黃色的光芒從珠心傾瀉而下,如液態的陽光般灌入那道猙獰的刀痕,一瞬間便將整道傷口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薄膜。
那些正在瘋狂蔓延的紫黑色毒氣,林辰毒素在體內劇烈震顫,像是被烈日灼燒的冰霜。
金色光芒如春蠶啃噬桑葉般沿著毒素蔓延的路徑逆向推進,從脖頸退回鎖骨,最後連同傷口邊緣那些壞死的黑紫色血肉一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空中。
天黃正氣珠專克天下邪毒,亦可對敵。
赤練羅剎淬在刀鋒上的煞毒雖烈,終究是邪祟之物,在楊長老的天黃真氣珠面前如同冰雪遇火,傷口仍在,但毒已清。
楊長老催動本命法寶極耗元氣,他方才這一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將小半靈力灌入珠中。
但他只是將林辰往後一推,「退後養傷,靜待傷愈。」
話音未落,轉身間便迎上了一道道呼嘯而至的鐮刀血影。
楊長老的武器,是平時藏與身前的判官尺,此時與阿醜的武器在月光與黑幕的交界處轟然對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青石地板從兩人腳下呈蛛網狀向外龜裂,碎石被氣浪捲起如暴雨般砸向兩側的牆壁。
阿醜的武器是一柄通體漆黑的鐮刃,刃鋒呈新月狀,刃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怪異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跳動,徬彿活物的脈搏。
鐮刀連著一根長達丈余的黑色鎖鏈,鎖鏈的另一端纏在阿醜粗壯的手腕上。
交戰中,楊長老發現,此物攻擊方式完全不可預測,可以像長鞭般橫掃,可以如毒蛇般突刺,在半空中還可以改變方向,甚至可以在脫手後從背後折返偷襲。
每一次鐮刃划過空中,都帶著一聲低沈的嗚咽,徬彿死神在黑暗中輕輕嘆息。
楊長老的應對滴水不漏。
沒有被那詭異莫測的攻擊方式擾亂節奏,鐵尺在他手中沒有絲毫花哨,每一記都是最樸素的基礎招式,格擋,招架,側引。
鐵尺的尺身與鐮刃碰撞在黑暗中迸出一蓬刺目的火星,而每一次碰撞之後,楊長老的站位都會悄然前移半步。
前期的交鋒,楊長老似略佔上風。
身形如老樹扎根,如磐石臨淵,腳步不疾不徐,出手經過精確的計算。
一如他平時的行事作風,不貪功冒進,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阿醜的血影鐮刀在他身前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刀網,但在那道筆直的深灰身影面前,每一刀都恰好被擋在身前,不能寸進,讓那柄無孔不入的死神鐮刀每一次都咬在最堅硬的位置。
阿醜的額頭漸漸滲出了汗珠。他的攻勢如驚濤駭浪,而楊長老的防守如岸礁。
浪再急再猛,礁石卻紋絲不動。而自己每一次浪退的間隙,楊長老的鐵尺便向前一寸,將阿醜的騰挪空間慢慢壓縮。
另一邊,秦尚卻陷入了截然不同的困境。
赤練羅剎的武器是兩件。
右手一柄血色短刃,左手一條丈二長的血色長鞭。
短刃負責貼身纏鬥與致命一擊,長鞭則負責在中距離織出一張無法逾越的血色殺陣。
秦尚在她的攻勢下只能不斷後退,青色氣刃左支右絀,身上已添了七八道細碎的傷口,呼吸越來趆急促。
林辰靠在牆角,天黃正氣珠的金光仍在傷口處流轉。
毒已解盡,傷勢正在愈合,再有兩三分鐘,他便能恢復部分戰力,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楊長老與阿醜的戰場。
不對勁!
楊長老的判官尺砸中阿醜的左肩時,力道足以震碎一頭妖獸的肩胛。
阿醜的左肩應該碎裂才對。
肉眼可見,也確實塌陷下去了一塊,左臂無力地晃蕩在身側,退了半步。
但不過十幾秒鐘過去,他的左肩便恢復了原狀。
就算未傷到根本,愈合也需要時間,靈力運轉也需要一個過程。
阿醜的左肩在碎裂之後肌肉重組,骨骼重接,連後遺傷都沒有留下。
楊長老的鐵尺又命中,在他後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尺痕。
確實造成了傷害,每一次他都會後退或悶哼,但他的狀態沒有一絲一毫的衰減。
速度和力量都沒有明顯減弱,更詭異的是,出手的准度也沒有因為疼痛而有任何折扣。
他在用自己的重傷,換楊長老的輕傷。
楊長老的臂傷已經影響了鐵尺的握力,腰側的鐮痕讓他的側移速度慢了半拍,步法也不再如開局時那般行雲流水。
原本穩如磐石的根基正在被慢慢轉變。
而阿醜的狀態卻慢慢飽滿如初。
血影鐮刀依舊快如閃電,煞氣依舊濃如實質,每一次攻擊都愈發從容。
穩扎穩打的優勢,正在無聲地逆轉。
楊長老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在格擋了阿醜一記大力橫掃之後借勢後撤了半步,左手從懷中拋出一物。
日月五星輪,楊長老的另一件法器,形狀如滿月,卻分陰陽。輪盤一面為日,通體赤金,烈焰流轉,一面為月,色如寒霜,冷光凜冽。
五星嵌於輪周,對應五行。這是楊長老很少使用的一記底牌,林辰也從未見過他亮出此物。
他先前就知曉這些鬼魅邪人有不死的特性,只要身體沒有受到致命傷,普通的傷口很快便可愈合,若是陷入持久戰,會對自己不利。
日月五星輪托在掌心,日面朝前。
楊長老的靈力如江河決堤般灌入輪盤之中。
赤金的日面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金烏虛影在輪盤前方凝聚成形,雙翅展開,火翼遮天,整條街道在那一瞬間亮如白晝。
五顆星芒同時激活,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如五道鎖鏈般從輪盤四周激射而出,將阿醜的身形牢牢鎖在正中。
阿醜終於變了臉色。他想側身避開,但那五道鎖鏈已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鎖鏈收束,將他的身體固定在日輪的正前方,無處可逃。
楊長老一聲沈喝,靈力激蕩,日月五星輪的光芒從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光柱,直直轟向阿醜的胸口。
光柱貫穿了黑暗天幕籠罩下的夜空,攻勢已臻極限,血肉之軀不可能在這種力量面前保持完整。
光柱擊穿了阿醜的胸膛。甚至骨骼和內臟也在那道凝聚了五行之力的日輪光柱面前盡數焚化,化為漫天飛灰。
阿醜的前胸炸開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窟窿邊緣的皮肉被高溫燒成了焦黑色,心臟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一個漆黑空洞的穿心之洞貫穿了上半身。
楊長老收回了日月五星輪,面色慘白如紙。輪盤上的日面已經黯淡下去,只有一層淡淡的金光仍殘存其上。
靈力已消耗過半,鐵尺勉強撐在地面上支撐著身體,呼吸粗重嘶啞。
他看著阿醜的胸口那個仍在燃燒餘燼的黑洞,這次對方終於失去了行動能力。
然而,片刻後。
阿醜胸口那個碗口大的黑洞,邊緣的焦痕正在自行脫落,如同蛻皮般簌簌落地。
焦黑色的死肉下面溢出一層又一層新的肉芽,粉嫩如嬰兒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生長,彼此融合,凝實。
沒有心臟跳動的聲響,但黑洞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重新形成。
某種能代替內戰運轉的暗紫色光核,在空洞中緩緩轉動,每一次跳動都發出低沈的鼓點般的悶響。
而在這個過程中,阿醜那雙眼睛中沒有痛苦和恐懼,只有讓人汗毛倒竪的平靜。
徬彿胸口被貫穿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是第一次。「哼,你比起上次對上那老傢伙,可是還差得遠咧!」
楊長老的身體瞬間做出了反應,他想後撤拉開距離,重新凝聚靈力。
但他卻發現,自己受那些輕傷,此刻如無數條細小的鎖鏈般纏住了他的四肢。
該死,那鐮刀即使是擦傷,也讓他中毒了!?
而且,重創對手之際,眼前的阿醜竟然還選擇了反擊!?
一道冰冷的罡風。
阿醜在倒下的瞬間,將血影鐮刀甩了過來。
此刻如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右臂。
鎖鏈驟然收緊,數枚倒刺在同一瞬間扎入血肉,刺穿了肌腱,咬住了骨骼。
鐮刀的主人收緊鎖鏈。
楊長老的嘴唇死死咬住,沒有發出慘叫。
甚至試圖用左手去奪回鐵尺,但在斷臂的瞬間,全身的經脈都在劇烈抽搐,左手只來得及攥緊日月五星輪,將這件已經黯淡無光的法寶死死按在胸前,擋住了隨之而來的一記飛踢。
阿醜收回了血影鐮刀,將楊長老那仍在抽搐的半截斷臂隨手甩在牆角的塵土里,然後一腳將楊長老踢飛。
深灰的身影如斷線的木偶般飛了出去,撞穿了側面的石牆,磚石轟然塌落將他埋在廢墟之下。
灰塵緩緩飄落,廢墟中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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