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剛蒙蒙亮，牛二便推開了折雲璃的房門。

折雲璃一夜未眠——她握著那枚玉墜，睜著眼睛躺了一整夜。

聽到門響，她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然後又緩緩鬆弛下去。

她沒有起身，也沒有轉頭，只是靜靜地看著帳頂，像是在看一片虛無。

牛二走到床邊，看到她這副模樣，倒也沒有在意。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輕快：

「雲璃師娘，醒醒神兒。今兒個有好事兒要請您幫忙。」

折雲璃緩緩轉過頭來，目光空洞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牛二咧嘴一笑，壓低聲音：

「我剛才路過隔院的時候，聽到水聲了——薛教主正在後院的湯泉里沐浴呢。那湯泉四周雖然有竹簾遮擋，但東邊有一處竹簾年久失修，裂了一道縫……您猜怎麼著？那道縫的位置，恰好能瞧見湯泉中間的石台。」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般的興奮光芒。

「我想去看看。您幫我把個風就行——如果有人往那邊走了，您就咳嗽一聲，我便撤回來。很簡單的事兒，對吧？」

折雲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不行！薛師父她——她是武魁！她的感知比裴師娘和駱師娘敏銳十倍！你要是靠近她百步之內，她一定能察覺到你的氣息！」

牛二聞言，非但沒有被嚇到，反而露出了一個「我早料到了」的笑容。

「雲璃師娘說得對。所以我沒打算靠得太近——我打算用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巧的黃銅鏡，約莫巴掌大小，鏡面磨得鋥亮。他晃了晃那枚銅鏡：

「昨夜我翻庫房找到的。我躲在假山後面，用這銅鏡反射竹簾縫隙里的光景，隔了七八十步遠——薛教主就算感知再敏銳，也不至於連別人看她的目光都能察覺吧？」

折雲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

牛二將這枚銅鏡的用法都想好了——他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昨晚就已經盤算好了這一切。

她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那……你讓我幫你把風……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牛二擺擺手，一臉輕鬆：

「您就說您在附近散步。如果有人問起我，您就說沒看見。反正您平時也經常在這院子里走動，不會有人起疑的。」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再說了——您現在和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被發現了，您也跑不了。所以您肯定會盡心盡力地幫我的，對吧？」

折雲璃沈默了。

她看著牛二那張帶著笑容的臉，忽然覺得那張臉是那麼的可憎——可憎到她幾乎想要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但她沒有。她只是垂下眼簾，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好。」

卯時三刻，後院湯泉。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湯泉上升騰起氤氳的水汽，將整個池子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霧之中。

竹簾圍成了四堵牆，將湯泉與外界隔開，只留下東邊一道小門供人出入。

薛白錦正浸在湯泉中。

她銀白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露出水面的肩頸線條優美而勻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她閉著眼睛，靠在水池邊緣的石壁上，似乎在運功調息——溫熱的水汽裹挾著草本的清香瀰漫在空氣中，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祥和。

假山後方，七十步外。

牛二蹲在一塊太湖石後面，手中握著那枚黃銅鏡。他調整了數次角度，終於從鏡面的反光中，捕捉到了竹簾縫隙里的那一抹銀白。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銅鏡中的畫面不算清晰，但足夠他看到——薛白錦正背對著他，露出水面的背部線條流暢優美，水珠順著她的脊溝滑落，沒入水面之下。

她微微側頭，抬手攏了一下濕發，那一瞬間的側顏在霧氣中宛如畫中人。

牛二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貪婪的吞咽聲。

他看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直到薛白錦開始起身更衣，他才依依不捨地收起銅鏡，貓著腰從假山後面溜了出來。

折雲璃站在遠處的迴廊下，看到他平安歸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松了口氣還是更加絕望了。

牛二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壓低聲音說：

「值了值了……薛教主那身段，比我想的還要好十倍……」他舔了舔嘴唇，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又補了一句，「對了，雲璃師娘。薛教主剛換下來的衣裳應該還在湯泉邊的更衣室里——她待會兒要去前院用早膳，一時半會兒不會回去收。您去幫我把她的貼身衣物拿一件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就說您幫她收拾衣物送去浣洗——這個藉口總行得通吧？」

折雲璃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再一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