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到了海岸，我們還是沈默地走著。

因為時間還早，炫目的陽光讓我自然地眯起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南川小聲地說道。

「……沒事的。我會好好回去的。」

南川把手插在連帽衫的口袋里，停下了腳步。

我也沈默地停下腳步，等待南川的話。

「雖然你好像很擔心我，但我真的沒事……所以，我再稍微待在這裡一段時間，也會好好去學校的。」

「…………」

「還有文化祭，也有很多和朋友的約定。而且只有小夜和雛醬能和石野在一起，我也很不爽。」

「…………」

我甚麼也沒說，直視著南川的眼睛。

南川的嘴唇一瞬間扭曲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真是的，莫名其妙……說點甚麼啊。我來見石野，還被父母狠狠地罵了一頓。」

海風很舒服。

繼昨天之後，今天的天氣也很好。

我稍微眺望了一下大海，然後把臉轉向了低頭的南川。

「南川……」

我一叫，南川就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我。

感覺不管說甚麼，都刺不進她的心。

「你可以哭的。」

我一說，南川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南川的眼中出現了感情，然後變成了淚水。

她已經無法再抑制自己了。

「別說了……」

南川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我，不是……雖然很傷心，但不是那樣的……別說了。」

「你可以哭的，南川。」

「都說了別說了！」

南川幾乎是怒吼著喊道。

她用含著淚水的眼睛瞪著我。

「我和奶奶，是好好地告別了的！死前的那天也打了電話，也做好了隨時都能接受的覺悟！」

感覺她怒氣沖天。

這樣就好，我這麼想著。

悲傷，總之先作為對我的憤怒表現出來了。

我父親去世的時候，一開始也是憤怒。

為甚麼變成這樣，為甚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對我好的大人們都是敵人。我毫無道理地感到憤怒。

南川的情況是連憤怒都沒有，保持著自我。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會在不知不覺中讓自己痛苦。

沒有發洩的感情在心中堆積。

明明是想快樂地度過，卻無法真正地享受日常。

一直有甚麼東西卡在心裡，連正面的感情都消失了。

這就是，壓抑負面感情的代價。

直到最近為止的我都是這樣，所以我很清楚。

在消除悲傷的同時，也消除了喜悅。

在變成那樣之前，我必須成為南川的發洩口。

「哭吧！」

我大聲怒吼。

聽到我這個男人的怒吼，南川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嗚嗚，她喉嚨里發出聲音，流下了眼淚。

「啊，啊啊……啊……」

眼淚止不住地流。

就像水壩決堤一樣，一旦溢出的感情就無法控制。

南川用連帽衫的袖子擦了好幾次眼睛，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巨大的哭聲，仰望著晴朗的天空。

她本來就不擅長偽裝自己，卻勉強自己這麼做。

我重要的人，既聰明又笨拙，看起來堅強卻很脆弱。

「奶奶啊啊啊啊啊，死了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南川在海岸上像小孩子一樣哭泣。

我走近她，抱緊她那脆弱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甚麼啊啊啊，我不要啊啊啊！」

南川緊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胸前繼續哭泣。

太陽緩緩升起，強烈地照耀著我們兩人。

南川不顧羞恥和面子，吐露了自己的心情。

想和她多說說話。

想讓她告訴我更多事情。

想讓她看到自己的成長。

更多。

更多。

更多。

過了一會兒，南川離開了我。

她眼睛通紅，一邊吸著鼻子一邊瞪著我。

嗚呃，南川一邊嗚咽一邊說道。

「我，明明……忍住了……嗚嗚。為甚麼，嗚嗚……石野，笨蛋……」

「啊啊，全都是我的錯……南川肯定能忍住，能像往常一樣。」

但是，那樣的南川不是原來的南川。

不是跨越了奶奶的死亡，向前邁進的南川。

「但是，那樣是不行的。南川必須接受奶奶的死……」

撿到的貓櫻消失的時候。

雖然櫻並沒有死，但南川好好地哭了。

然而一到奶奶的事情，她就害怕自己的感情一旦流露就無法控制。

「啊啊啊……不行了……」

南川又流下了眼淚。

她捶了捶我的肩膀，勉強說道。

「你要怎麼補償我……嗚嗚……我，這種狀態，沒法去學校……嗚嗚。我還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用馬上回去吧……稍微在這裡待一會兒。園藝部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的。」

「嗚嗚……」

我牽著說著說著又哭起來的南川的手，走向車站。

項鍊製作店下次再和南川一起來就好了。

等南川不哭了，我們才坐上電車。

「要聯繫我啊。」

「嗯。」

「不只是我，還有二見和觀音寺。」

「我知道。」

我們換乘電車，來到離南川奶奶家最近的車站。

我打算在這裡和南川分開。

「我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

「囉嗦。多管閒事。」

或許確實是多管閒事。

南川有自己的想法，選擇了壓抑感情。

而我卻以自己的私心破壞了她的選擇。

「不過……稍微輕鬆了一點。」

南川擦了擦紅紅的眼睛。

「雖然想著要忘記奶奶，不去想奶奶的事情，但又覺得這樣不對。」